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十念君

3、第 3 章 因为没

　　因为没有准确说明具体探望时间，符仪第二天早上七点就在坐在客厅里严阵以待了。
　　机器人一边播放着舒缓悦耳的旋律，一边忙忙碌碌地进行卫生清洁。屋内窗明几净，屋外阳光明媚，每日上门送鲜花的店员按响了门铃，机器人把沾着露水的娇嫩花朵抱进来，分别插进造型优美的瓷瓶里，替换掉已过了最佳赏味期的那几支。

　　符仪刷着对他来说格外乏味的晨间新闻，什么异族入侵势力已基本得到控制，最近在某某星球又发现了新矿场，哪位政府官员提出了惠及全民的改革方案等等。他目光刚开始注意到“异族”时，猜想会不会是人类，后来经了解后遗憾地发现，并不是。他们口中的异族指的是以虫族为食的大型昆虫类低智商生物。

　　他坐了一会儿，关闭个人终端，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定时用餐的习惯还是驱使他打开保鲜柜，在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前犹豫不决。他拿起一个看着像木瓜，其实切开后质地跟白薯一样，加热后又变成鸡肉口感的果实，表面上受风霜磕碰过的痕迹表明这绝不是由科技合成的，而是珍贵的地地道道的原生食材。

　　符仪关上保鲜柜的门，转身到料理台前，把食物均匀切成2cm的薄片，放进烤箱里加热三十秒。说不上美味，只是不难吃而已。他一手拿着叉子，一手端着食物盘，走出厨房。目光移到客厅里时，不禁愣了愣，问：“你怎么出来了？”

　　西莱尔抬起头，跪着的姿态驯服自然，脸上却没有一丝温顺的讨好感。“这是规定。”除此之外，他没有多说别的。

　　符仪在原地站了会儿，他对虫族的诸多生活细节确实了解得不深，闻言只是点点头，没有对这个规定表示诧异。

　　他端着餐盘，说：“先吃点东西吧，他们不会这么早就过来。”

　　“谢谢，我不需要。”

　　符仪不再强求，转个身又回到厨房里来，倚靠着料理台把早餐吃了。

　　听到飞行器停降在庭院的轰鸣声时，已经差不多近十点了，期间为了避免同处一室的尴尬，符仪吃完早餐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等机器人过来告知消息，他再稍稍收拾一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符仪走到客厅，他名义上的父母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并开始品尝沏好的茶饮。见他出现，其中一人展露出开怀的笑容，主动打招呼道：“伊卡，我的孩子，你越长越大了。”

　　符仪很没有礼貌地往沙发上一躺，有点不耐烦道：“不然呢？还能越来越年轻吗？一回来就到我这里说些没用的话，真这么关心，为什么不往我的账户里多拨点钱呢？”

　　身材瘦削眉目严肃的那个男人不悦道：“尊重长辈是维斯汀家族的传统，这就是你对待雌父的态度？”

　　听到雄主有意维护自己的话，怀亚特明显感到意外，十分开心地说：“伊卡还是个孩子，雄主，您不必如此动怒。”

　　帝国首席财政大臣，维斯汀现任家主，冷哼一声闭上眼，不打算再多花费精力的样子，看起来既对儿子没什么耐心，也对伴侣没什么感情。

　　符仪不擅长处理过于复杂的人际关系，只能照本宣科地表演伊卡•维斯汀的人设：“好了好了，算我不对，雌父难得回主星一次，雄父又日理万机，能双双抽出空过来看看我，是我的荣幸，这总行了吧？”说完，他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点开个人终端开始自顾自地刷帖子。

　　怀亚特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溺爱地说：“你最近是需要买什么贵重物品吗，伊卡？如果确实需要，我会为你买单，只要你能够安心完成学业。”

　　符仪大脑出现了空白，什么学业？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爱搭不理道：“少威胁我，我已经不是能被你们随意掌控的小孩了。”

　　“不，这不是威胁，伊卡。”怀亚特好脾气地解释道：“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够按照正常节奏，积极健康地长大，以便将来延续维斯汀家族的荣光。你会是我们的骄傲的，我相信。”

　　“又是这套说辞，我已经听腻了！”符仪做着他本该出现的反应，怒气冲冲地说：“我好不容易才快活几年，为什么总是针对我！每月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点花销额度，却让我背上这么重的责任！这公平吗？！”

　　怀亚特面对孩子不讲道理的指责，显得有些无可奈何，只好让步道：“抱歉，是我让你感到焦虑了，我的伊卡，我们先不聊这些了，好吗？”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过来这一趟！难道终端上不能沟通吗？还是说星网单独把你屏蔽了？”

