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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符仪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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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而后突然想起有个人还被拴在床头。他没什么精神地打发机器人:“你去卧室把人放了。”
机器人理解系统宕机,一动不动。
“虫。”符仪面无表情地更换称呼,“把那个虫放了。”
“您确定吗?维斯汀少主,据最近探测结果显示,您的这位雌侍对您的恶意度尚未达到安全范围,作为您忠诚可靠的管家,我对这项命令持反对意见。”
符仪盯着它那双眨巴个不停的荧绿色机械眼,“雌侍是什么意思?”
“很高兴为您解答。提到雌侍的概念,那就不得不搬出帝国的婚姻法来加以阐述。由于雄虫数量极为稀少,为了使虫族持续繁衍下去,帝国实行一个雌君位加数个雌侍位的婚姻制度,在保证婚姻神圣性的同时,也有效提高了生育率。雌侍享有婚姻法部分权利,雄虫有义务为其缓解精神暴乱症状——”
符仪打断它:“我结婚了?”
机器人机械眼转动了两圈,显得有点迟疑:“您还暂未匹配雌君。”
“离婚要怎么申请?”
机器人又宕机了,僵立好半天,才挥着机械臂缓慢回答:“抱歉,少主,尚未检测到‘离婚’的含义。”
符仪看着触及到知识盲区的机器人,猜测虫族里应该没有离婚概念。难道为了生育率,即便在婚后发现性格不合,也要强行锁死吗?
符仪想起了卧室里那双悲凉的眼睛,冷漠之下,是沉重的遗憾,对方希望能将他一击致命。他也确实做到了,只不过没想到血泊中的人会“死而复生”。
对于穿越重生这类玄学,符仪向来无所谓信或不信,突如其来地死掉,或者按部就班地活着,全都随命运安排。但他不想背负责任,尤其当责任还是个活生生的、带有危险的人。
与眼前的机器人对视半天后,符仪站起身,走到远离主卧的西侧尽头的那个房间门前。他象征性地抬手敲两下门,然后推开,侧身站在门口问:“我们能谈谈吗?”
男人靠坐的动作自始至终毫无变化,他缓缓抬起脸,漆黑的瞳仁幽暗得可怕,仿佛蛰伏在宇宙中的黑洞,带有吞噬力量。
符仪第一次被人用侵略性这么强的目光盯着,微感不适,压下转身离开的念头,说:“事情发展到这样,大家最好各退一步。我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公共区域请保持安静整洁,尽量互不打扰。”虽然他不喜欢与人合租,但那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毕竟从小住得都是十六人间,可以接受室友的存在。
“如果有必须要麻烦我的事,请写便签留言,或者线上联系,总之要保持足够的边界感,明白吗?”
符仪没有得到回应,不过对方的神态看起来似乎在听,所以他没有放在心上,继续提自己诉求:“如果你邀请了亲戚朋友过来玩,那么尽量减少在公共区域的逗留时间,并且要提前在外面安排好住宿。原则上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习惯,但也请你合理照顾一下同居人的心情,比如吸烟这种事,自觉去找个通风良好的地方,应该不是很困难吧?”
其实要注意的事情还有很多,和陌生人同居就是这样麻烦。符仪打算列一张表格出来,到时候贴在客厅里,他希望这个看起来很有性格的男人安分一些,最好全部记到心里,这样就可以避免摩擦,让他不必为这些琐碎事头疼。
在结束了单方面的冷冰冰声明后,符仪觉得是时候释放一些善意信号了,这样以后打交道会比较顺利。他动作不急不缓地走到男人的跟前,先是弯下腰打算解开锁链,但经翻来覆去查看,没有找出能徒手解开的方法。他转头问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机器人:“怎么打开?”
机器人无声地滑动上前,伸出机械手臂,一根手指嵌入到锁缝中,微微一拧,几乎在同时,男人悬空的手臂砸落下来,麻木地垂在地面上。
符仪瞥了眼那只手腕上紫红的瘀痕,因为不是自己做的,所以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客气了一句:“不好意思,你擦点药膏吧。”
没想到对方在这里开了口:“……你是伊卡•维斯汀?”
单独语境下像在挑衅,不过他显然不是这个意思。符仪知道瞒不住,想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冒充陌生人骗过对方亲属,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也没打算主动坦白:“这个对你很重要?”
