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退圈声明在夜店被放出后》救世主被辞退后

3、余烬与重生

　　手腕处传来的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像一道恰到好处的镣铐。
　　周予深能感受到自己皮肤下血液奔流的速度，以及沈屹指尖微凉却存在感极强的触感。
　　窗外的雨声骤然加大，哗啦啦地冲刷着玻璃幕墙，将室内昏黄的灯光与室外霓虹的喧嚣隔绝成两个世界。
　　雨滴蜿蜒而下，扭曲城市的夜景，也模糊他此刻心头的界限。
　　沈屹的目光锁着他，那簇幽暗的火并未因宣告而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沉静，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耐心，等待着他的反应。
　　不是逼迫，而是给予压力，给予他不得不回应的空间。
　　“..要我？”周予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尾音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轻颤，“沈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现在..声名狼藉，前途未卜，除了这身还没清算完的债务和烂摊子，一无所有。”他试图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失败了，“你要什么？一个玩物？还是一个..笑话？”
　　“我要你。”沈屹重复，语气没有半分动摇，甚至更清晰了些，“不是顶流周予深，不是星耀的赚钱工具，就是现在这个，壳碎了，露出里面是什么就是什么的——周予深。”
　　他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但那无形的压力并未散去。
　　沈屹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些许距离，却仿佛将刚才那极具冲击力的宣告，更沉重地压在了周予深的肩上。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沈屹转身，走向客厅一侧的小吧台，那里有助理新补充的酒水。
　　他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声名可以重塑，债务可以清算，烂摊子可以收拾，这些是‘事’，不是‘你’。”
　　周予深站在原地，看着沈屹线条挺直的背影。
　　这个男人在短短几天内，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闯入他彻底崩坏的世界，先是以惊世骇俗的方式“认领”了他的丑闻，又以雷霆手段扼住了他公司的咽喉，现在，更是直接宣告对他“本身”的所有权。
　　荒谬，疯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可怕的真实感。
　　“为什么？”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但这一次，不再是茫然的质问，而是掺杂更复杂的情绪，一种试图理解这疯狂逻辑的挣扎，“沈屹，我们..我们甚至不算认识。你对我的了解，或许仅限于几次公开场合的照面，和那个..你偶然看到的，很多年前的下午。就凭这些？”
　　沈屹转过身，倚在吧台边缘，手里握着那瓶水。
　　昏黄的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但神情依旧清晰冷峻。
　　“你觉得不够？”他反问，语气平淡，“那你告诉我，周予深，过去三年，有谁真正‘认识’过你？你的粉丝爱的是那个人设，你的公司要的是那个商品，你的同行看到的是竞争对手或者可利用的流量。有谁，试图去看一眼壳子底下那个人？哪怕一眼？”
　　周予深哑口无言。
　　“那个下午，对我来说，足够。”沈屹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看到某种真实。脆弱，迷茫，但还在挣扎的真实。后来，我看着那份真实被一层层包裹、涂抹、掩盖，直到快要消失。我不需要知道你所有的过去，了解你所有的喜好。我只需要确认，那份真实还在，并且，我愿意为它支付代价，承担风险。”
　　他放下水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不是一时兴起，周予深。我考虑很久，也准备很久。从决定站出来发那条微博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聚焦在周予深脸上，锐利如刀，“现在，选择在你。”
　　“选择？”周予深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谬的刺痛，“我还有选择吗？沈老师，你把所有的路都堵死，然后告诉我，选择在我？”
　　沈屹看着他，眼神深邃：“有，你可以拒绝，我会撤走我的人，停止对星耀的施压，收回帮你处理合约的律师。你可以继续你原来的路，独自面对所有的后果，或者..”他微微偏头，“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一次，把你自己，交给我。”
　　“相信你什么？相信你能把我‘重塑’成什么样子？”周予深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尖锐。
　　“不。”沈屹斩钉截铁，“我不重塑你，我只负责清理掉那些试图再次给你套上壳子的东西。至于你会成为什么样子，那是你的事。我只要那个过程里，真实的你，在我视线之内。”
　　雨声渐渐转小，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
　　公寓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和汹涌的暗流。
　　周予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比之前自毁时的放纵更深的疲惫。
　　沈屹给他的，不是救赎，不是庇护，而是一条更险峻、完全未知，并且主导权看似交予他，实则早已被对方牢牢掌控的道路。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声音低下去，带着认命般的颓然。
　　“可以。”沈屹立刻回应，没有丝毫犹豫，“三天，这三天，不会有人打扰你，三天后，给我答案。”
　　他没有再停留，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走向玄关。
　　开门前，他回头看了周予深一眼。
　　“周予深，”他叫他的名字，语气是这几天来少有的，近乎温和的平淡，“别躲，你知道，你躲不掉。”
