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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实地勘测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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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知在食堂门口撞见了陈浩。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文件袋,见到林知就快步走过来:“我昨晚没睡。”
“看出来了。”
“我把过去三个月校园论坛里所有情绪化帖子的发帖时间、内容关键词、用户ID都做了聚类分析。”陈浩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图表,“你看这个——”
林知接过纸,一边看一边往食堂里走。
“这是‘集体情绪事件’的时间分布。”陈浩指着一条波动剧烈的曲线,“峰值对应的事件包括:苏薇薇生日宴、布灵布灵失踪、张悦的‘罪孽颜色’帖子爆火……每个峰值之后的两到三天,都会出现一个小低谷,然后回升到基线水平。”
“像脉冲信号。”林知说。
“对!而且更诡异的是这个——”陈浩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频谱分析图,“我把这些事件的时间序列做了傅里叶变换,发现存在一个约7.2天的周期波动。也就是说,平均每周,校园里就会爆发一次集体性的情绪高潮。”
林知在豆浆窗口前停下:“王阿姨,两杯豆浆。”
王阿姨今天看起来正常多了,只是舀豆浆时手腕有点抖。她递过豆浆时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说出押韵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林知接过,递给陈浩一杯,“然后呢?”
陈浩喝了一大口,继续说:“然后我对比了校历。你猜怎么着?那些情绪峰值,有百分之八十发生在——考试周前后、社团招新、体育比赛、或者干脆就是没什么理由的周四。”
“周四?”
“对,普通周四。”陈浩压低声音,“没有任何校园活动安排的周四。但情绪波动却格外剧烈。像是有谁……定期在‘投喂’什么东西。”
林知咬了口包子,思考着:“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源。论坛帖子只是文字情绪,不够直观。”
“那怎么办?”
“张悦。”林知说,“她的‘颜色观察’是实时视觉数据。如果能把她的观察系统化、坐标化……”
“做成热力图?”
“类似。”林知看了眼时间,“她一般七点二十到教室,我们还有十分钟。”
他们吃完早餐赶到教学楼时,张悦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正对着窗外发呆。
“早。”林知在她对面坐下,“昨晚睡得好吗?”
张悦转过头,眼睛有点肿:“不好。梦里都是颜色。”
“具体说说?”
“就是……颜色在流动。”张悦用手在空中比划,“从各个方向流过来,汇聚到一个地方……然后被吸进去。像个漩涡。”
“漩涡中心在哪?”
张悦指向窗外。
林知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还是那棵樱花树的方向。
“你确定?”
“确定。”张悦说,“昨晚梦里的感觉特别清晰。所有的颜色,所有的情绪……最后都流向那棵树。然后树在发光,一种很暗的、像霓虹灯坏掉的那种光。”
陈浩在旁边记录:“树的具体位置坐标?”
“从我们教室窗户看出去,方位角大约……”张悦眯起眼,用手指比划测量,“南偏东10度到15度之间。”
和陈浩之前测的颗粒漂移方向基本吻合。
林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校园平面图,铺在桌上。图上已经标了不少记号:食堂、苏薇薇宿舍、实验楼、图书馆……
她在中央位置画了个圈:“树在这里。”
然后在圈旁边写:“疑似能量汇点。”
“接下来怎么办?”陈浩问。
“实地勘测。”林知说,“今天晚上。”
“晚上?”张悦紧张起来,“那棵树晚上……有点吓人。”
“所以要晚上去。”林知收起地图,“白天人多,而且系统可能处于‘待机状态’。晚上,如果真有东西在活动,我们应该能看到更多。”
陈浩想了想:“需要什么装备?”
“基础测量工具:电磁场检测仪、红外测温仪、声级计——这些我可以从物理实验室‘借’。还有……”林知看向张悦,“你需要一个记录员。”
“记录员?”
“你的‘颜色观察’是主观数据,需要有人客观记录你说的话、指的方向、描述的特征。陈浩来做。”
陈浩点头:“我可以。”
张悦咬了咬嘴唇:“那……安全吗?我是说,如果真有什么东西……”
“我们有应急预案。”林知说,“第一,时间控制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宿舍门禁前回来。第二,三人小组,不单独行动。第三,带一个强光手电——不是照明,是如果有异常,强光可能干扰某些光敏系统。”
她说得这么有条理,张悦反而更紧张了:“你好像……很熟练?”
“我看过很多探险纪录片。”林知面不改色,“还有,我爷爷是地质勘探员,教过我一些野外调查的基本安全准则。”
这倒是真的。
陈浩突然想到什么:“要不要叫上李珊和王妙?人多力量大。”
“不行。”林知摇头,“人越多,变量越多,情绪干扰越大。我们三个已经够复杂了。”
她看了眼张悦:“你尤其需要控制情绪。如果你看到什么,尽量用客观语言描述,不要尖叫,不要跑——除非我喊跑。”
张悦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那么,今晚九点五十,实验楼后门集合。”林知说,“穿深色衣服,不要喷香水,手机静音。还有什么问题?”