并没有被善待的家属保持了沉默。
能拎得清轻重,看起来不算笨,符仪心想,这样的话相处起来会简单很多。
还好原主已与父母分居,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但是深入了解伊卡•维斯汀这个人的任务依旧迫在眉睫,除非他不在乎被拆穿后会遭到什么报复。话说回来,如果能够好好活着,谁也不会主动想送死。
符仪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原主的手机,后来通过询问智能管家——也就是那个叫“拜罗”的机器人,才得知戴在自己手腕上的设备就是独属于虫族的“手机”。
他在卧室里摸索了半小时,才弄明白该怎么打开使用。这里的科技发达程度似乎比人类领先许多,最起码不用面对屏幕实物,隔空划拉透明的操作面板就可以完成搜索这一点,他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
设备是很智能的设备,但他看不懂文字。
符仪在卧室里无所事事,每天抽出八个小时让机器人陪他练习认字听写,结束后,他就用现学的贫瘠的语言知识去上网,浏览星网上各种各样的帖子,试图观察虫族是怎样进行交流的。
枯燥重复的学习生活让人懈怠,很容易就忘记自己还身处危险中。
终端设备发出消息提示音时,符仪在辨认字形相近的一组词,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机器人立马将这条消息呈现在显示屏上,语气像一位严厉固执的教授:“现在来到学习检验成果环节,下面,请准确读出这段话。”
大概频繁的陪读模式让它主动将自己代入进任课老师的身份,符仪甚至能从那双荧绿色眼睛里品出了“如果答错就要受惩戒”的意思。
符仪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看文字内容上,只问:“你能窃取我的聊天记录?在不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
机器人眨了眨机械眼,“因为我是您的个人专属服务管家,与您的个人终端是绑定在一起的。我的安全度数极高,维斯汀少主,请不用担心泄露隐私。”
符仪点点头,在操作面板上划拉半天,找到隐私设置选项,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共享功能。信息时代毫无隐私可言,他只能尽力让自己不要太过赤裸。
设置结束,他才返回通讯页面,辨认那段不长的内容。首先,发送人显示的是“雌父”;其次,内容大致含义是他明日将回到主星,会随家主一同前来看望儿子。”
符仪心微微一沉,转头看向机器人,问:“你那里有我和父母平时相处的影像吗?”
机器人脑袋转了转,回答:“有的,您具体需要回顾哪段节点的影像?”
“近三年,都发给我。”符仪说。
维斯汀家族的人员组成他已经通过翻看个人终端有了初步了解。原主是维斯汀家主与君雌唯一的孩子。除此之外,他还有六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雄性,其余五个都是雌性。至于其他的旁系亲属,那已经多如牛毛数不胜数了。
好在亲戚虽然多,但关系一般,很少来往。得益于维斯汀少主嚣张跋扈的行事风格,现在符仪基本不用为联络感情烦心。
三年的影像资料并不多,大概从成年后独自搬出来住,放飞了自我的维斯汀少主也不愿再与父母多相处。毕竟据了解,雌虫想要探望成年后的雄子,必须由雄主陪伴,而维斯汀家主是个十分冷酷自私的父亲,纵然对待继承人,也毫无温情可言。
符仪将几段影像视频重复播放,来回翻看,仔细观察他们相处的细节,尤其是“自己”无意识的小动作和癖好。为了不出错,他在衣帽间翻找出上次见面的衣服和配饰,按照相似风格,搭配了一身明天会面时要穿的行头。
他本身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想要学习张扬跋扈的气质,困难重重。对着镜子练了半天嗤笑,都笑不出那个毫无教养可言、让人想扇两巴掌的味道。
从卧室来到客厅透气,随身移动的浮空面板依旧在播放视频,他声音开了外放,接了杯冰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喝了半杯后起身要回卧室时,一转头,看到了多日不见的室友。
符仪立马很遵守规则地将视频静音,礼貌地客套一句:“吵到你了,不好意思。”
“没有吵到。”对方言简意赅地解释。
寒暄点到为止,符仪正要往卧室走的时候,男人忽然开了口:“你很紧张,为什么?”
符仪站在原地想了想,不答反问:“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短时间内会造成我性情大变的原因会是什么?”
“脑部受伤后遗症,突然对某种事物痴迷,都有可能。”
“你认识我雌父雄父吗?”
“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和帝国首席财政官,全星系都认识。”
“哦,”这点符仪倒是没想到,“那你近距离接触过吗?”
对方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客厅的灯光打得太柔和,还是从阳台吹进了风,心里凉凉的很舒爽,这个摇头动作和缓得可谓乖巧,符仪突然很没有边界感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西莱尔。”
“哦,西莱尔。明天我雄父和雌父会过来,你如果不想和他们交流,记得拿些食物回卧室去,明天等他们离开后再出来活动。”
“这就是你紧张的原因吗?”
符仪心里微微不快,他好心提醒,结果却被戳中短处,于是冷淡地回了句:“和你无关。”
“你的情绪会影响到我。”
符仪感到惊讶,正要开口理论他一直待在自己的卧室里怎么会影响到别人,冷不丁想起了刚学习过的虫族生理知识。被彻底标记过的雌虫,确实会对雄主的精神世界有所感知。
符仪张着嘴无意义地轻“啊”了声,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抱歉,我会及时调整好情绪,以后尽量不会让你感到困扰。”
这句道歉要比之前诚恳很多,比较愧疚,更多的是尴尬。一想到对方那段糟糕的感情史和自己这具身体有关,符仪就无法把他当作陌生人看待,但是以前发生的事,确实又和自己没关系。
“你不是伊卡•维斯汀,”西莱尔为他切割了界线,“不用说抱歉。”
符仪怔了下,抿抿嘴角,说:“你以后,可以叫我符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