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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算命 ...

  •   翌日醒来,略感恍惚。一时没有想起自己在哪。
      一夜均在做梦。梦里鬼影重重,追得我走投无路。它们咬开我的血肉,带来真实的痛楚。火红花卉从其间生出,又在花瓣上开出新的一朵。如此往复,直到我淹没在绚烂的鲜花里。
      梦里的画面总看起来真实,只有醒时才可辨别真伪。我在脑海里,反复品味还能记住的,唯美又有些诡异的画面,直到关于这段梦的记忆无可挽回地消退。仅有关于痛的知觉,在臂膊留下痕迹。
      这梦的痛楚是如此真实,临时起意来到这座小城的旅途,反而更像一段梦。
      费了几分钟想起所有细节,才确定身在此地,是已发生的事。
      忽然脱离日常生活的快乐,仿佛在昨晚抵达时就耗去大半。现在千头万绪袭来,我无处可躲。若要从纷繁的念头间再逃走,恐怕只有酗酒或晕厥方能短暂做到。遗憾的是,我既不打算用头撞点什么,也从心里抵触一大早便喝得烂醉。
      叹了口气,我无可奈何地扶着窗棂坐起来。
      人只能活于实在或精神的圈定里,所谓逃离,只是奔向另一种监牢。

      我身下的靠垫并不平整,这么睡了一夜,腰一阵酸楚。我扶着腰,拉开不算洁净的窗子,从靠垫挪下,又想抽烟。可烟盒里已没烟了。我只好用这种腰病患者的姿势站着,向窗外望。
      时间还早,六点不到。太阳尚未全部升起。晨间曦光只在半醒空气里,小心穿过云朵,晕染在高低起伏的建筑上。被光游过的云,在蓝天上一层一层,一块一块,渐变着颜色,向远空消逝。
      光不明亮,整座城显出一些印象派油画的意味,不清不楚,但氛围十足。房上累叠的瓦片,空气里乱飞的蚊虫,又如色阶与噪点,为我之所见,平添几分胶片的质感。
      更远处,比城市边缘更远,依稀可见著名的石山。其山峦以剪影的形制,暧昧地浮在天际。存在或不存在,只区分于是否凝神观看。
      这次我并未打算登山,这样远远瞧着,权当已游览。
      零星有车辆驶过,引擎声惊起飞鸟。我在房间里听到它们鸣叫,接着从窗口看见它们斜掠过天际。群鸟的声音,伴着知了和其它虫子的声音,从打开的窗子传入。
      与这些声响一起的,还有味道。是比我在车站所闻到更厚重的,属于这座小城夏天的味道。
      那,就带着这些念头逛逛吧。既然已经到来。我对目之所及的一切说。

      深呼吸几次,植物的气味充斥身体,腰部肌肉随之缓慢松弛。我脱下身上已有汗味的衣服,解开头发,走进浴室洗澡。
      浴室不大,洗漱台和马桶也比寻常小些。水汽蒸腾,浴室的镜子和玻璃墙,因此蒙上一层雾。洗发水和沐浴液的化学香味刺鼻,地面有不明痕迹残留,看着脏。
      冲净身上的泡沫,走到镜子前,我擦掉上面的雾,镜中人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长发湿软,贴在脸颊、肩膀与后背;有些发丝已白,像冬日落上细雪的枝杈;皮肤细腻不再,胸口亦有下垂的趋势;小腹则嵌着妊娠纹,纹路虽并不明显,但注定陪她余生。
      我尽力说服自己,她就是当下的我。
      扯下浴巾,擦干身体和头发,拿起吹风机,头发吹到半干后,走出浴室。

      在床边柜子翻找片刻,果有收费的一次性内衣。我撕开袋子穿上,躺在床的边沿,对天花板上五颜六色的反光发呆。体感上,时间凝固了。我心底也希望如此。
      但这实在不可能。
      不多时,我从没有头绪的思想里挣脱出来,穿上衣服。
      我不想化妆,于是拿起手包和房卡,把包里的书丢在床上,便下楼吃饭。
      大约半小时后,我带着新买的烟,乘上景区班车,向名为古石城的地方出发。
      车上人声嘈杂,游客大多结伴同行。有些人戴着同款蓝帽,应是同一旅行团。他们互相说话,有的表情认真,有的非常兴奋,也有人眼神游离。车前电视播着老电影,谁的手机在口袋里放着热门音乐。车的靠椅既新也旧,新的是印着广告的白布套,套在靠椅上半部分;旧的则是椅子本身的网眼布,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破洞,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海绵。汽油的味道,面包、饼干的味道,奶茶和咖啡的味道,汗液的味道,弥漫交织在车内。
      如此种种,让我的旅行有了些人味。不过,那个女孩子不在。
      这时太阳已爬上东天,夏季日光从宽大的客车窗照进来,落在脸上,热,且刺眼。我想拉下窗帘,发现我座位这一边的窗帘已没了。我只好放弃,任由阳光肆虐。
      这么一路晒着,终于到了。