　　面对指责，怀亚特摇摇头，略微苦涩地笑了下，“你生来就是雄虫，不明白一个雌父对亲生孩子的眷恋，如果可以，我真想每天都能够看到你。”

　　符仪冷嗤一声，“得了吧！我不想明白，也不需要你的注视！”

　　怀亚特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么叛逆，是因为记恨我阻止你标记兰斯吗？可他早已与布迪赛家族订下了婚约啊，我的孩子，我们绝不能因为一个雌虫和联盟了数百年的家族反目成仇。”

　　符仪又陷入知识盲区，一时想不起来任何有关这个雌虫的记忆。偏偏怀亚特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神情变化，似乎想从中找出一点答案。

　　一片静默中，符仪含糊地扯开话题：“无所谓了，我已经找到了替代品。”

　　仿佛这时候，大家才终于注意到跪在客厅门口的雌虫。

　　怀亚特目光轻轻一扫，带着领导者的审视，与看符仪时是完全不同的眼神。膝盖微张，标准的军队跪姿。怀亚特眉头微皱，不赞同地说：“他看起来和兰斯完全不一样。”

　　符仪避开不熟悉的知识点，完全以自我为中心，自顾自地介绍：“他叫西莱尔，是我的雌侍。”

　　维斯汀现任家主倏尔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朝门口望去，而后收回视线，冷冷地对符仪道：“胡闹！即使是雌侍，作为维斯汀家族的继承人，你也该挑选足够有价值的雌虫。”

　　怀亚特认同地点点头，“第一个雌侍身份太低，会影响其他雌侍的选择，没有哪个体面的雌虫会愿意跟下等阶级的军雌平起平坐。”

　　符仪一时沉默，不知道要作何反应。谁都没想到，角落里的西莱尔突然开口，声音不高，缓缓道：“我是今年霍格尔学院的优秀学员，尤坦赛事中积分第一，除了军舰模拟，其余课程均是满分。”

　　“所以呢？你这是在向自己的雄主邀宠吗？”怀亚特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西莱尔没有抬头，垂下的眼睫像墙根永远照不到阳光的那片阴影，沉默而倔强。

　　“看来这完全不值得一提的成就，就是你最拿得出手的资本了。即便这样你也敢反驳我们的话，真是个不懂规矩的劣等民啊。”

　　怀亚特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符仪出声打断：“够了！别在我耳边吵。”他皱着眉似乎不耐地训斥：“西莱尔，回你的房间去！”

　　“你在维护他吗，伊卡？”怀亚特神色愕然，对他的举动表示诧异。

　　符仪直视着他名义上的雌父，漠然道：“不然呢？他是我的雌侍。”

　　怀亚特看着他，有点惊讶的样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紧接着迈伦•维斯汀突然站起身，仅仅这一个动作，就预示着当前局面即将被打破。

　　“我真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他冷酷地说。

　　怀亚特露出了愧疚不安的神情。

　　“今天到此结束，我该回去处理公务了。”
　　怀亚特马上附和：“好的，雄主。”

　　于是这从如同闹剧般的见面，在怀亚特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结束了。

　　符仪不敢多看他的眼神，倚靠着廊下的石柱，看似耐心已经告罄，兴致缺缺地等待他们离开。

　　飞行器淡出视线后，他像是在窒息前，终于脱下了那层密不透风的人偶服，大量新鲜空气入肺的时候，才惊醒自己已离开危险边缘。

　　他晒着阳光，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折返回客厅。

　　西莱尔还在跪着。符仪惊诧，提醒道：“他们已经走了。”

　　“我知道。”他姿势未变。

　　符仪不解，“那你在服从什么规定？”

　　“我在……”西莱尔喉头似乎滚动了下，声音低微道：“我在等待您的指令，雄主。”

　　符仪沉默片刻，说：“不必这样称呼，你知道我不是。”

　　一股气力似乎从西莱尔身上抽离，使他笔挺的脊背弯了些许，但那似乎又是错觉，因为紧接着他站起了身。久跪并没有对他的身体产生影响，在对视后互相点了头，西莱尔步履正常地走向他的卧室。

　　“你不吃饭吗？”符仪问。因为已经差不多快到午饭的点了。

　　西莱尔步伐微微一顿，正要转过来身。符仪又想起两人相处时的尴尬氛围，抢先补充：

　　“你先休息吧，我让拜罗做好饭送到你卧室去。”

　　西莱尔仍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