陈浩举手:“如果被保安抓到怎么办?”
“就说我们在做天文观测作业。”林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真的是天文社的夜间观测申请表,她上周“顺便”多要了一张,“有这个,合理合规。”
陈浩服了。
一整天,三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林知照常上课、记笔记、去图书馆,但每隔一小时就会看一眼窗外那棵树。今天它看起来格外安静,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些发黄的花瓣挂在枝头,要掉不掉的样子。
陈浩在课堂上偷偷用手机查“异常电磁场对人体的影响”,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一次。
张悦则一直戴着那副眼镜,在笔记本上画画——不是普通的画,而是一些抽象的、流动的色块和箭头。
李珊凑过来看,皱眉:“你这画的什么?现代艺术?”
“情绪流场示意图。”张悦认真地说,“你看,这是教室前门,这里的颜色是浅蓝色,代表‘无聊’。流向后窗,和那里的‘焦虑黄色’混合,变成‘烦躁的绿色’……”
李珊默默退开了。
下午放学后,林知去了物理实验室。
管理实验室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姓赵,以好说话和健忘著称。
“赵老师,我们小组想做电磁环境测量作业。”林知递上那份填好的申请表,“需要借一些设备。”
赵老师扶了扶老花镜:“电磁测量啊……行,登记一下。要什么?”
“手持式电磁场检测仪、红外测温仪、便携声级计,还有……”林知顿了顿,“有没有那种能检测低频声波的设备?”
“低频?”赵老师想了想,“有个旧的水听器,本来是测水下声音的,但理论上空气里也能用,就是灵敏度不高。你要吗?”
“要。”
赵老师去库房翻找,林知趁机打量实验室。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校园地图,上面用红蓝笔画着些线路——好像是地下管道走向图?
她正要细看,赵老师回来了,抱着个箱子。
“都在这里了。”他把箱子放在桌上,“电磁检测仪电池刚换过,声级计有点旧但能用,水听器……嗯,这玩意儿得有十年没用了,你试试吧。”
林知道了谢,抱起箱子离开。
走到门口时,赵老师忽然说:“同学。”
林知回头。
“晚上做测量,”赵老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别待太晚。尤其是……别去老校区那边。”
“老校区?”
“就是现在樱花树那片。”赵老师说,“以前那儿是旧教学楼,十年前拆了。地下有些……老设施。不太安全。”
“什么老设施?”
赵老师摆摆手:“陈年往事了,我也记不清。总之,晚上别去那儿就对了。”
林知点头,抱着箱子走了。
晚上九点四十,实验楼后门。
林知到的时候,陈浩和张悦已经在了。两人都穿着深色外套,陈浩背了个双肩包,张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电筒。
“紧张吗?”林知问。
张悦点头,又摇头:“有点……但更多的是好奇。”
陈浩拍了拍背包:“我带了急救包、水、零食,还有这个——”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自制电磁干扰器。理论上能发出宽频电磁脉冲,干扰电子设备。”
林知挑眉:“你会做这个?”
“网上找的教程。”陈浩有点不好意思,“不一定有用,但……有备无患。”
林知检查了设备,把电磁检测仪递给陈浩,红外测温仪给张悦,自己拿着声级计和水听器。她把一个无线耳机塞进耳朵,另一个给张悦:“实时通讯。有情况随时说,不要喊。”
张悦戴好耳机,试了试音:“能听见吗?”
“清楚。”林知说,“出发。”
夜色中的圣樱学院和白天的喧闹判若两地。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树影在地上拉得很长,风吹过时,那些影子就像在蠕动。三人沿着小路朝中央花园走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几分钟,张悦忽然停下:“颜色。”
林知示意陈浩记录。
“淡紫色的……像雾。”张悦低声说,手指向左侧的教学楼,“从那边飘过来,很慢,在朝树的方向流动。”
陈浩看了眼电磁检测仪:“读数正常,没有异常波动。”
“继续走。”林知说。
越靠近中央花园,张悦的描述越频繁:
“这里的颜色变深了……灰蓝色,像阴天的海。”
“地面在‘吸收’颜色……像海绵吸水一样。”
“空气里有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但是是彩色的,在朝同一个方向飞。”
陈浩的电磁检测仪依然平静,但红外测温仪显示,周围环境温度在缓慢下降——从开始的18度,降到了16度。
“温度异常。”林知说,“没有风,没有明显热源流失,温度不该降这么快。”
她打开声级计。环境噪音约35分贝,正常。
但当她打开水听器——那个本该检测水下声音的设备——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是机器运转的声音,又像是……呼吸。
沉重、缓慢、有节奏。
咚……咚……咚……
“听见了吗?”林知问。
陈浩和张悦摇头。
林知把水听器的输出接到耳机分线上,递给陈浩。
陈浩戴上,脸色变了:“这是什么声音?”