      这座古石城,被城墙包围。城墙由青灰色长石板堆砌而成。石缝间,不知名的植物探出指甲盖大小的绿叶。而在阳光常能照到的地方,翠绿的爬墙虎已蔓延到城墙顶。
      城墙顶部,是众多齿轮状起伏的豁口,据说是古代打仗时,用来射箭的地方。
      整体看去,城墙显出灰黑的基调。即便有植物点缀,也显得沉郁。
      旅行团聘了一位导游,我不近不远地跟着,听导游的声音从她的小蜜蜂里传来。
      小蜜蜂的质量不好,音色失真,沙哑,且断续。导游不得不提高自己的嗓音,这又导致小蜜蜂没有失灵的时间里,她的声音略显尖锐。不过我并未向她支付导游费,也便没有立场指责什么。
      这样的声响里,我们买票进门,开始了这次旅程。

      虽说全国的古城大抵差不太多,但这一处倒是不同。
      跨过大门,一方半月形的湖闯入眼中。这湖位于城中较高处,干净的水顺着水渠向城中各处流。湖上有座石桥,在湖面弯折,没有护栏。风吹湖动,浪撞在桥边,水花把石桥侧面打湿。借这星点水花,水草竟在石块连接处长起来。水来时,草在水里扭动,水褪时,又低下头,贴在石板边。我居然和这水草,有了些奇异的共感。
      我们走上石桥,金红色的锦鲤没有游开,反而围来,许是已习惯游客投喂。我们一路走,它们一路跟,直到我们下桥走远,它们还在水中望着,嘴巴在水面一张一合,溅起涟漪。许多涟漪互相碰撞,水面错乱,连带水里的建筑也被水纹切开。

      石桥往后,是建筑群,大多尚为民宅,商业气息有些,却不那么多。这正是这座古城最不同之处,和满是店铺的那类景区迥然有别。
      人们总希望去到某个没有商业开发的地方,原生态地游览,我也是;但我也理解,若是没有配套开发,交通、饮食、住宿的体验可预见地会很不好。这算是出游的最大矛盾之处。
      放眼望去,建筑与建筑之间隔着高耸的白墙。白墙头是平整的黑檐。听导游介绍,这叫马头墙,兼具防火、遮阳功能。
      在马头墙,及马头墙附近的黑灰屋顶上,盘踞着许多蓝黑色的鸟,脖子上有一圈灰底珍珠样羽毛。它们有节奏地盘旋,降落,再盘旋,古城各处,皆能听到它们的鸣叫。这群鸟的鸣叫与起落,偶然间为白墙黑瓦带来肃穆与动荡的底色。
      跟着导游,走进一栋院落,首先是阳刻仙鹤的影壁。绕过影壁向里走,是围成四方形的院落。院落中心是露天的庭院。此时未到正午,阳光倾斜在四周的楼上,这小小的庭院便显阴暗。庭院地面,放置一块高一米有余,长宽三四米的石头,石身遍布水流冲蚀成的孔洞,我猜可能是太湖石,和拙政园的相类。石头的旁边,种植少许花木。下雨时,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恰能浇灌它们,确是精妙的设计。导游说,这设计喻示“肥水不外流”。不知怎么,我总觉得这解释颇有几分乡土的幽默,让我想笑。
      走过中庭,来到主楼。主楼第一层为主厅,两侧楹联用篆书写着对联,我对书法无甚研究,内容不大看得懂。向里看时,两侧摆着方正的桌椅,中央主座的小桌有一口座钟,两侧的条案则有铜镜与花瓶。就木材色泽看,这些家具应当有年头了。
      主座正上方,向上看去,依次是中堂画,和一幅隶书的匾额,上书斋庄中正。
      主厅左侧,靠街的位置,是小姐的闺阁,称绣楼。古时未出阁的小姐常居于此,很少下楼。寂寞时,倚在天井四周的美人靠,略微窥探楼下世界。我想这不该叫绣楼,应该叫监狱,虽然雕梁画栋。我把自己带入其间,想象十几年里只偶尔下楼,不能自由去看这世界,竟使我在夏天户外,有背后寒凉的体会。
      不巧的是,绣楼,主厅二楼,两边的侧楼与厅后的院落,均在修缮,今日不开放游览。毕竟是淡季,维护保养只能趁这段时间。我们只好离开。不过好在我并不关心。

