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给我睡觉小可爱 那并非软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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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枝兄弟？”
波提欧的脸突然出现在银枝的视线范围里，牛仔的声音里还带着点不确信，又凑到他脖子附近仔细地嗅了嗅。
哈！是新鲜玫瑰！这回是兄弟本人了！
“波提欧兄弟？”银枝头脑昏沉，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在沉眠之前发生的事——梦游症恶化、住进病房、听到另一个人格与自己对话……糟糕！
银枝的脸色煞白。
“波提欧兄弟，你见到另一个‘我’了吗？”
是的，他还记得，在被夺走身体控制权前，那邪恶的人格口口声声说着要对波提欧兄弟下手！
提到那个直言不讳向他表达爱意的大胆人格，波提欧不知怎的竟有点想逃避银枝的视线，他抬手摸了摸鼻尖——这是在他身上非常罕见的动作，含糊着应道：“那个，喵……见过了。”
银枝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有对你下手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只是还没问出口，从对方身上飘来的、浅淡却也足够清晰的玫瑰花糜烂的气味，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现在只庆幸波提欧兄弟是个无法被标记的改造人，那邪恶的人格应当无法在他身上做出太出格的事，释放高浓度的信息素在他身上留下近似于被标记的信号——这大概就是极限了。
当然，未经同意在他人身上留下信息素同样是一种不光彩的行为，他依旧有着无可逃避的责任。
“我很抱歉，波提欧兄弟。我愿尽最大努力以弥补在不清醒时犯下的过错。”
波提欧本来视线还在四处乱飘着，听到这句话倒是看向了他，眼里是清澈的疑惑：“唔？你不是没有意识吗？还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他的神情过于坦然，让银枝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是否出了错，“我确实没有这两天多的记忆。无论如何，我总要为‘他’的冒犯承担责任——我是指，‘他’在波提欧兄弟身上留下了信息素，逃避责任并非一个骑士该有的美德。”
这里用“他”来代指另一人格，并非是银枝有意逃避，只是为了阐述上的清晰。作为一个向来以最高道德标准严格鞭策自己的骑士，他完全承认并接纳自己犯下的过错——若非他轻视了致幻因子带来的后遗症；若非他未能完全克服的欲望给了另一个人格可乘之机；若非他没能强大到将身体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手里。
“胆小鬼”——那邪恶人格给予他的评价也许恰如其分，一切问题的根源在于他的软弱。
他一如既往地以最严苛的标准审判着自己的不足，却突然听到“啧”一声，一只从旁伸来的手猝不及防地按上他的额头，又顺着发根插入他的头发里，熟练地、像安抚小猫一样呼噜着他的毛发。
这只手很坚硬，没有温度，还沾着一点很淡的机油气味，但是……很有安全感。
这是alpha波提欧在家乡的牧场时惯用的一种安慰小孩的手法，调皮的小男孩们总会无意间犯下各种错误，有时是打翻了盛牛奶的铁桶，有时是踢球砸碎了玻璃窗，有时是在草地上玩耍把衣服给滚得破破烂烂……被大人训斥是毫无疑问的下场，接着他们就会如同蔫了的小草般来找波提欧倾诉，并获得大哥哥十分熟练的一套“头皮按摩术”。
当然也有例外，大哥哥的小女儿就是他的逆鳞，如果他们贪玩地揪了女孩的小辫子，届时不仅会见到他的黑脸，还会被按在草垛上狠狠地打屁股。
波提欧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早已找不到能让他再用这一招的场合，却不料还真派上了用场——虽然对方不是小屁孩，而是一个成熟的成年男子，但看见对方那双因胡思乱想而愈发黯淡的眼睛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没有意识也要把责任揽自己身上？你可真是个烂好人。但我不得不他喵的说一句，这种不良习惯迟早会把你给压垮。喏，现在不就快了？”
银枝撑在床板上的手无意识地抓皱了床单，“但……”
“没有但是。”波提欧抽回手，从椅子上站起身，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病人。白炽灯被牛仔高大的的身形挡住一部分，落下阴影将神情犹疑的病人笼罩了大半，此时的波提欧像深谙压制之道的上位者一样，利用这有意塑造出的、威压极强的氛围，说一不二地驳回了银枝的辩驳，“去你个呜呜伯，其他破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听医生话，先把你这一团面皮里塞了两种馅的毛病给解决掉，懂？”
银枝看着对方眼下的青黑，想到他大概因为惦记着自己情况没有休息好，便吞下了其余想说的话，温顺地点头，“你说得对，波提欧兄弟，我会照做的。”
这才乖嘛。波提欧满意地嗯了一声。
银枝拿过床边小桌上备着的温水，视线却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波提欧刚给他揉过发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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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病房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透过敞开的玻璃门照了进来，水母星的月亮离地较近，也显得格外大些。
银枝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月光睁着眼。
尽管医生给他开的药具有安眠的作用，但他依然很清醒。得益于此，他终于可以做一件在白日里显得不那么礼貌的事——盯着病房内侧躺在陪护床上的那张呼呼大睡的脸整理思绪。
