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十念君

4、第 4 章 霍格尔

　　霍格尔军学院，尤坦赛事。

　　符仪在搜索栏中打出这几个字符。

　　只开了床头灯的卧室处于晦暗的状态中，照明不足以达到阅读条件，不停滚动的网页界面散发着低饱和度的冷调光，映射出符仪浏览时一丝不苟的神情。

　　他不是故意窥探别人隐私，只是日常学习中遇到了不熟悉的知识点，随手完善一下并扩充相关内容而已。

　　当然，他也顺便了解了自己目前就读的专业和院校。头疼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这个异种族将要到社会科学院去研究虫族世界的方方面面。不过好在维斯汀家族无意让他成为研究型学者，这个专业设立的初衷就是为帝国政府提供优质管理人才，那么这段就读经历或许只是个走向政府权力中心的跳板。

　　视频页面暂停在一段角逐赛的关键转折点，这里有幕后声音做讲解，接连说了几个专业名词，符仪听不太懂，寄希望于从底下评论找出一二解释。

　　然而这类比赛视频的观众应该都是圈内人士，点评的术语同样晦涩难懂。符仪只看懂了那些和视频内容完全不沾边的话，比如充满恶意的一句：【贴身缠斗挺猛的，不过勾引的意味太浓了，不知道表演给谁看呢。】

　　下面有人回：【军雌不就这样，拼命挣军功攒家底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雄主。这个新生有手段啊，头一次亮相就把自己送进维斯汀家族，不知比同届生少走了多少年弯路。】

　　【别酸了，维斯汀家的那个少主是什么好东西吗？西莱尔都不一定是自愿的。】

　　【这是能骂的吗？兄弟你是不记得维斯汀少主有个军团长雌父吗？】

　　【开了匿名谁怕谁，我也能骂一句，天下的雄虫就没一个好东西！】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但凡有哪个雄虫肯多看你一眼，我不信你不会死皮赖脸地贴上去。】

　　看到后面都是无意义的争论，符仪从评论区里退了出来。他像往常一样，做任务似地点进求助贴，从这部分板块内容里，他能更直白地了解虫族社会的各种问题与困惑。

　　今日的热门帖子是个看似很奇怪的问题：【这里到底是他妈的什么鬼地方？！】

　　符仪手指微微一顿，点了进去。

　　【我是在做梦吗？请告诉我“虫族”是什么意思？我难道不应该正在公司熟悉业务准备接手我爸位置吗？为什么摔一跤醒来就离开了我的地球老家？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面的回复出奇的多，大概发帖人是雄虫的缘故，雄虫在这里总是更受欢迎。但是没一个认真解答，大家都以为这位雄虫在说些什么可可爱爱的话，便顺着他漫无边际地开起玩笑。

　　发帖人在连续回了几句“我不是在搞抽象”后，遏制不住评论风向，大概也力竭了，没有再回复任何一个字。

　　符仪点进发帖人的主页，在私聊页面停留半天，思考了很久才谨慎地发出询问：【安佑科技？】

　　这是他任职所在的公司。同样都是摔一跤，符仪有点怀疑对方就是那个在下楼梯时连累他摔倒的男人。不过在进一步了解对方之前，他不会主动在危险环境中暴露自己的全部信息。

　　符仪没有很重的网瘾，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待在阅览室的角落里静静看书，而后一直保留了阅读纸质书籍的好习惯。等他花费两个小时半懂不懂地读完了剩下的那半本纪实类传记后，再次登录个人终端查看消息时，被显示的私信数量惊呆了。

　　遗憾的是，没有一条来自那个发帖人。
　　符仪没有匿名上网的习惯，因为他只浏览，从来不留任何评论，但是今天不小心点了一个赞，得到赞的那个人特地发帖展示出来，因此大家都知道了维斯汀少主今天关注了什么内容。

　　不巧的是，由于符仪想要私聊同样来自地球的发帖人，所以临时解除了私聊限制，于是所有人都能在他的主页信箱留下消息。

　　漫天的私聊消息将他淹没，符仪第一次感受到文字的可怕。因为他误点赞的那句评论是【该说不说，美貌才是第一战斗力】，所以被认为承认了西莱尔的脸戳中了他的审美点，于是来自各方的私聊消息中，不少人都热情地发来照片。

