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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破碎的商机梦:当法术遇上流水线 , ...


  •   从七长老处回来,范闲心情有些沉重。

      恰在此时,范思辙拿着昨日接风宴上那只精致的翠色“琉璃碗”,缠着魏无羡追问它在修仙界的价钱。

      魏无羡闻言,像是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一只完全透明的玻璃茶盏。

      他指着这两件器物,毫不客气地对范思辙说:“这两样,都是玻璃。造价嘛,区别不大,无非是这碗多了几道花纹,贵上些许。”

      范思辙还没来得及心痛,魏无羡又像模像样地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巧精美的盒子,揭开盒盖,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范思辙低头一看,脱口而出:“肥皂!”随即他意识到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这、这味道和质地……不是我们大庆产的!”

      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范闲这时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看向魏无羡,语气带着探究:“这些都是你们修仙界自己做出来的?”

      魏无羡像是嫌打击得不够,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的玻璃茶盏和肥皂,得意道:“怎么样,做得还不错吧?”

      范闲觉得难以置信:“可小言公子之前明明说过,此界并无肥皂与玻璃。”

      魏无羡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那是多久前的旧黄历了,这些都是近来才弄出来的。”

      看着范氏兄弟仍旧一脸茫然,魏无羡咧嘴一笑,恶作剧的兴致瞬间高涨:“光靠嘴说多没意思,走!带你们亲眼见识见识!”

      他熟门熟路地将范氏兄弟引到云深不知处的一处僻静院落。

      尚未进门,一股混合了花香、果香与淡淡皂角清气的芬芳便扑面而来。院中的景象,更是让范氏兄弟瞠目结舌。

      只见十余名身着姑苏蓝氏校服的女修分散各处,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俨然一条运转流畅的小型流水线。

      院角一侧,几名年轻女修正仔细筛选、清洗刚采摘的鲜花瓣,另有人手持小石磨,耐心研磨着各类花草香料。

      中间区域,几位年长些、手法娴熟的女修,正按照精确比例,将备好的香料、油脂和碱液等原料,缓缓倒入大小不一的木桶与瓷盆中。她们神情专注,动作精准而优雅,确保每一份配比都恰到好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门处那个半人高的木桶。一道熟悉的身影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她双手紧握粗长的木棍,正有力地搅动着桶内粘稠的皂液。

      正是范闲的徒弟,来自大庆的叶灵儿——小灵儿。

      “再加把劲!这一锅马上就成了!”小灵儿一边奋力搅动,一边给自己鼓劲。

      她那爽利干练的劲儿,与周围女修们轻柔舒缓的节奏形成鲜明对比,宛如一群翩跹彩蝶中闯入了一只生机勃勃的幼豹。

      不远处,另一位叶灵儿——蓝逸之的爱妻大灵儿,正挺着日渐显怀的孕肚指挥若定。

      她一手轻扶后腰,一手指点着来往的女修:“现在该放茉莉精油了,动作快些,这锅眼看就好了!”

      魏无羡凑到范闲耳边,压低声音笑道:“瞧见没?你这位徒弟可是我们这儿的‘大力士’!搅拌这活儿最耗力气,别人干一会儿就手臂发酸,她一个人能顶三个!”

      范闲望着小灵儿专注而充满活力的侧影,不由莞尔。

      这位在庆国京都闻名的将门虎女,即便到了这修仙之地,依然保持着那份独特的蓬勃朝气。

      搅拌均匀的皂液被小心倾入造型各异的模具中,心形、花瓣形、云纹饰,无不精巧别致。旁边的工作台上,已有一排排凝固成型的香皂完成了脱模。色泽温润如玉,或粉或白或浅绿,散发着或清雅或馥郁的芳香。

      院子中央阳光最好的地方,小蓝若若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娃,她们正拿着细竹管蘸了特制的皂液,鼓着腮帮子吹出一个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

      泡泡在阳光下轻盈飞舞,折射出梦幻光彩,伴随着孩童们银铃般的欢笑声,为这忙碌的院落平添无限生机。

      “如何?”魏无羡得意地挑眉,看向目瞪口呆的范氏兄弟,无耻地摊了摊手。

      望着眼前这条分工明确、运转有序的香皂生产线,以及那些造型精美、香气更胜大庆的成品,范思辙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嘴唇哆嗦,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忙碌的景象,又惊又气地问魏无羡:“你们……你们云深不知处……居然搞到了秘方?!”

      魏无羡但笑不语。

      范思辙再也顾不得女修们的目光,对着小灵儿痛心疾首地控诉:“叶灵儿!你日日在此鼓捣这些,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哥?你可知道我们为了这肥皂与玻璃的生意,耗费了多少心血,谋划了多久?你……你真是我哥的好徒儿!”

