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退圈声明在夜店被放出后》救世主被辞退后

8、宴会以及喜讯

　　晚宴当晚，造型师准时抵达。
　　没有像过去星耀安排的那样，往“精致易碎”或“高贵冷感”的方向打造。
　　造型师带来的是一套剪裁精良但线条冷硬的黑色丝绒西装，内搭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领带或领结。
　　发型也只是简单打理，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发丝随意垂落，淡化刻意感。
　　周予深看着镜中的自己，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依旧清瘦的身形，勾勒出肩线。
　　妆容极淡，只稍稍遮盖眼下残留的疲惫，突出清晰的眉骨和线条略显冷硬的唇。
　　没有闪闪发光的配饰，没有刻意营造的氛围感。
　　整个人看起来..沉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未完全褪尽的、属于“麻烦”的锐利。
　　不再是以前那个被打磨得毫无棱角的“王子”，也不是夜店视频里那个放纵堕落的醉鬼。
　　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难以简单定义的状态。
　　“沈先生吩咐，这样就好。”造型师收拾着工具，恭敬地说。
　　沈屹也准备好，他换上一套深蓝色的戗驳领西装，同色系领带，袖扣是简单的铂金方形。
　　他的英俊是毋庸置疑的，但更慑人的是那股沉淀下来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气度，与周予深那种带着破碎感和防备的“静”形成微妙对比。
　　两人一同出现在玄关镜前，镜中映出的画面，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张力。
　　沈屹高大挺括，周予深清冷孤峭；一个掌控一切，一个如履薄冰；一个在光下，一个在影的边缘。
　　沈屹的目光在镜中与周予深交汇一瞬，没有停留，转身拉开了门。“走吧。”
　　晚宴设在城中最具历史感的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长长的红毯从酒店门口一直延伸到内厅，两侧挤满媒体，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沈屹的车缓缓停下。
　　侍者拉开车门，沈屹率先下车，站在门边，略微侧身，伸出手。
　　无数镜头瞬间对准这个方向。
　　周予深甚至能听到记者群里爆发出的低低惊呼和更加密集的快门声。
　　他搭上沈屹的手，借力下车。
　　沈屹的手掌温热有力，在他指尖轻轻一握，随即松开，却传递出一种无形的支撑和提醒。
　　两人并肩踏上红毯，沈屹步伐稳健，偶尔对几个相熟的面孔颔首致意，神情是一贯的疏淡有礼。
　　周予深则目不斜视，下颌微微收紧，目光平视前方，步伐不快不慢。
　　他没有刻意躲避镜头，也没有迎合，只是那样走着，将自己暴露在所有的审视之下。
　　“沈屹！看这边！”
　　“周予深！周予深看这里！”
　　“沈老师，今晚怎么会和周先生一起出席？”
　　“周先生，请问你对自己近期的事情有什么想说的吗？”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尖叫和呼喊。
　　周予深感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刮过他的皮肤，试图钻进他的骨缝，窥探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指尖冰凉。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住脸上那层平静的、近乎冷漠的壳。
　　沈屹说过，不躲不藏，不卑不亢。
　　沈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微微侧身，虚揽一下周予深的后背，用一个保护的姿态，同时也是宣告的姿态，将他稍稍带离最密集的提问区域，步伐未停地走向内厅入口。
　　短短几十米红毯，仿佛走了几个世纪。
　　进入内厅，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一部分。
　　璀璨的水晶灯下，香气氤氲，交谈声嗡嗡作响。
　　两人的出现，依然引起一阵短暂的、克制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不屑的，幸灾乐祸的..像一张无形的网。
　　沈屹面色如常，带着周予深，径直走向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些的休息区。
　　路上遇到几个熟人，沈屹停下来简短寒暄，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有人试图将话题引向周予深，沈屹要么三言两语带过，要么干脆不接话茬，只淡淡说一句“他最近在休息调整”，便将话题引开。
　　他的态度明确地划定界限：周予深在他羽翼之下，但暂时不接受无关的盘问。
　　周予深全程沉默地站在沈屹身侧半步的位置，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他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呼吸和表情上。他能感觉到沈屹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短暂而带有评估意味的视线。
　　“沈屹，好久不见。”一个略带沙哑的磁性男声响起。
　　周予深抬眸，看到一个穿着酒红色天鹅绒西装、气质风流倜傥的男人端着香槟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银色亮片长裙、容貌昳丽的年轻女星。
　　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影帝顾承宇，和他刚公开恋情不久的女友苏晚。
　　沈屹略一点头：“顾先生。”
　　顾承宇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周予深身上，上下打量一圈，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这位就是..周予深？”他拖长了语调，“久仰。最近可是话题中心啊。”
　　他身边的苏晚也好奇地看着周予深，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周予深微微颔首，没说话。
　　沈屹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周予深挡在身后一点。“顾先生过奖。”
　　“哪是过奖，是佩服。”顾承宇晃了晃酒杯，笑意更深，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探究，“沈屹你也是真敢，这种时候带出来，不怕惹一身腥？”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冒犯。
