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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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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汗味散去后,校园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早读、课间操、晚自习,时间像被刻度尺量得整齐,大家的状态也进去学习模式。
林晚的脚踝恢复得很快,肿消得也快,只是偶尔下楼梯会有点酸,她没再提医务室那天的事,顾沉也没有,两人像默认把那段“拉着”的瞬间收进一个隐秘的角落,谁都不去碰,碰了就会烫。
可林晚发现自己变了。
她开始在走廊里无意识寻找那个身影;开始听见“顾沉”两个字时心口轻轻一动;开始在晚自习写题写到烦躁时,想起他那句“别逞强”。
她不敢承认这是心动,只能把它归为“感激”和“新鲜”。
——直到期中周末,尚雨扬把她拉去了市中心的图书馆。
那是宁峰市的市图书馆,新建没几年,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冰,里面有自习区、阅览室、咖啡角,还专门划了一块音乐艺术区,摆着钢琴和作曲理论书,尚雨扬很熟门熟路,像这里的常客。
“我跟你说,”她把林晚拽进电梯,声音压得很兴奋,“傅易周末会过来借钢琴方面的书,他每次借完都会在这里写作业,我们也来。”
林晚戴着口罩,拎着一袋练习册,闻言看她一眼:“我们来学习,你来……看人?”
尚雨扬立刻把脊背挺得很直:“我来学习!顺便看人!这叫一箭双雕!”
林晚被她逗笑:“你就嘴硬吧。”
电梯“叮”一声到四楼,自习区灯光明亮,座位几乎坐满,书页翻动声像雨一样细碎,空气里都是那种安静却紧张的味道——期中前的宁静,谁都不敢发出多余声音。
尚雨扬选了靠窗的位置,把书一摊,像要狠狠干一场,林晚也把物理卷子摊开,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开始做题。
她的物理一直不算好。
初中的基础可以应付,高中的力学和电学却像换了一门语言,她做着做着就卡住,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受力分析图,箭头乱飞,自己都看不懂。
尚雨扬本来还在翻英语单词,翻着翻着就趴下了,她军训后还没缓过来,周末一靠近书本就犯困,脸贴着臂弯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像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动物。
林晚不忍心叫醒她,只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背上。
她继续埋头做题,越做越急,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她写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哪个草稿对应哪道题,想回溯步骤,却像在迷宫里找出口。
她捏着笔,手心冒汗,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焦躁。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林晚抬头。
周既明站在她面前,笑得像永远不会疲惫的太阳,他穿着运动外套,肩上搭着运动包,额发微湿,像刚训练完就赶来图书馆。
“哟,白裙女神。”他压低声音,故意逗她。
林晚脸微热:“学长,别叫这个。”
周既明眨眨眼:“行行行,不叫。那叫——林晚同学。”
他往旁边一侧身,露出身后的顾沉。
顾沉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后颈,眉眼比平时更冷一点,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语原版书。
林晚的心跳一下乱了半拍。
“你们也在这?”林晚低声问。
周既明点头:“我陪顾沉来写作业,他最近……咳,突然爱学习了。”他说完还故意看顾沉一眼,“是不是啊沉哥?”
顾沉没理他的调侃,目光落在林晚摊开的物理卷子上,淡淡问:“不会?”
她轻轻点头:“嗯,有点卡。”
周既明立刻抓住机会,拍了拍顾沉的肩,像推销一样:“物理不是你的强项吗?给学妹讲讲。”
顾沉看周既明一眼,那眼神写满“你话太多”。
周既明却笑得更欠:“怎么?你不是要感谢人家舞台剧那事吗?感谢的方式很多种,补习是最实用的。”
林晚听到“舞台剧”三个字,指尖微微一紧,那段共同秘密明明已经被他们默契地藏起来,现在被周既明轻飘飘提出来,像把盖子掀了一角。
顾沉没否认,只对林晚说:“这里太吵。去自习室。”
林晚一愣:“自习室?”
顾沉点头:“图书馆有小自习室,安静。”
周既明立刻插嘴:“对对对!去!沉哥讲题需要仪式感。”
顾沉懒得再理他,转身朝自习室方向走,林晚收拾卷子和草稿,回头想叫醒尚雨扬,又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在大厅不太好。
周既明像看穿她的担忧,压低声音说:“你同桌我看着。她睡得跟死猪一样,谁也骗不走。”
林晚:“……”
她最终还是把尚雨扬的书包挪到椅子里侧,留了张便签——【我去自习室做题,醒了给我发消息。】然后抱着资料跟着顾沉走。
自习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门隔音很好,里面人少,灯光柔和,像把外界的喧闹切断,顾沉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英语书摊开,笔帽咬在嘴里,神情很专注。
林晚坐到他对面,把那道卡住的物理题推过去:“这题……我不知道从哪下手。”
顾沉低头扫了一眼,拿起她的笔,直接在题干下画线:“先别急着写公式,你先说,你认为它考什么?”
林晚愣住:“考……动能定理?还是牛顿第二定律?”