      又看过几栋古建,皆大同小异,我已没什么兴趣。跟着人群走出最后这栋楼的大门,就算游览完古城东这段建筑群落。
      跨过水渠,向前没几步,有不少算命先生——和算命阿姨,在街边招揽生意。见我们并不想算命,转而开始兜售风水书籍、六爻大钱。
      我保持着拒绝的微笑,低头在他们中间穿过。
      终于走到这条路的末尾,我刚抬起头,便看到不远的地方,几米外,一个穿着白色T恤女孩子,正蹲在算命摊前,伸着手,让大爷看手相。
      真是她。我心里一跳,顿了几秒,从包里取出头绳,把头发扎起来。
      他们在这条街的街头,没有建筑遮挡。阳光在算命的摊位,和我所在的内街之间,划出一道明暗界线。那位大爷头顶的头发已落完,阳光下,秃顶发亮,显出油光;眼睛瞪着,嘴里念念有辞;身上穿着一件带破洞的背心,很难分清原本的颜色。与他对面的这位女孩,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现实就是这么吊轨,他们出现在同一画面,让人难以理喻。
      我注意到,蹲着的姿势,使女孩的裤子往下挣,露出了内衣的边。于是我走进阳光里,靠近一些,站在她背后,静静听他们的对话。
      大爷一边说掌心代表各种命运的线,一边掐着手指,算年月日柱。她零散地答着话,隐约透露出她正纠结于姻缘和财运。确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担心的事。过不多时,大爷赠给她一些模棱两可的结语。她挺直背,上衣终于遮住后腰。接着她从短裤口袋取出手机,扫码付钱。
      科学与玄学,就此奇迹般交汇一处。若是资深的摄影师,一定能定格下这一幕,拍出意味悠远的作品。
      我抱着胳膊,走到她旁边蹲下,对大爷说:“帮我也算算?”
      她听见我的声音,像猫那样,脑袋一缩,睁着大眼睛,抬起头,惊喜地看着我:“是你?咱们真遇上了!”
      我也看着她:“哈哈,对啊。哎,能不能告诉我,为啥想算命啊。”
      她脸上一红,小声咕哝着,我没听清。
      “你还算不,美女?”大爷察言观色,觉得我大概并非真要算命。
      我抱歉地看向他:“不用了,不好意思。”

      说完,我站起来,把已蹲得两腿发麻,想站,腿又吃不上劲的女孩也拽起来。
      “你来得这么早啊,早晨不多睡会?”我看着眼前小小的她问。
      “嗨,出来旅游有点太兴奋,睡不着,天擦亮就跑出来了。”她说。手指不停在发梢绕圈,眼睛向左下看。这代表她在说谎,或者没有说出全部实话。照常理想,她应该是为什么事失眠,又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我。不过此类事情实属隐私,我没有理由开口询问。
      拉着她的胳膊,走出一段路,我小声对她说:“下次可别再算这个了,白花钱。”
      我并非天生就知道这毫无用处,事实上我可能比大多数算命先生还懂算命。在我相对长的人生里,已实验过太多次:卦象,塔罗牌,黄水晶,星座,签文,水晶球,不可胜数。每次好的预示都叫我满怀期待,但结局往往失望透顶。在一次次失望而至无望中,我终究明白,命运或许存在,却并非人能掌握。
      听到我的话,她捂着脸说:“我本来没想算的,他太热情了,我,我不好意思拒绝。”
      看着她的表情,我实在没有忍住,笑出声来。心里准备好说教的腹稿也便烟消云散。
      她的脸红了,表情略显窘迫:“姐姐别笑我了。”
      这话使我有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一般而言,我并不会对尚未相熟的人有这么直接的表达。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赶紧撤回笑容,“这样吧,请你喝奶茶,给你赔礼。”
      “那我要喝最贵的。”说着,她剜了我一眼。
      我们找了家景区外围的奶茶店,人不多。
      她说要点最贵的,但在柜台前,她纠结许久,最后只要了杯便宜的柠檬水。这让我越发好奇,她为什么谨慎小心至此,时刻都在害怕犯错。我坐在她身边,看她小口小口嘬着吸管,两条笔直的腿在高脚凳下摇摆。
      “你自己来旅游,没让对象陪你来?”我要了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问。
      人生经验比较丰富的人,或是对语言比较敏感的人,一定会明白我问题中设下的圈套。我预设了“存在对象”这一立场,依据她的回答,便可推断她是否真的有对象。
      但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顺着我的问题,给出了我想要的回答。
      “没,哎,其实是我们还没确定关系呢。”说到这个,她不自觉地微笑,可笑完,又眉眼微蹙。
      怪不得去算命,看来也不全是大爷太过热情的原因。同为女人,我很明白她的感受:想要某种确定性的,可以完全把握的未来。但我已先她明白,确定性是不存在的。某一个时刻上的恒久,和现实意义上的恒久,相距甚远,而后者如海市蜃楼,不可抵达。

