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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定亲宴上谈俗物 话说,吃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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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云深不知处一片祥和。
虽处处张灯结彩,却并无过多喧哗,依旧保持着姑苏蓝氏一贯的清雅风格。
言冰云与蓝曦臣的定亲宴,便在这般宁静而庄重的氛围中举行。
宴席设于雅室,宾客不多,皆是至亲与好友。
青蘅君与言若海端坐主位,谢怜、花城居于客席首座。
聂明玦携弟弟聂怀桑,江枫眠则带着女儿江厌离、儿子江澄及石宽等几名亲传弟子,皆已到场。
莲花坞几个小子见到谢怜,格外亲切,都拉着他的袖子问这问那,丝毫不记得这位已经是他们逢年过节都要香火供奉的真神。
仪式简洁庄重。
蓝曦臣与言冰云皆着正式礼服,蓝氏云纹白袍更衬得二人风姿卓绝。
他们向长辈奉茶,聆听训诫,随后交换信物——蓝曦臣赠予言冰云的,是一架他亲手雕刻、名为“听雪”的古琴,木质温润,琴音清越,仿佛能映照出送礼之人的心性。
言冰云回赠的,则是以极地冰蚕丝与姑苏蓝氏特产的“月华云线”交织编制而成的“冰魄流云穗”。穗子清冷流光,与他清冽气质相得益彰。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并无繁文缛节。唯有二人眼神交汇时,那不言而喻的默契与温情,静静流淌。
范闲坐于席间,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看着那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冰,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天生便该如此。
对于蓝曦臣这个情敌,范闲是服气的。
小言公子能寻得蓝曦臣这般样貌、品性、家世、修为皆无可挑剔的道侣,实是幸事。
然而那份深藏心底的悸动与难以言说的酸涩,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想起当年在北齐初遇小言公子时内心的悸动,想起小言仙师去监察院里与他一起共事的点滴,想起自己那些未曾言明、也永无机会言明的心思。如今,这一切皆如镜花水月。
他默默举起酒杯,将那份复杂的情绪连同清冽酒液一并咽下。
仪式刚毕,魏无羡便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大声笑道:“哥!曦臣哥哥!恭喜恭喜!以后咱们就亲上加亲啦!哥,咱俩如今不仅是兄弟,还是‘妯娌’嘞!”
“噗——”正在喝水的聂怀桑差点呛到,连忙用扇子掩住嘴。江澄直接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真丢人!”
言冰云只觉得额角青筋微跳,狠狠剜了魏无羡一眼,转过头不欲理会。
蓝曦臣先是一怔,随即莞尔,温言道:“阿羡说得是,我们早已是一家人,现在亲上加亲。”
说完,轻轻拍了拍言冰云的手背,示意他不必与小孩子一般计较。
范闲将言冰云与弟弟、与准道侣之间亲密自然的互动看在眼中,心下既感羡慕,又掠过一丝难以忽略的黯然。
趁着气氛融洽,江厌离缓步走向谢怜,脸上带着由衷的欣喜,敛衽一礼:“谢先生,许久不见,您一切安好?”
昔日莲花坞中,谢怜便与性情温和、与人为善的江厌离相处融洽,早已视彼此如家人。
谢怜单手虚托,止住她的礼数,温言道:“厌离,不必多礼。算来已四年有余未见,你近来可好?”
“劳先生挂心,厌离一切安好。”江厌离微笑应答,随即目光转向谢怜身侧的花城,同样恭敬一礼:“花先生,此次前来修仙界,还望您与谢先生常来莲花坞走动,家父时常念叨二位。”
花城唇角微勾,血玉般的眸中带着几分难得的随和:“好。莲花坞是哥哥住过的地方,我们自会常去。哥哥常赞厌离姑娘炖的莲藕排骨汤滋味绝佳,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品尝?”
江厌离闻言欣喜:“花先生若不嫌弃,那是厌离的荣幸!”
花城很少会主动和人攀谈,此番这般主动搭话,可见谢怜平日没少在他面前夸赞江厌离。
江厌离这时目光转向谢怜身后的魏无羡,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阿羡……”
魏无羡立刻凑到她身边,笑嘻嘻道:“师姐!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得很嘛!吃得好睡得香,偶尔还能把蓝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不知多快活!”
他刻意用轻松诙谐的语气,试图驱散江厌离心中因之前风波而产生的阴霾。
江厌离如何不知他的用意,心中暖流划过,轻声道:“你无事便好。只是……金子轩他父亲……”
提及金光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难言的歉意。
“师姐!”魏无羡打断她,神色是少有的认真,“他是他,金子轩是金子轩,你是你。那等事与你何干?你万不可往自己身上揽。再说了,”他语气一转,掰着指头有些得意道:
“我现在可是有怜叔叔、花叔叔、有哥哥、有蓝湛、有曦臣哥、还有整个云深不知处撑腰的人,谁还能让我吃亏不成?你就安心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到时候,我和江澄一定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他这番话既清晰表明了立场,又巧妙安抚了江厌离的情绪。江厌离看着他依旧明亮飞扬的笑容,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下些许,温柔颔首:“嗯。”
花城在谢怜耳边低语:“哥哥,瞧见没?这小子哄起姑娘来,倒很有一套。”
谢怜以袖掩唇,眼底尽是了然的笑意。
这时,聂怀桑、石宽和范思辙这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早已凑到一处。
范思辙虽刚刚经历了“商业梦碎”的沉重打击,但很快便振作起来。他琢磨出了新的门路,拉着聂怀桑嘀咕起修仙界的特产。
“聂兄,你想想,你们清河聂氏地处要冲,山林物产丰饶,那些灵草、矿石若是运到大庆,可都是价比黄金的紧俏货!”范思辙两眼放光,极力推销着他的“跨位面贸易”大计。
聂怀桑摇着扇子,面上犹带迟疑:“这……家中兄长只怕不允我沾染这些俗务……”
范思辙立刻道:“哎哟我的聂兄!这怎是俗务?这是促进两界友好交流,利人利己的大好事!赚来的钱,不也能补贴家用,购置更好的修炼资源吗?你看魏兄,他之前还主动找我谈生意呢。”
聂怀桑被他一番话说得心动,想到自己喜欢的那些文玩字画皆价值不菲,若真能有个稳定财源……他似乎瞥见了不再完全依赖大哥、拥有自己“私房钱”的美妙前景。
于是手中扇子不觉摇得慢了,低声道:“那……范兄且细细道来?”