“像是……某种泵。”林知说,“或者大型机械的运转声。但位置……”
她把水听器的探头转向不同方向。声音强度随着方向变化,当探头指向樱花树时,声音最大。
“在地下。”林知说,“而且不浅。”
他们终于来到花园边缘。
那棵樱花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巨大。树冠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花园,那些枝桠的剪影张牙舞爪,像是在伸展。
张悦忽然抓住林知的胳膊:“颜色……好多颜色……”
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知看向她:“详细描述。”
“所有的颜色……”张悦指着树的方向,“从四面八方流过来,汇到树根那里……然后……然后被吸进去。树根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炭……”
陈浩举起红外测温仪,对准树根。
读数跳了一下:22度。
比周围环境高6度。
“热源。”陈浩说,“树根位置有热源。”
林知把声级计调到最大灵敏度。环境噪音依然正常,但水听器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强,节奏在加快——
咚、咚、咚、咚……
像心跳在加速。
“它知道我们来了。”张悦突然说。
“什么?”
“系统。”张悦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它知道我们在观察它。它在……调整。”
话音刚落,树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树枝摩擦的沙沙声。
但今晚没有风。
林知举起强光手电,照向树根。
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那片虹彩土壤——现在那虹彩更明显了,像是有一层油膜浮在表面,反射着手电光,泛出迷幻的色泽。
而在土壤边缘,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几根细小的、半透明的……管子?
像是植物的根须,但又太规整,像人造的。管子从土壤里伸出来,贴着地面延伸,消失在花园的石板路下。
林知走过去,蹲下,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根。
管子在她镊子间轻轻颤动,表面冰凉,但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微弱的、彩色的光点在管子里缓缓移动,像LED灯带,但更自然。
“这是什么?”陈浩也蹲下来
“不知道。”林知把管子放进采样袋,“但肯定不是植物根系。”
她正想挖点土壤样本,张悦突然尖叫——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尖叫。
林知猛地回头。
张悦指着树的方向,脸色惨白:“眼睛……树上有眼睛……”
“什么眼睛?”
“在树皮上……睁开了……好多……”张悦往后退,几乎站不稳,“它们在看我……”
陈浩用手电照向树干。
粗糙的树皮,裂纹,节疤。
没有眼睛。
“我真的看见了!”张悦的声音带着哭腔,“刚刚……树皮裂开了,里面有东西在动……像眼球……”
林知走到树前,仔细打量。
树皮很正常。但她注意到一点:某些裂纹的走向,确实有点像……眼睑的轮廓?
她伸手摸了摸。
树皮冰凉。
但就在她手指离开的瞬间,那条裂缝——真的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她的错觉。裂缝边缘的树皮,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像在眨眼。
林知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她耳朵里的水听器传来一声尖锐的、像是警报的蜂鸣——
紧接着,整个花园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大型机器启动时的低频振动。
“走。”林知说。
“什么?”
“现在就走。”她抓住张悦的胳膊,转身就往回跑。
陈浩跟上。
他们刚跑出花园范围,震动就停了。
但水听器里的蜂鸣声还在继续,而且频率在变化,像是在……追踪他们?
三人一路跑回实验楼后门,才停下喘气。
张悦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林知说,“但肯定不是普通的树。”
陈浩检查设备:“电磁检测仪在最后时刻有短暂峰值,但很快就恢复了。红外测温仪显示树根温度降回了环境温度。像是……它‘关机’了。”
“或者伪装起来了。”林知说。
她打开采样袋,看着里面那根半透明的管子。在路灯下,管子里的彩色光点已经消失了,现在它就是一根普通的、有点恶心的胶状物。
“今晚到此为止。”林知说,“先回去,整理数据,制定下一步计划。”
“还有下一步?”张悦声音发抖。
“当然。”林知看着她,“你不想知道,你看到的那些‘眼睛’到底是什么吗?”
张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想。”
“那就继续。”林知把设备收好,“但下次,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他们各自回宿舍。
林知走到半路,手机震了。
又是那个神秘号码:
“靠近了。很好。但下次别用手电照它——它不喜欢强光。”
林知回复:“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的‘根’。也是系统的‘嘴’。它吃颜色,吃情绪,吃一切强烈的精神能量。”
“怎么摧毁它?”
这次,过了很久才有回复:
“你确定要摧毁?它维持着学院的平衡。没有它,那些积累的癫狂会一次性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林知想了想:“那怎么控制它?”
“找到控制中心。修改喂养参数。让它吃得更……健康一点。”
“控制中心在哪?”
“旧图书馆地下室。入口在过期期刊阅览室,第三排书架后面。密码是圆周率小数点后第七到第十位数字。但小心——那里有看守。”
“什么看守?”
没有回复了。
林知回到宿舍,把今晚的收获摊在桌上
一根奇怪的管子,几张数据记录,还有满脑子的疑问。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勘测报告。
写到一半时,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神秘人,为什么对这些这么了解?
ta是谁?
是系统的前管理员?是试图反抗的受害者?还是……系统本身的一部分,在引导她?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旧图书馆地下室,她必须去一趟。
窗外,夜色深沉。
学院中央那棵樱花树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叹息。
像是刚享用完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