现实陷入死局，哪怕他一遍又一遍地思索对策，结论却如波提欧所说：除了医生外没人能够帮到他，他自己也不能。
但索迩医生说：“命途的力量玄之又玄，我只能是尽力。”
如今他已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或许并不是能靠时间解决的后遗症，如果事实不幸如此，他大概需要去学习如何同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共存，而做到这一点的重要前提是——他必须说服对方放弃对波提欧兄弟的野心。
只要对方仍存一分歹念，有一分伤害到波提欧兄弟的可能，他都会跟对方殊死拼搏，哪怕同归于尽。
“嘿，兄弟，大半夜的不睡觉？是睡不着吗？要不要我给你宝贝的后脑勺一棍？”
被他盯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波提欧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在节奏紧迫的追杀和逃离追杀生活中他养成了快速入眠的习惯，这可以帮助他最高效率地恢复精力——毕竟他还有颗需要休息的脑袋。
但很奇怪，他刚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清醒了，没有任何预兆。接着一睁眼，就发现还有位兄弟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这可不行，就算意识沉睡了两天，身体也需要按时休息——尤其对方还是个病人。
“我不困。很抱歉打扰到你休息，请继续安睡吧。”
银枝躲开他的目光，从床上坐起了身，看样子是不打算睡了。
不困？怎么可能不困？医生给开的药物里含有镇定安眠的成分，他喵的就该睡得跟只猪一样！甚至还叮嘱他注意银枝的第二人格有没有趁机掌控身体……等等，难道这家伙是在怕这个？
“你该不会在担心睡着了会失去身体控制权吧？”
银枝没有回答，但他眼尖地看到对方正想要掀开薄被的手顿住了。
喵！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去你个呜呜伯的，如果你这小可爱是打算把身体熬死一尸两命的话建议直接告诉我，我这就一枪爱死你，省得你折磨自己。”
“我……”银枝哑口无言。
“这是他宝贝的遗言环节吗？”波提欧没好气地接着挖苦，“兄弟你还挺幸运的，很少有人能在我枪口前说完遗言。”
波提欧兄弟还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说过这么狠的话，看来是真的把他气狠了，银枝想。
“抱歉。”他低下头，本该照进他眼里的月光被长长的睫毛挡住，那双漂亮的眼瞳便更显黯淡，他的声音很轻，“伊德莉拉在上，我自视甚高地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骑士，实际上却像那被玻璃罩保护的玫瑰一般软弱。”
还让自己的不堪给别人造成了烦恼。
“软弱？这不该是用在你身上的词，骑士。”这是波提欧给出的回答，他向来不擅长用言语安慰，此刻也并没有这个打算，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你就没有想过是你的自我要求太宝贝的高了吗？”
银枝闻言一怔。
以最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这是所有纯美骑士的信念，他从没想过这会有问题。
波提欧看对方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无奈地“啧”了声，试图用自己笨拙的言语来进行解释。
“瞧，手枪是个好东西，但开枪前你总得留个装子弹的时间……嘿，我的意思是，你总不能他喵的徒手甩子弹？能懂？”
这话说得乱七八糟，波提欧自己也觉得是堆前言不搭后语的垃圾话，好在银枝理解了，并且确实受到了启发。
“波提欧兄弟说得不错，我过往的想法或许并不切实际……忽略了自己身为人的实际，一味强求的历练成果不过如空中楼阁，随时会有坍塌的风险。”
他没有为自己内心的孤独找到安抚，也没有很好地解决生理上的欲望，他自以为的打败，不过是暂时的压抑，依旧会有爆发的隐患。
他确实该好好思索一番自己过于死板的处理方式了。
孺子可教也。波提欧难得能靠自己贫瘠的语言来说服别人，心情非常不错，眼瞧着银枝似乎还不打算睡的样子，甚至去摸小桌上的纸笔像是准备来个通宵思考，没好气地把人强硬地摁回床上。
“睡！觉！”他咬牙切齿。
对方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里头不自觉地带上了点依赖，“另一个人格若是……”
“我一棍子把他敲晕，只要是他我就敲，一直敲到你醒。”波提欧起先还故作凶狠，没过几秒也憋不住笑了，“这他喵的总行了吧，兄弟？”
“多谢。”银枝真心实意道。
“还谢？明天顶着满头包的时候别怪我。”波提欧将手掌覆上他眼睛，像之前在驾驶舱里做过的那样，“睡吧，再不睡觉这双眼睛就别要了。”
银枝不再作声。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药物带来的睡意顿时席卷了大脑。波提欧并没有马上把手拿开，那点若有若无的机油味像是最好的安眠熏香，包裹着他沉沉睡去。
直到床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波提欧才把手拿开。
骑士安睡的脸在月光下有种瓷器般的美感，他的肌肤非常细腻，脸颊上一些可爱的绒毛随着呼吸跳着舞。
“他宝贝的，真是一张漂亮的脸。”
牛仔发自内心地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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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枝做了个混乱的梦。
梦里，他一时置身于虫族坟场中，一时身在星穹列车的休息室里，一时又回到雪白的病房。
他浑身燥热，标记牙也很痒，怀里抱着个硬邦邦的人，嘴下的腺体却是软的。
改造人可以有腺体吗……
梦里的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荒诞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给我睡觉小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