      他这一嗓子又响又急,带着几分哭腔,瞬间打破了院中和谐的忙碌气氛。

      所有女修都停下手中活计,惊讶地望向这个突然失态的小胖子。

      小灵儿也被他吼得一愣,拄着木棍蹙起眉头,扬起下巴瞪向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想打架不成?

      被她这么一瞪,范思辙的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大灵儿扶着腰走过来,打量着这个满脸雀斑的小胖子,淡淡道:“我们自己做来自用,既不外售,也不抢你们大庆的生意,何须特意告知?如今你们不也知晓了。”

      面对这位漂亮又泼辣的姐姐,范思辙的气势又弱了三分,但仍不服气地结巴道:“可、可是……你们,你们偷学我们大庆的秘方!”

      听到“偷秘方”的指控,女修们却丝毫不恼。大灵儿转向魏无羡,挑眉道:“你就不解释解释?”

      魏无羡对范氏兄弟勾了勾下巴,语气依旧轻松:“走吧,带你们去下一个地方。”

      魏无羡领着神情各异的范氏兄弟,下山来到温宁一族居住的小山村。

      村子中央一处开阔场地上,温度明显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与矿物熔融的独特味道。

      这里不似女修院落般雅致,倒更像个热火朝天的工坊。场中垒着数座奇形炉窑,炉火正旺。炽烈的光芒从通风口透出来,映得人脸颊发烫。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位身着红色滚边衣袍的修士——正是岐山温氏的遗族。

      他们分散在各处,掌心或指尖喷吐着颜色各异的火焰,精准地灼烧着坩埚内的石英砂、纯碱等原料。那火焰并非凡火,有的呈明亮的橘红色,有的则是更为炽烈的青白色,温度显然远胜寻常火焰。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温癸,正站在一座窑炉前,双手虚按,雄浑的炎阳术维持着炉内稳定而恐怖的高温。他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带着长辈的威严与关切。

      旁边,被称为“四叔”的温氏汉子,正用一根长长的铁管,从熔炉中挑起一团炽红粘稠的玻璃液,对着另一端用力吹气。那玻璃液如同被赋予生命般,渐渐膨胀成一个浑圆的泡状。他的动作沉稳老练,显然经验丰富。

      而“六叔”则与另外几人合作,将吹制出雏形的玻璃器皿放入特制的模具中,继续用稍温和的火焰烘烤定型。

      阿苑的婆婆和其他几位温氏妇人,则在一旁仔细地将冷却后的玻璃制品进行打磨、切割,去除毛刺。她们手法细腻,眼神专注。

      温宁也在其中,但他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掌心的火焰,试图将一块玻璃板烤软以便弯曲,额头上已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生性温和,操控这种需要精准力道的火焰总显得格外紧张。

      “看见没?”魏无羡再次担当起解说,“这就是我们这儿的‘玻璃作坊’。用他们岐山温氏祖传的炎阳术熔炼石料,比寻常炭火快了不知多少倍,温度也高得多,炼出的玻璃……也更加纯净通透。”

      范闲看着那在灵力火焰下迅速熔融、变幻形态的玻璃液,心中再次被修仙界这种将超凡力量用于“生产”的方式所震撼。

      这效率,这品质,确实远非大庆内库的工艺可比。

      在大庆,光是熔炼玻璃需要达到的高温,就要耗费巨大的财力,而在这里,一个法术就能达到,而且温度更高。

      而范思辙刚刚在肥皂作坊那里受了重创,此刻看着这更加精良的玻璃制作场面,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指着那一个个成型的精美玻璃器皿,声音发颤:

      “这……这……你们连这个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工坊角落堆放的原料——那不过是一堆堆看似寻常、甚至有些灰扑扑的沙子。他猛地一愣,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那堆沙子,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等!那……那些是什么?!”他几步冲到原料堆旁,抓起一把沙子,任由细碎的沙粒从指缝间流下,抬头死死盯着魏无羡,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惊恐:

      “你别告诉我……这些……这些亮晶晶的宝贝玩意儿,就是用……用这玩意儿做的?!”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乐不可支,面上却故作诚恳:“对啊!就是沙子,加点别的石头,用火烧化了就行。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

      “沙……沙子……”范思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手一松,剩余的沙子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沙尘的手,又抬头看看那些在温氏族人手中流光溢彩、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脑子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一方沙子才几个铜板?一个玻璃杯在大庆能卖多少金?这其中的利润……

      财富幻觉与残酷现实剧烈对撞,让他胸口发闷,眼前发黑。他踉跄一步,死死扶住石墩才勉强站稳,竟带着哭腔哀嚎道:“你们……你们欺负人!”