顾沉点头:“都有,你先画图。”
林晚画图。顾沉不急不催,只在她画歪了时用笔尖轻点一下:“受力方向错了,摩擦力反向。”
他的声音不高,很平稳,像一条让人不慌的线,林晚原本躁得发烫的脑子,慢慢被他拉回到题目本身。
他讲题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直”,但每一句都落在关键点上:哪个条件是陷阱,哪个量是多余,哪一步是最容易错的。
讲完后,他把笔递回给她:“现在你自己做一遍。”
林晚点头,低头重新推导,她写着写着又开始乱,草稿纸一张接一张,箭头和公式挤在一起,像打仗。
她算到一半,忽然找不到前面某个中间量写在哪张草稿上,翻来翻去,越翻越心,。她的眉心紧紧皱着,呼吸也乱了。
顾沉没说话,伸手把她那一叠草稿拿过去,他的手指很长,翻纸的动作很快却很轻,像在处理一堆脆弱的东西,他把她的草稿按题号分开,找出对应步骤,然后用笔在右上角一张张标上题号:1、2、3……最后把纸叠好,整整齐齐推回她面前。
“这样。”他说。
林晚怔怔看着那叠被整理好的草稿,心口忽然一软。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打在顾沉侧脸上,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线条干净利落,嘴唇紧抿时显得有点倔。
林晚的心动来得很轻,却很明确。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按下一个按钮,所有声音都暂时静了,只剩心跳。
她赶紧低头,装作继续做题,耳根却一点点热起来。
顾沉已经把英语书翻到下一页,像什么都没发生,他在旁边看英文,偶尔用笔在书页边写注释,字迹很利落。
这种安静的并肩,让林晚莫名安心。
做完那题时,林晚长长呼出一口气,像终于游上岸,她小声说:“谢谢。”
顾沉“嗯”了一声,没抬头:“以后草稿写题号。”
林晚忍着笑:“好。”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暗了,尚雨扬醒来后气得直跺脚:“你怎么不叫我!傅易今天真的来了!他坐在楼下!我睡过去了!我错过了整整两个小时!”
林晚心虚地把外套塞回她怀里:“你睡得太香了。”
尚雨扬炸毛:“我香是因为我累!你不香吗?你怎么不睡!”
林晚默默想:她没睡,因为她对面坐着顾沉。
但她没说。
周既明在旁边笑得快岔气:“你要笑死我,尚雨扬你这叫——战略性睡眠失败。”
尚雨扬气得要揍他。
顾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林晚脚踝处一瞬,低声问:“脚好了吗?”
林晚一怔,没想到他还记着:“好了,没事了。”
顾沉点头:“期中别熬太晚。”
林晚轻声“嗯”。
第二天晚上,顾沉给她发来一条消息,不是微信,是□□。
林晚点开时,心跳猛地一跳。
【顾沉:明天晚上图书馆?我给你讲两道力学。】
简短得像命令,却又像一种不动声色的邀请。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回:
【林晚:好。】
她刚发出去,又收到一条。
【顾沉:别告诉太多人。】
林晚手指停住,心里忽然发软。
【林晚:好。】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图书馆补习”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顾沉说是为了感谢她舞台剧那件事,林晚不知道自己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不管哪种她只想多谢机会和他相处。
周既明成了他们的“掩护”。
他每天放学要去训练击剑,顺便就能给顾沉家里打掩护——“顾沉跟我在训练馆自习呢”“顾沉在我家写作业”“我们一起回家”……周既明把谎话编得熟练,甚至带着点得意:“沉哥,你要感谢我,我是你人生的救命稻草。”
顾沉面无表情:“你闭嘴。”
周既明笑嘻嘻:“行,那你给我赢一把王者再说。”
林晚在一旁听着,只觉得他们像两种完全不同的少年:一个冷到骨子里,一个热得发光。
而她被夹在中间,像被两种温度同时靠近,既不安,又莫名觉得温暖。
期中考试那两天,林晚几乎是靠图书馆的节奏撑过去的。
每天晚上九点半离馆,顾沉会把她送到公交站牌边,站在路灯下等她上车,两人不说太多话,偶尔聊一句题目,聊一句“今天食堂太难吃”,就足够。
期中最后一科结束那天,学校给了两天假期——等成绩,也让学生缓一口气。
林晚回到教室收拾东西时,周既明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晃着两张票。
他冲林晚扬眉:“林晚,去看比赛吗?”
林晚愣住:“什么比赛?”
周既明把票递过来:“击剑比赛,明天下午我参加。”
林晚惊讶得睁大眼:“你这么厉害?”
周既明得意:“那当然。我从小练的。”
林晚犹豫:“可我不懂击剑……”
周既明毫不在意:“不懂没关系,你就当看我帅,票不要钱,赞助方给的。”
林晚被他逗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我……明天可能要在家复盘错题。”
周既明立刻装出受伤:“你这也太不够朋友了吧。我都邀请你了。”
林晚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再拒绝,忽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句:“那……顾沉会去吗?”
周既明眼睛一亮,像抓住她的小尾巴:“哟,你问他干嘛?”
林晚脸一热,硬着头皮解释:“我是觉得……有熟人一起,会方便一点。”
周既明笑得更欠:“会去会去,他不去我怎么打掩护?而且他小时候可喜欢击剑了,比我厉害多了,我之前也就输给过他吧。”
林晚沉默了两秒,最终把票接过来:“那……我去。”
周既明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明天下午一点,语城佳苑门口集合,我骑车带你们过去。”
林晚心口微微一跳:“我们?”
周既明眨眨眼:“对啊,我们,你不会以为我只带你一个吧?沉哥也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学习”和“演出”之外,进入他们的生活圈。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适应,也不知道顾沉会不会觉得她多余。
可她还是答应了。
因为她想看一看——顾沉喜欢的那个永远热烈的世界,到底有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