      “嗯…他对你不好?”我问。
      “怎么说呢,他对我也挺好的。”她歪着脑袋,思索着说。
      这个瞬间,我马上明白了她自己也未必明白的东西。放下咖啡,右手支着脑袋,我偏过头,靠近她问:“对你也挺好,就是说,他对你不如你想的好?”
      她的背忽地挺直了,嘴巴抿着,看向我,几秒后,才点点头。
      我的问题应是勾起了她的些许回忆。许久,她没有再讲话。
      沉默中,我开始后悔,不该只想着好玩,就戳破别人心事。人有时活在给自己的谎言里,这不一定是自欺欺人,只是给自己活着的余地。这让我再一次意识到,今天的我总在超过平素的限度。

      “你看,她们穿古装拍照,挺好看的,要不我们也去?”
      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从店旁走过,我看着她们问,想要做点什么化解尴尬。
      听到我说的,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姑娘的背影,眼睛发亮,点点头。但随后又犹豫道:“衣服得花不少钱吧。”
      现在我确定,她真的没有心机。她在不经意里,把感情状况,财务水平,全都告诉了我。这不能不使我产生出长成大人的愧疚感。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不用买,这些衣服可以租的,还送化妆。”
      她这才答应下来。
      我们捧着柠檬水和咖啡,挽着胳膊走到那家店。我租了一套杂裾垂髾服,颜色深些,合我的年纪。她则租了一套样式极其简单的马面裙。
      我先换好,在更衣室外等她。到她走出更衣室时,店里的人不约而同静了片刻。
      即便不化任何妆,仅凭她的年纪与模样,也够当这件衣服的模特了。
      景区出租的衣服为适应更多顾客,原本设计得并不算好。可她穿在身上,油然生出高定的气场。普通的白色飞机袖短衫,绸面的酒红色马面裙,恍如是比着她的身材做的,肩宽、收腰恰到好处,真有盈盈一握的味道。她穿着这身走到我面前,连裙子上绣着的蝴蝶点缀,都像要活过来飞出裙子,绕着她起舞。
      在我内心的惊叹中,我们洗净脸,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双手放在膝盖,乖乖坐在相邻的座位上,由着化妆师给我们涂脂抹粉。我们在镜子里互相对视,看着对方在一笔一笔中变成古时的样子,想要笑,又害怕笑容会花了妆,只能僵着脸,用眼神表达。
      她的妆极简单,抹上隔离,点些遮瑕,涂好口红,便已有风韵。与她相比,我的妆更浓,却依旧盖不住年岁。
      化好妆,我们一起站在镜子前。我忽然明白,中国的女人就是这么穿才最有味道。不知是我们贴合衣服,还是衣服按照我们变迁。或许兼而有之。
      “我这么穿...真的很好看吗?”她的脸红着,眼睛里充斥着兴奋和不敢置信,仿佛周遭所有人在无意识间表现出的,对她样貌的羡慕皆非真实。她甚至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我隐隐觉得,她大概认为自己并不配拥有这样的美丽。
      “难道没有人说过你好看吗?”我做出不理解的表情问她,其实是想让她自信些。我本想揉揉她的头,但考虑到化妆师费了不少功夫为她做发型,便未伸出魔掌。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偷偷看那个自己,和她身边的我。
      我也不再多说,牵起她的手,两个人走向澄澈的阳光里。

      阳光充足的日子,拍照最宜。我是半吊子,设备只有手机。但对摄影而言,模特好看才是首要。一位摄影师朋友曾给我说过他们的玩笑:人像摄影的三要素,就是模特好看,模特好看,和模特好看。
      这个玩笑在我为她拍摄的相片里得到某种程度的印证,因为我的手机不昂贵,功能也只勉强可用,我也并未把少得可怜的相机参数调整到最好的数值。即便如此,相片里的她还是光彩照人。
      我们在古城里胡乱转悠,在街角,湖边,桥上,摆出千奇百怪的姿势,拍下足足几百张相片。这些相片,大半是糊掉的背影,切去一半的屋檐,和歪斜的角度与畸变。以专业角度看,大部分是废片,但以我和她的角度看,则张张值得留念。更何况,这样粗劣的拍摄技巧,也并未丝毫有损她在相片里的精巧与俏皮。
      最后,我已不太记得是否逛完整座古城。再想起那天,古城的街巷轮廓都模糊了,只记得那天阳光真好,热,也热烈。我确实达成了出发前的目标,体验到不能只靠浏览相片获得的快乐。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互相告知姓名,分享那些傻乎乎的相片。这些时刻当然终将从指尖流逝,但身在其间,又忍不住多握一会,片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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