《情骨棋》戴铁牛

4、第四章 刺客

　　胤伦的呼吸恢复正常，赵太医也封住了他的穴道防止再一次血气逆流，铁二终于烙了个瓷实。
　　他看了一眼皇帝，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森白的牙齿隐匿在猩红的血浆中，和个吃人的罗刹一样。
　　胤阊忽然看过来，“如何？”
　　铁二愣了一秒，立刻低头仔细的观察了伤口，才点头：“回陛下，可以了。”
　　赵太医擦了把额间汗，心有余悸：“这真是从鬼门关抢人，陛下，您抬起手试试。”
　　胤阊慢慢的抬起手，伤口的小洞连着他剥脱的皮肉形成了密实的肉结，不再出血了。
　　这才放下心来，又觉出手掌剧痛，翻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
　　刚刚忙乱中，封穴的银针掉的掉，断的断。
　　赵太医赶紧将断针取出，避免随经络进入心肺。
　　几个宫人进入内阁，手脚麻利的把床榻上的胤伦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而后放下了帷幔。
　　三人来到外厅。
　　血淋淋的手掌被敷上了厚重黏腻的草药，草本混着血腥，散发出酸腐的气味。
　　铁二跪在一边，听候差遣。
　　“他什么时候能醒？”
　　“六王爷气血受损，恐怕得半个月才能恢复清醒。”
　　“半个。。嘶。。。”胤阊手掌一紧，痛到皱眉。
　　缓了一会，心里冷笑，半个月，正好够北疆的铁骑行至京城，胤伦睁开眼，就可以看到自己的亲兵，一张嘴就可以说，奉天承运，朕继大统。
　　“有什么方法能让他早些醒？”
　　赵太医：“施针倒可以勉强醒来，但也只是一会，且亏虚更甚。”
　　胤阊的目光幽幽的望着遮蔽严实的帷幔。
　　施针么？胤伦这个犟种，怕是在地牢里就想好要玉碎自戕了，醒过来，写不了亲笔信不说，又要再看他像个石头一样气人。
　　姜坤，还是得赶紧找到姜坤。
　　“姜坤那边如何？”
　　李公公小声回复：“已经挨家挨户搜了，暂时还没发现可疑之人。”
　　他深呼吸，努力的平稳情绪，忽然又瞥到跪在地上的铁匠，见他果然又快速的垂下眼皮。
　　名正言顺四个字对一个帝王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不然，一个小小铁匠，也敢不停地审视自己。
　　他嘴角勾着一抹阴寒寒的笑：
　　“你，从刚刚就一直在看朕，怎么，朕和你想象中的君王有出入吗？”
　　赵太医和李公公后背一凉，这铁匠要倒霉。
　　铁二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叩了个头，老实的回答：“回陛下，小人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天子，觉得三生有幸。”
　　“知道躺着的人是谁么？”
　　铁二想了想，赵太医刚刚提过他是六王爷，便点头回道：“是六王爷，胤伦。”
　　胤阊眉毛一挑：“哦，那你可知，他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铁二略略思考，皇帝肯跟他说这么多话，莫不是看到他的技艺高超，想要重用他，现在是在试探他是否有脑子，有谋略？
　　想到此，他心潮澎湃，迅速的复盘今日所见，得出了结论。
　　“宫中进了刺客。”
　　嗯？胤阊愣了一下。
　　赵太医和李公公也歪头看向铁二。
　　铁二更加笃定自己说的没错：“刺客就是六王爷的副将，姜坤！”
　　赵太医和李公公悄悄的相视一眼。
　　胤阊盯着铁二，几个呼吸过去，他忽然眸中精光一闪。
　　“没错，你很聪明。”
　　。。。。
　　春风楼的老鸨愁眉苦脸的摸着自己匣子里所剩不多的珠宝，宵禁下的突然，打的她措手不及，原本花了大价钱准备的花魁之夜，如今只剩花杆儿杵在台子上，花儿们没客人，都缩在房里不出来，偌大的厅堂，冷冷清清。
　　有人叩门：“徐妈妈，是我。”
　　夜色中的人声尤为清楚，老鸨开了门，看见是陈婆，让了身子让她进来，又重新关了门。
　　陈婆是稳婆，也接打胎的活儿，自然和春风楼熟络。
　　“不是不让出门么，你怎么来了？”
　　“管天管地，也管不了人啥时辰生孩子啊，给了两个子儿，就让我出来了。”
　　“你忙完了？”老鸨扫了她一眼，她身上干净松爽，没有产褥上的腥气。
　　“嘿，带个好东西给你。”
　　老鸨探头去看，见她药箱里躺着几条异光闪耀的细丝。
　　“这是什么？”
　　“有了这个，以后就不用让姑娘们伤身打胎了。”
　　“嗯？”老鸨刚想伸手拿一根，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缩回了手，问：“是姑娘用还是客人用？”
　　“姑娘用。”
　　她这才捏起来一根，仔细的看。
　　“怎么用？”
　　“埋在肚脐下，这儿，气海穴。”
　　“埋？怎么埋？破皮肉啊？”
　　见陈婆点头，老鸨赶紧扔回去，道：“那可不行，姑娘们身娇肉软，破了皮相，客人不买账怎么办？”
　　“等恢复好，看不出什么来的，你保管信我就是。”
　　“你哪弄的？”
　　陈婆往门的方向瞟了一眼，老鸨顺着她的眼睛看向门口，一个黑黢黢的影子杵在门外。
　　“哎哟，我的天！”她捂着胸口拍了两下：“你还带了个人来呢？刚刚怎么没见。”
　　重新开了门，一个身材硬朗健硕的男子站在门外，剑眉星目，英气脱然。
　　老鸨愣了愣，又转头看向陈婆，她实在无法把女人避孕的线和这个英气的男人联系起来。
　　陈婆道：“叫徐妈妈。”
　　“徐妈妈好。”男子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你。。。。”老鸨上下打量：“你瞧着不像大夫，也不像学徒，你做什么的？”
　　陈婆拉了一把老鸨，让男人先进来。
　　“说起来可怜，好好一个男子。。。”陈婆附在老鸨耳上嘀嘀咕咕。
　　那老鸨眉毛一挑，很是惊讶，然后又皱眉，眼睛向男子的下身瞟过去，露出惋惜的表情。
　　嘀咕完，老鸨点头。
　　“本也不算难事，只你们出现的时间巧。。。。”老鸨狐疑的看了看俩人：“宵禁不会和你们有关吧？”
　　陈婆噗嗤一下笑了：“我的妹子哟，我们多大能耐，能让全京城的人为我们宵禁啊？要不是宵禁，这孩子还逃不出来呢。”
　　老鸨想了一下觉得在理，又伸手捏了捏男子，问：“你叫什么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