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林晚回到班里,午休已经快结束,教室里热闹得像刚开锅,尚雨扬正趴在桌上吃面包,看见林晚进来,立刻举手:“晚晚!你中午干嘛去了?我找你半天!”
林晚把扫帚留下的灰尘味咽下去,尽量让语气正常:“迟到被罚扫地。”
“啊?你也迟到啦?”尚雨扬瞬间幸灾乐祸,“看来咱俩真是同桌命运共同体。”
林晚笑了笑,却没接话,她的脑子还停留在那间暗暗的多媒体教室里,停留在顾沉父亲那句“别碰音乐”,停留在顾沉那句“我只是想上迎新晚会”。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果然提到了迎新晚会。
“下周五迎新晚会,高一也可以报名。”她敲了敲黑板,“我们班如果能出节目,班级加分,尤其是集体节目优先,你们自己想,唱歌、舞蹈、朗诵、小品都行。,报名的,明天下午前把节目名称和负责人写在黑板右侧。”
教室里立刻一阵骚动。
尚雨扬立刻坐直,眼睛又亮起来:“晚晚!迎新晚会!我想看傅易弹钢琴!你说他会不会参加呀?上去看彩排他也只是调音”
林晚被她拽回现实,她看着尚雨扬,忽然心里一动。
她想起顾沉那首《灰烬中的光》,想起他想上台却被父亲强行掐断,她想:如果有一种方式,让顾沉“不得不”上台呢?不是以“乐队”的名义,而是以“合作舞台”的名义,到时候也会有教育局的领导来视察——这样,就算顾卫国再生气,也很难当众去学校闹。
更重要的是,她想帮他一次。
这种念头来得很突然,像是她身体里某根沉睡的弦被拨了一下,她甚至还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帮。
林晚抿了抿唇,忽然对尚雨扬说:“我可能……想报一个节目。”
尚雨扬嘴里的面包差点掉出来:“你?你会什么?你看起来不像会上台的人!”
林晚也觉得自己不像,她从小跟着母亲学过舞蹈,母亲曾是舞蹈演员,家里最穷的时候母亲都没丢掉那身柔软的骨头,林晚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后来父亲去世,母亲一个人撑起生活,她不想再让母亲为她花钱,就停了。
但停了不代表忘了,练一练还是能应付迎新晚会的。
林晚低声说:“我妈妈以前是跳舞的,我小时候学过……一点点。”
尚雨扬眼睛瞪得更大:“真的假的?那你早说啊!你这属于隐藏技能!”
林晚笑了一下,很浅,却像终于下定决心:“我不想跳独舞,太显眼了,我想编一个……舞台剧。”
“舞台剧?”尚雨扬立刻来了兴趣,“什么题材?校园?爱情?还是搞笑?”
林晚的指尖在课本边缘轻轻摩挲,脑子飞快转:如果是舞台剧,可以把音乐合理地嵌进去;如果音乐是“请来的乐队”伴奏,那顾沉就能以“受邀乐队”的身份上台。
她的计划像拼图一样迅速成形。
“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林晚说,“不用太复杂,短一点,中间需要一段现场音乐,最好是吉他、鼓那种……有力量的。”
尚雨扬听得一愣一愣:“你连风格都想好了?”
林晚点头,声音更轻,却更坚定:“我可以负责编排和设计,你……负责找傅易弹钢琴,然后——”
尚雨扬急得拍桌:“我?去找傅易?他不一定同意的”
林晚抬眼,终于说出口:“哎呀,我这不是给你制造机会吗?你去试一下,然后我去找顾沉,请他帮我邀请一支乐队。”
尚雨扬“啊?”了一声,完全没跟上:“顾沉?高二(1)班那个顾沉?就是你说昨天在教学楼门口……书包砸到他那个?”
林晚耳根微热,嘴硬:“不是那个重点。”
“重点是你怎么认识他?”尚雨扬眼睛眯起来,八卦雷达瞬间开到最大,“你跟他什么关系?”
林晚被她盯得心跳加速,却还是故作镇定:“没什么关系,就是……前两天遇到过,他好像认识很多人,找乐队方便。”
她说谎说得很小声,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合理。
尚雨扬却没怀疑太久,她对“让傅易上台”这件事兴趣更大,立刻兴奋起来:“行!我去求傅易!我要拿出我的杀手锏了,他最怕我妈——我妈一瞪眼,他立马老实。”
林晚被她逗笑了一下,心里却更紧张。
她要去找顾沉,以“帮忙”的名义,把他从父亲的禁令里拽出来,让他堂堂正正站上舞台。
放学后,尚雨扬去追傅易,像一支箭,林晚却没有立刻回家,她站在教学楼走廊,望着高二那一层的方向,手心出了一点汗。
她从来不是主动的人,可今天,她却要去敲一扇门,去请求一个几乎不熟的少年“帮忙”。
她深吸一口气,沿着楼梯往上走。
高二(1)班在走廊尽头,门口贴着班级公约,字写得很规矩,林晚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有人打闹,有人背单词,青春的噪音像热气一样从门缝里溢出来。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
里面有人抬头:“找谁?”