　　事已至此，无视才是最好的解决措施，但是他的沉默并没有平息事端。随着在线登录的提醒，一波又一波私信不断涌进信箱，终端提示音像闹钟一样响个不停。

　　符仪需要帮助，而他能求助的对象目前也只有一个。

　　深夜十二点，符仪穿着正式，略微僵硬地抬手敲响了西莱尔所在房间的门。

　　这个时间点，在这套房子里会敲门的只有他和拜罗，拜罗敲门往往只是礼节提示，紧接着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所以符仪猜想西莱尔应该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自己。尽管如此，他还是等了将近五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

　　西莱尔神色淡然，毫无睡眼惺忪的模样，但是身后漆黑一片，没有打开卧室里的灯。

　　“有事吗？”他轻声问。

　　符仪向他解释了来意，并把自己的终端页面共享给他看。西莱尔听过后，只是倚靠在门沿，垂眼看着虚空中投射的屏幕，没有说话。

　　“我需要发一则解释声明或者什么吗？”符仪应对这种事不是太熟练。

　　“您想解释什么？”西莱尔开口问。

　　符仪愣了下，说：“解释这是个误会，我们认识并不是因为单纯的外貌，你作为军校生的优秀表现也不是为了取悦谁。”

　　这是他想解释的核心内容，一方面既澄清了他贪图西莱尔美色的谣言，另一方面也可以纠正他们对西莱尔的误解。

　　“您要在星网上说这些？”

　　符仪先是点头，又缓缓摇头，“我掌握不好措辞的尺度。”

　　西莱尔沉默片刻，侧过身为他让出路，说：“进来说吧。”

　　符仪认为卧室是很私密的空间，一般不允许别人踏足，也不愿去别人的卧室参观，但是西莱尔表现得十分坦然，会显得他的拒绝格外突兀，于是只好随着主人的邀请进入到这片私人领域。

　　西莱尔开了灯，这盏灯的照明程度和他的床头灯不遑多让，只能说聊胜于无。这间小卧室里没有座椅，符仪坐在床尾处，和西莱尔中间隔了巴掌宽的距离。

　　“其实你什么也不用管，没有雄虫会为他们的行为做出解释。”

　　“我只是不想被过度打扰，希望他们消停下来。”符仪说，“我目前在等待回复，暂时还不能关闭私聊设置。”

　　“如果你执意解释，可能会长期处于舆论漩涡中。”

　　符仪不解，“为什么？”

　　“因为您在为自己的雌侍说话。”西莱尔眼神平静，“是雌侍，不是雌君。”

　　符仪轻轻“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雌侍地位低下，不受婚姻法保护，这是他早就了解过的知识。

　　“不过，”符仪仍然不太理解，“既然在一起了，只是为配偶说句话也不符合虫族规定吗？”

　　“不是不符合规定，是没有雄虫会这样做。”西莱尔忽然凑近了一点，似乎在看某条私信。符仪给了他授权，所以他可以查看并滑动页面。

　　他微微往前探着身体，一条一条地删除了不怀好意的匿名私信，偶尔也简短地回复一些。符仪为了留出礼貌的社交距离，只能手撑在床上，身体后仰，在西莱尔侧脸和脖颈的缝隙里，费力地关注着终端页面。

　　“我没有勾引伊卡•维斯汀。”西莱尔在浏览私信时突然说。

　　符仪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想了半天，只是点点头：“哦”。

　　简短的一句对话过后，两人之间静默良久。符仪手臂撑得有点泛酸，他说：“把那些发照片的私信也顺便删掉吧。”

　　西莱尔闻言转过来脸，“里面或许会有您喜欢的类型。”

　　“不会。”符仪肯定地说。他从来没有萌发过爱情，而且那些照片他也看了几眼，都是些对西莱尔刻意为之的模仿者，他不可能会接受。

　　“兰斯•洛特是我的朋友，”西莱尔静了静，补充道：“唯一的朋友。”

　　符仪不明所以地“哦”了声，没有对这句突然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话发表意见。

　　“如果您要娶雌君，我希望您能考虑他。”

　　“我不是伊卡，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符仪感受到一丝冒犯，他不喜欢跟别人谈论这种话题，仿佛失去了自主权。现在还能跟西莱尔耐心解释，是因为他觉得既麻烦了别人，就要付出一点代价。“而且军团长已经说过了，他有婚约在身。”

　　西莱尔垂着眼，沉默下来。

　　“好了，今晚麻烦你了，我知道该怎么应付了。”符仪坐直身，左胸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西莱尔的肩膀，他确实有点不愉快，于是连道歉都没有，面无表情地说完“你早点休息吧”，就起身离开了这间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