另一边,侍女们端上果盘,果盘里盛装着个大饱满的龙鳞果。
如今世家子弟聚首,必备的余兴节目便是“聚众食果”。
各人都有一套让这龙鳞果变得适口的独门方法。例如姑苏蓝氏,最喜欢将其冰镇,这样吃起来稍微爽口一些。
石宽抓起一个果子,毫不犹豫地裹上厚厚一层白糖,随即塞了满嘴,含糊道:“就得这么吃!甜味盖过一切!”观其日渐圆润的身形,便知这是他的日常操作。
聂怀桑则优雅地以银叉将龙鳞果与数种罕见灵莓、蜜瓜细心拌匀,文绉绉吟道:“唯有集百果之香韵,方能中和此果独特之风骨。”其吃法之精奢,用料之考究,令人侧目。
而魏无羡的吃法最为骇人——他直接将满满一瓶辣椒酱倒入盘中,再将龙鳞果捣得半碎,与酱料充分混合,最后还不忘撒上厚厚一层辣椒粉,随即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范闲看得喉头一紧,忍不住问道:“无羡,你吃这么辣,如厕时不受罪吗?”
魏无羡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这有何难?我们云梦江氏自有妙法!”
他颇为自豪地当场示范:只见他伸出两指,引出一道纤细灵力。杯中清水受此牵引,化作一条灵动银丝,随着他指尖轻舞。
“瞧见没?”他得意道,“用水一冲就不辣了。”
在座皆是自幼受教、言行讲究的世家子弟,听魏无羡这等粗俗之言,都觉得难为情。
然而几名在场的云梦江氏弟子却纷纷点头,深以为然地露出与有荣焉之色道:“我们云梦,如厕从不用纸。”
魏无羡得意地补充道:“就是,当然是用水冲比用纸擦干净啦……”
“魏无羡!”言冰云脸色微僵,低声斥道,“吃饭不要说这些!”
魏无羡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哥你现在是元婴大能,十天半月不吃饭都不饿。可我们这些未至境界的‘凡人’,总得吃饭,总得去那地方……你陪我们吃饭,不也得去……”
他瞧着言冰云那混杂着尴尬与羞恼的神情,坏笑着补充道:“你不也得去那臭烘烘的茅房!”
言冰云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低语:“下次休想我再陪你吃饭。”
魏无羡嬉皮笑脸道:“我不信。酸菜鱼、辣子鸡、香辣蟹、莲藕排骨汤、土豆烧肉、剁椒鱼头、铁锅炖大鹅……你敢说你不馋?”
言冰云打断他:“谁似你这般贪恋口腹之欲……”
魏无羡笃定道:“我就不信。”
言冰云猛然惊觉,自己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弟弟斗嘴,实在有失体统。当即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不再多言。
范闲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
他确实从未、亦不愿去想象心中那位清冷如谪仙的男神,竟也有与凡人无异的生理需求。
然魏无羡此言,却让他注意到一个奇特之处:这修仙界神通广大,各种法宝眼花缭乱,甚至有那能够探知世间任何材料构成的还原术,竟也没能造出一个像样的如厕之物!
那茅房的设计一点也不比大庆的先进。
姑苏蓝氏虽注重洁净,茅厕经常有仆人去冲洗,但终究……难免气味。与他记忆中的现代抽水马桶相较,更是云泥之别。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骤然划过范闲脑海。
他沉吟片刻,向蓝氏弟子借来纸笔,凭借前世记忆,细细勾勒起来。
不多时,一幅结构清晰的抽水马桶草图便跃然纸上,下方还附有简单的管道连接示意图。
他拿起草图,询问魏无羡:“无羡,不知修仙界能否烧制出这般大型瓷器?还有,可否炼制些成本低廉、浸水不锈的金属管道?”
魏无羡刚欲询问此乃何物,一旁摇扇旁观的聂怀桑瞥见图纸,一把将图纸夺过,满口应承:
“此事交予我吧!这些原材料我们清河要多少有多少。家中前些时日刚开除了几名不成器的炼器弟子,正好让他们练练手。”
不待范闲回应,聂怀桑便兴冲冲召来一名随从,吩咐道:“你快将此图送回清河,交予大力、大劲那两个家伙,命他们照图制作,三日后我就要用。”
那随从领命,立刻御刀而去,速度快得令范闲阻拦不及。
范闲耳中回荡着“被开除”几字,望着聂怀桑信心满满的背影,心中不禁满是疑虑:此事……当真靠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