林晚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请问……顾沉在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哟——顾沉,有人找!”
“还是小学妹!”
林晚的脸一下烧起来,她站在门口,像站在聚光灯下,进退两难。
下一秒,顾沉从后排抬起头。
他看见林晚闪过一丝意外,站起身,走过来,经过同学们的起哄时,眉眼一冷,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不少。
他走到门口,声音很淡:“出来说。”
林晚点头,跟着他走到走廊拐角,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却又隔着一小段空白。
顾沉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她脸上:“找我什么事?”
林晚把准备好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觉得心跳太快,她硬着头皮开口:“迎新晚会……我们班可以报节目,我想做一个舞台剧,需要一段现场乐队伴奏。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支乐队?”
顾沉看着她,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他的眼神很深,像在审视她这句话里藏着的真实意图。
林晚被他看得发紧,赶紧补充:“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顾沉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但不像周既明那种玩笑的笑,更像是看穿了什么。
“你知道我有乐队。”他说。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当场抓住了小心思,她强装镇定:“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你……你认识的人多。”
顾沉没戳穿她,只淡淡道:“你想让我上台。”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晚的呼吸一滞,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她想否认,却又觉得否认太虚伪,她终于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我听见了你写的歌,我觉得……不该就这么算了。”
顾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有火星在暗处闪过,他沉默了几秒,问:“你中午在门外?”
林晚点头。
顾沉嗓音低下来:“你听见我爸说的话了?”
林晚再点头。
空气安静得只剩走廊尽头有人拖地的水声。
顾沉盯着她,像在权衡什么,最后他开口,语气仍旧淡,却带着一种更真实的疲惫:“林晚,你知道招惹这种事,很麻烦吗?”
林晚心里一酸,却还是说:“我不怕麻烦。”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不是“我不怕”的人,可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竟然有一种陌生的勇敢。
顾沉看着她,眼神更深,他忽然站直,像做了某个决定:“行。”
林晚愣住:“行?”
顾沉点头:“你写剧本,编排,音乐我来负责。”
林晚的心跳猛地撞上来,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谢谢你。”
顾沉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别谢太早,到时候要是拿不出手,我不会替你背锅。”
顾沉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端:“明天中午,老地方,多媒体教室门口。把你舞台剧的想法跟我说清楚。”
林晚点头:“好。”
她转身离开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像把一颗石子丢进了命运的湖里,荡开了层层涟漪。
第二天中午,尚雨扬果然传来“战报”。
她一屁股坐到林晚旁边,压低声音,像在密谋:“我搞定傅易了!”
林晚睁大眼:“这么快?他答应了?”
尚雨扬得意地扬眉:“当然!我先跟他说‘你不来我就告诉我妈你偷偷熬夜打游戏’,他脸都绿了,然后我再说是班级集体节目,加分,他就勉强点头了。”
林晚忍不住笑:“你这属于威胁。”
“这叫青梅竹马的优势。”尚雨扬拍胸口,“放心,他钢琴绝对稳。”
林晚点头,心里却更沉——傅易的部分搞定了,顾沉的部分也答应了,舞台剧的骨架已经搭起来,剩下的就是把它变成现实。
午休结束前,林晚按约定来到多媒体教室门口。
门口站着顾沉,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里面是黑色T恤,显得肩线更利落,他看见林晚,没说废话,直接推门:“进来。”
多媒体教室里很安静,电脑被锁着,窗帘拉得半开,光线比昨天柔和,顾沉把椅子拖过来,坐下,抬眼看她:“说吧,你的舞台剧怎么编?”
林晚把昨晚写在笔记本里的构思摊开,声音有点紧张,却越说越顺:“我想做一个短剧,主题是‘选择’,主角是一个总被要求走‘正确道路’的男生,他喜欢音乐,并且组建了自己的乐队,在梦想中不断遭受挫折,最后成功站上舞台的故事。”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顾沉的眼神沉沉的,像在听故事,又像在听自己。
林晚继续:“中间需要一段现场乐队的音乐,作为他‘决定’的节点,最后可以加一段钢琴,作为和解或者余韵。”
她讲完,抬头看顾沉,小心翼翼问:“会不会太直白?”
顾沉看着她,过了几秒,忽然说:“你这是在写我。”
林晚心脏一跳,脸有点热,却没有否认:“我只是觉得……你的歌不该被锁起来。”
顾沉盯着她,像在压住某种情绪,最后他低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笔记本:“剧本你继续写,台词别矫情,舞台不吃煽情,吃真。”
林晚点头:“好。”
顾沉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点,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晚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很多答案:因为歌好听,因为不想看到追梦的你被骂得那么难堪……可这些都不够准确。
她最终说:“可能……我也想找回一些东西。”
顾沉回头看她:“找回什么?”
林晚的指尖微微发凉:“我还不知道。”
顾沉没再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那就慢慢找。”
那一刻,林晚忽然觉得,这件事不只是为了让顾沉上台,也像是为了把她自己从某个失落的空洞里牵出来——用一段舞台剧,用一首歌,用一次迎新晚会,去照亮各自心里那点灰烬。
而灰烬里,或许真的会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