      他这痛心疾首、如丧考妣的模样,引得工坊里不少温氏族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略显诧异地看着这个反应过度的小胖子。

      恰在此时,一道带着薄怒的清脆女声响起,打破了这略显滑稽的场面:

      “你们!不好好服用龙鳞果提升修为,又跑来捣鼓这些破玩意儿!看我不给你们都砸了!”

      温情快步走来,秀眉紧蹙,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她先是瞪了一眼手忙脚乱的温宁,又扫过正在吹制玻璃的四叔、维持炉火的温癸等人,目光最后落在范思辙身上,眉头皱得更紧。

      “姐姐……”温宁像做错事的孩子,立刻收了火焰,怯生生地躲到了爷爷温癸身后。

      四叔嘿嘿一笑,停下手中的活计:“情丫头,别动怒,我们这也是修炼嘛,控火之术,贵在精微……”

      “精微?”温情几步走到一个刚做好的玻璃花瓶前,作势欲摔。

      这个动作吓得还没从“沙子打击”中回过神的范思辙一个激灵,差点扑过去。

      “用炎阳术来烧瓶子叫精微?我们温氏祖传的功法,是让你们用来干这个的?!”温情怒道。

      “阿情,莫急莫急。”温癸老爷子终于开口,安抚道,“活动活动手脚,总比闷着头一味苦修强。何况……”

      他目光扫过脸色煞白、魂不守舍的范思辙和一脸苦笑的范闲,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爷爷岁数大了,金丹中期已是顶峰,错过结婴的最好年纪喽。”

      温情又严厉地看向温宁,目光扫过魏无羡,语气更重:“阿宁,如今和你年纪相仿的人,如今大多已至金丹中期。你看,魏无羡这么贪玩的人都知道修炼;还有那个石宽,曾经的万年倒数第一,如今也已是金丹中期!你成天捣鼓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用?”

      她越想越气,抄起手边一个玻璃碗,猛地摔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晶莹的碎片四溅。

      范思辙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堆碎片,嘴里还喃喃着:“沙子……都是沙子……”

      魏无羡赶紧打圆场,笑嘻嘻地凑过去:“情姐姐消消气,你看他们做的多好看啊!”

      他见温情脸色愈发不善,立刻转头对温宁正色道:“温宁啊,不是我说你,每天泡在玻璃工坊的时间确实太长了。这东西玩过便罢,该收心了,以后请人来做便是,你要尽快修炼到金丹中期才是正事!”

      温宁唯唯诺诺地点头:“是,魏……魏公子。”

      温情见魏无羡不再插科打诨,反而出言规劝,脸色缓和了许多。她知道,弟弟最听魏无羡的话,有时比她自己这个姐姐的话还管用。

      范闲已从连番震撼中稍稍回神,他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发现范思辙浑浑噩噩,显然受刺激过度。

      即便范思辙再财迷,也绝不会想着用修仙界这成本低廉的玻璃和肥皂去大庆售卖——那无异于与庆帝抢食,自寻死路。

      范思辙的商业宏图,在短短一个下午,遭受了彻底而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魏无羡看着范氏兄弟如丧考妣的模样,知道他们最大的疑惑何在。

      他坏笑一声,走上前去,对着旁边一块刚刚冷却成型的玻璃板,掐了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一道微光闪过,那坚硬的玻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褪色,转眼间,化为一小堆晶莹的沙子!

      不待二人惊呼,魏无羡又拿起工作台上的一块成品香皂,如法炮制。香皂在一阵微光中,分解成了一小滩油脂和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范闲手指沾了些灰白色粉末,用舌尖轻尝了一下,有些涩,“是碱。”范闲确认道。

      “这、这……”范思辙指着那堆沙子和分离物,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范闲亦是瞳孔骤缩,心中骇然:“这是什么法术?”

      魏无羡拍拍手,得意道:“没见过吧?这叫‘还原术’,是姑苏蓝氏的家传小法术之一。类似的,云梦江氏的‘回溯诀’、清河聂氏的‘原形立现’、岐山温氏的‘烈阳返材诀’,还有其他一些修仙世家,也多多少少会点类似的法术。”

      他顿了顿,解释道,“最初创出这类法术,就是为了探究别人家的法宝仙剑是用何种材料、如何炼成的。借此还原材料,分析构成,方便‘学习’嘛。”

      范思辙已然心如死灰,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修仙者不讲道理!这简直是作弊啊!

      范闲也是心头巨震,这“还原术”若用在化学研究之上,岂不是如同开挂?

      魏无羡看着兄弟俩的模样,只是淡淡补了一句:“现在知道了吧?你们大庆皇帝把玻璃卖得那般昂贵,心可真黑。”

      范闲:“……”

      他此刻已无力去腹诽庆帝,也懒得去管范思辙那生无可恋的哀嚎。

      技术垄断的美梦,尚未开始,便已彻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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