　　门再次轻轻合拢。
　　周予深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冰凉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沈屹指尖的触感和力道。
　　要，或不要。
　　信，或不信。
　　自毁的灰烬尚未冷却，新的火焰已然燎原，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和沈屹眼中那簇沉静燃烧的、幽暗的火光。
　　而他，站在余烬与烈焰之间，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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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三天，是世界被按下静音键的三天。
　　网络上的纷纷扰扰被隔绝在外，公寓成真正的孤岛。
　　食物和水依旧准时出现，但再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主动传来。
　　周予深知道，这是沈屹给他的“安静”。
　　他睡了很久，像是要把过去几年亏欠的睡眠一次性补回来。
　　醒来时，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
　　他不开灯，在昏暗的房间里游荡，像一缕无所依附的幽魂。
　　他翻看手机，那些曾经让他焦虑无比的热搜词条起起落落，关于他的部分，渐渐被新的八卦和沈屹团队有意引导的其他话题稀释、覆盖。
　　沈屹本人没有再上过热搜，但他的工作室发布一条简短的律师声明，针对几个造谣最厉害的营销号，态度强硬。
　　声明里没有提周予深，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星耀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助理悄悄发来信息，说公司高层似乎发生剧烈变动，王总好像被请去“配合调查”。
　　几个原本态度强硬的品牌方，也悄然撤回之前发出的解约函，改为“暂停合作，观察后续”。
　　沈屹说到做到。
　　他清理障碍的手，又快又狠。
　　周予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城市永恒不灭的灯火。
　　他想起沈屹说的那个下午，横店，废弃的民国街，ng十七次的报童。
　　记忆的阀门被撬开一道缝隙，更多灰暗的、不愿回顾的细节涌了出来：副导演不耐烦的呵斥，同剧组小演员幸灾乐祸的眼神，盒饭冰凉油腻的口感，还有收工后独自回到廉价旅馆，面对四壁空空的茫然。
　　那时候支撑他的是什么？好像只是一个模糊的、不甘心的念头：不能就这么算。
　　后来，被星耀选中，戴上“禁欲系”的王冠，他以为终于爬出泥潭。
　　可现在回头看，那何尝不是另一个更精致、更无形的牢笼？他依然在演，只不过剧本更厚，片酬更高，观众更多。
　　那份“不能就这么算了”的不甘心，在日复一日的扮演中，渐渐被磨成麻木，磨成对虚假自我的厌弃，最终引爆成那场不顾一切的自毁。
　　沈屹看到了。
　　在所有人都为“周予深”这个商品或欢呼或唾弃时，他看到壳子底下那份濒临熄灭的、不甘心的余烬。
　　而现在，沈屹要这余烬。
　　第三天傍晚，雨彻底停了，天空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澄澈的暗蓝色。
　　周予深洗澡，刮胡子，换上干净的衣服。
　　镜子里的人依然憔悴，但眼神里那点破罐破摔的戾气消散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知道，选择的时间到了。
　　他没有等沈屹联系他。
　　傍晚六点整，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只通过一次话的号码，编辑一条简短的信息。
　　「你在哪？」
　　发送。
　　几乎就在信息显示“已送达”的下一秒，回复就来了。
　　是一个定位，市中心顶级酒店式公寓的地址，附了一个房号。
　　「过来。」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周予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屏幕。
　　他走到玄关，换鞋，开门。
　　楼道里安静无声，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
　　按下电梯，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下楼，出门。
　　晚风带着雨后湿润的凉意，吹在脸上。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见他出来，车窗降下，司机对他微微点头——是沈屹的人。
　　他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朝着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驶去。
　　周予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灯火流丽，人群熙攘。
　　这个世界依旧喧嚣运转，仿佛从未发生过那场将他撕裂又重组的风暴。
　　车子停在那栋标志性的玻璃大厦楼下。
　　司机为他打开车门，恭敬但沉默。
　　周予深走入大堂，奢华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直达电梯需要刷卡，他报出房号，前台核实后，一名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引领他进入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周予深看着镜面墙壁中自己的倒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叮”一声轻响，顶层到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静谧走廊，灯光柔和。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双开门前，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周予深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停顿一瞬，然后，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