　　周围几个看似在闲聊的人，耳朵都不自觉地竖起来。
　　沈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一度。“我的人，我心里有数。不劳顾先生费心。”
　　“你的人？”顾承宇挑眉，像是捕捉到什么有趣的词，“啧，沈影帝这护短的劲儿，还真是少见。”他的目光越过沈屹的肩膀，再次落在周予深脸上，那眼神像是要剥开他的皮，“周先生好本事，能让沈屹这么..上心。”
　　周予深感到一阵反胃。
　　顾承宇那种打量货物般的、充满暗示的眼神，比刚才那些纯粹的恶意更让他难受。
　　他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顾先生，”沈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失陪。”
　　他不再给顾承宇继续发挥的机会，伸手轻轻揽住周予深的手臂，带着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周予深还能感觉到背后顾承宇那道玩味而黏腻的目光。
　　“别理他。”沈屹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手臂也适时松开，“跳梁小丑罢了。”
　　周予深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知道，像顾承宇这样的人和目光，以后只会更多。
　　晚宴流程冗长。
　　致辞，拍卖，表演..周予深像个提线木偶，坐在沈屹旁边的位置上，该鼓掌时鼓掌，该沉默时沉默。
　　食物的味道尝不出来，香槟喝在嘴里像白水。
　　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沈屹精心擦拭后摆上展台的瓷器，供人观赏、估价、评头论足。
　　唯一不同的是，这件瓷器有了自己的意识，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目光的轻重和温度。
　　拍卖环节，沈屹出手拍下一幅当代艺术家的抽象画，价格不菲，引发一阵小小的议论。
　　周予深知道，这既是做慈善，也是沈屹在展示实力和态度。
　　终于熬到晚宴接近尾声。
　　沈屹似乎完成必要的社交，带着周予深提前离场。
　　他们走的侧门，避开外面的媒体。
　　坐进车里，隔绝外面的一切。
　　周予深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身体微微垮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
　　沈屹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侧头看着周予深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睫。
　　“感觉怎么样？”他问。
　　周予深睁开眼，眼底是强撑后的空茫“还活着。”
　　沈屹似乎很轻地笑一下，但笑意未达眼底“做得不错。比我想象中稳。”
　　这算夸奖吗？周予深扯了扯嘴角。
　　“顾承宇那种人，以后还会遇到，更直接的，更难听的，也会有。”沈屹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记住今晚的感觉，这就是你必须要面对的一部分，你可以不回应，但不能露怯。”
　　“我知道。”周予深低声道。
　　他知道，从签下名字那一刻起，他就必须习惯这种活在审视下的生活，只是审视的标准和目光来源，从粉丝和大众，变成了更复杂、更势力的圈子内部。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周予深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忽然开口：“那幅画..你喜欢？”
　　沈屹沉默一下。“谈不上喜欢，投资而已。”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一种表态。”
　　周予深不再问了，他明白，沈屹的每一个举动，都有其背后的算计和目的，包括带他出席今晚的晚宴。
　　回到公寓，周予深几乎是一进门就脱掉那身束缚人的西装外套，扯松领口。
　　沈屹倒是依旧从容，将外套递给迎上来的秦助理。
　　“早点休息。”沈屹丢下这句话，便回主卧。
　　周予深回到客房，冲了个澡，热水冲刷掉皮肤上残留的、属于晚宴的脂粉气和寒意。
　　他穿着浴袍，站在窗前。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手机屏幕亮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语气兴奋：“深哥！晚宴红毯和里面的照片已经出来了！风向..有点意思！很多人讨论你和沈老师同框的气场，还有你那套造型！虽然还是有骂的，但讨论度很高，而且..好像不少人在说你状态‘很绝’、‘有故事感’！”
　　周予深点开助理发来的链接。
　　果然，社交媒体上，他和沈屹红毯并肩而行的照片被大量转发。
　　评论五花八门，有骂他“还有脸出来”的，有惊讶于他状态“居然没垮”的，有疯狂分析他和沈屹关系的，也有单纯舔颜、说他这套造型“意外地很带感”的。
　　【卧槽？？周予深这状态..我竟然觉得有点好看？那种破碎又清冷的感觉..】
　　【沈屹和他站一起，竟然莫名和谐？一个掌控全场，一个遗世独立？】
　　【装什么装！烂人一个！】
　　【只有我觉得他是被沈影帝PUA吗？看着好憔悴好可怜..】
　　【楼上的，你哪只眼睛看到可怜？他那眼神明明写着‘莫挨老子’好吗！】
　　【不管怎样，敢在这种风口浪尖出来，还这么平静，也是有点东西..】
　　他翻看着，心情复杂。
　　舆论的风向，果然在沈屹介入后，变得微妙而不可预测。
　　他不再只是单纯被唾骂的对象，而是变成一个充满争议和解读空间的符号。
　　这就是沈屹要的效果吗？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试镜结果出来了，你很幸运，陆导坚持要你。合同细节明天发你经纪人。恭喜，陈默。」
　　周予深盯着那条短信，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一股混杂着难以置信、释然和更沉重压力的情绪涌了上来。
　　《余烬回声》。陈默。
　　他拿到了。
　　刀刃上的舞蹈，第一场小范围的、非公开的试炼，似乎有一个暂时肯定的结果。
　　但周予深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晚宴上的目光，顾承宇的挑衅，网络上的纷杂议论，以及接下来要真正进入的、属于“演员陈默”的战场..这一切，都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废墟之上，第一缕属于角色的微光，似乎穿透厚重的灰烬，悄然落下。
　　但照亮前路的，究竟是这微光，还是沈屹眼中那簇始终在暗处灼烧的、幽暗而掌控一切的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舞步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