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沉木》妙思己

7、第 7 章

　　九月一日，宁峰一中开学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夏末的余温，混合着新生们身上崭新的书本气息和淡淡的汗水味，构成了独属于开学季的味道。
　　林晚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一个半旧的书包，站在宁峰一中宏伟的校门口，心里既有对新生活的期待，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深吸一口气，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向校门。
　　宁峰一中实行的是刷卡入校制度，每个学生都必须用自己的学生卡在门口的闸机上刷一下才能进入，林晚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学生卡，正准备刷卡，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地上有一张同样款式的卡片。
　　她弯腰捡了起来，卡片上是一张笑容明媚灿烂的女孩照片，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弯得像月牙。照片下方是她的名字——尚雨扬，高一（3）班。
　　“同学，同学！你捡到的是不是我的学生卡？”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回头，看到了一个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女孩，正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
　　“是这个吗？”林晚将卡片递给她。
　　“对对对！就是我的！太谢谢你了！”尚雨扬接过卡片，如获至宝，她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林晚，“你也是高一的新生吗？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呀？”
　　尚雨扬的性格像夏天正午的太阳，热烈而直接，让人无法抗拒。
　　林晚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但还是礼貌地回答：“我叫林晚，也是高一（3）班的。”
　　“真的吗？！”尚雨扬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惊喜地抓住林晚的手臂，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我们是同班同学哎！太巧了！林晚，那一会我们做同桌吧，后面分座位再说”
　　林晚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真诚和期待的眼睛，有些错愕，但并不反感，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能有一个如此热情主动的同伴，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她点了点头，笑了笑：“好啊。”
　　“太棒了！”尚雨扬高兴地欢呼一声，亲热地挽住了林晚的胳膊，仿佛她们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好朋友，“走走走，我们快去教室占个好位置！我可不想坐第一排”
　　两人刷了卡，并肩走在宽阔的校园主干道上，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尚雨扬真是个天生的话匣子，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林晚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虽然不算腼腆，但对没熟络的人也放不开性格，尚雨扬的热情，像一道暖流，恰到好处地融化了她初入新环境的些许不安。
　　就在她们即将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操场方向的大喇叭里突然传来一个清朗干净的男声，似乎是在调试设备。
　　“喂，喂……测试，测试……音响效果怎么样？”
　　听到这个声音，尚雨扬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的耳朵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
　　“是傅易！”她激动地抓住林晚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迎新晚会的彩排！肯定是迎新晚会的彩排！”
　　宁峰一中的迎新晚会在开学一周后举行，是学校的传统盛事。
　　“林晚林晚，”尚雨扬把自己的书包一股脑地塞进林晚怀里，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你先帮我把书包带进教室吧！求你了！我要去看傅易彩排！”
　　“啊？等等——”她话还没说完，书包已经脱手，不等林晚反应，她就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转身朝操场的方向飞奔而去，只留给林晚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随风飘来的“谢啦！”。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怀里抱着自己的书包，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两个书包，艰难地朝教学楼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高年级校服的男生，正勾肩搭背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说笑着。
　　“我说沉哥，你至于吗？一大早逃了早自习，就为了去音乐教室摸一下你那宝贝吉他？”周既明的声音里充满了调侃。
　　“你不懂。”顾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
　　林晚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看清了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正是那天在超市遇到的顾沉和周既明，他们穿着比她高一年级的校服，更显得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她的心跳瞬间漏掉了半拍，抱着书包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眼神开始四处飘荡。
　　而顾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她，当他看清那个抱着两个巨大书包、被压得有些趔趄的纤细身影时，他脸上的懒散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开学第一天，在教学楼门口，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遇到她，她竟然……是宁峰一中的新生？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晚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抱着书包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尚雨扬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因为林晚刚才的慌乱而有些不稳，书包侧面的拉链没有拉好，一瓶矿泉水从里面滑了出来，直直地朝顾沉的脚边滚去。
　　“啊！”林晚低呼一声，连忙想去捡。
　　但由于她怀里抱着两个书包，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前扑去。
　　“小心！”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又是那个坚实而滚烫的胸膛。
　　历史仿佛重演。
　　顾沉几乎是本能地扔掉了周既明搭在他肩上的胳膊，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即将摔倒的林晚的腰，将她稳稳地带进了自己怀里。
　　而林晚怀里那两个巨大的书包，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砰”的一声，齐齐砸在了顾沉的身上，然后掉在了地上。
　　书包砸在身上的力道不轻，顾沉闷哼了一声，眉头微蹙，但揽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
　　林晚整个人都懵了，她的脸颊紧紧地贴着顾沉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乱了她的心，鼻尖萦绕的，依旧是那股清爽好闻的皂角香气。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周既明更是张大了嘴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晚的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对不起，又撞到你了。”
　　顾沉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和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窘迫样子，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开始帮她捡地上的书包。
　　“哎哟喂，这叫什么？缘分啊！”周既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一脸坏笑地凑过来，帮着把另一个书包捡起来，然后递给林晚，“小学妹，你这打招呼的方式够特别的啊！直接投怀送抱？”
　　林晚的脸更红了，她窘迫地接过书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既明。”顾沉站起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
　　“得得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周既明立刻举手投降，然后他看向林晚，笑容灿烂地自我介绍道，“小学妹你好，我叫周既明，高二（1）班的，你呢？高一的？”
　　林晚立马想到那张试卷上面就写着高一（1）班顾沉，她点了点头，小声说：“我叫林晚，高一（3）班的。”
　　“林晚……”顾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终于，那个在他心里盘踞了四年的、模糊的身影，有了清晰的姓名。
　　“林晚，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周既明自来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被顾沉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周既明收回自己的手，“们...，有什么事就来高二（1）班找我们，学长罩着你！”
　　周既明天生就是个热场子的好手，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的气氛，他看得出来，顾沉对这个叫林晚的，绝对不一般，作为好兄弟，他必须得助攻一把。
　　林晚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呐呐地点头，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偷偷瞥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顾沉。
　　他正低着头，拍打着被书包砸脏的衣角，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对周既明的话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林晚心里，莫名地涌上一丝小小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