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内忧外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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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4年4月威斯敏斯特宫伦敦
长桌上，诺福克公爵坐在理查德身边：“殿下，我们收到了布列塔尼公爵的回信，他称殿下的提议为威胁，表示布雷塔尼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的威胁和利诱。但是……”
“但是？”理查德紧锁的眉头突然松开。
“但是，如果这是上帝的旨意，让英格兰的百姓免受又一次内战的摧残，那么公爵愿意行使上帝的旨意，将亨利·都铎交由殿下处理。当然，也需要一些经济上的条件。”说着他指了指一页文件。
“很好，你研究一下后回禀我，如果没有特别过分的条件，我愿意接受。这是上帝的旨意，英格兰人民不需要另一场战争，他们也不需要亨利·都铎。”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会议，洛维尔子爵前去开门，不满地喊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国王在开内阁会议，就不能等等吗？”
信使面色凝重，语气坚定：“我的大人，非常抱歉打扰到内阁会议。但是这件事情非常紧急，禀告完国王后，我还要去禀告王后，是关于威尔士亲王的……”
听到威尔士亲王几个字，理查德突然焦急起来，他急忙走到信使跟前，急切地问道： “威尔士亲王怎么了？”
信使露出忧伤的神色：“国王殿下，我万分沉痛地禀告您：威尔士亲王已经于昨夜去世。他发了几天高烧，医生们尝试了所有办法，但是……如果您允许，我现在要刻向安妮王后禀报此事。”
理查德木讷地挥了挥手示意信使走开，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没有人敢出声，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威尔士亲王爱德华的去世不仅意味着理查德失去了他的儿子，更意味着他失去了唯一的王位继承人，英格兰将再次陷入巨大的不确定性。在迎战亨利·都铎军队的关口，这对王军的士气以及理查德个人，都是致命打击。更为糟糕的是，在去世的爱德华王子出生后的十几年里安妮王后再也没有怀孕过，很多人都认为爱德华会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再生一个继承人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十天后，一袭黑衣的安妮在爱德华王子的葬礼上哭得几乎断气，理查德面如死灰地扶着她，一言不发。他愣愣地看着那口小小的木棺，回想着爱德华被封为威尔士亲王的那一天，想着如果能回到当时该多好。难道这是上帝给他的惩罚吗？惩罚他剥夺了侄子们继承权，惩罚他自己登上了王位？忽然，他瞥见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爱德华！理查德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失声对着爱德华喊着：“是你！是你害死了爱德华！是不是？你失去了你的儿子，所以你也要拿走我的！”
众人惊恐地看着理查德向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大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安妮急忙追上去扶住理查德想要让他平静下来。
爱德华平静地看着失控的理查德, 冷冷地说道：“理查德，我没有也永远不会去伤害我的侄子，这只是上帝的旨意罢了，现在你能体会我的心情了。我现身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尽快与伊丽莎白达成和解，让她和孩子们从那个该死的地窖中解脱出来。”
在安妮的安抚下，理查德渐渐平静下来，他眼里含着泪光，转身示意诺福克公爵：“你将代表我，去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达成和解——我不会伤害她和她的女儿们，他们可以放心离开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地窖。伊丽莎白可以带着她的小女儿们在我监视下回到格拉夫顿生活，她的大女儿伊丽莎白公主将会入宫，成为安妮的侍女，我会为她寻找一门符合她身份的婚约，为她提供丰厚的嫁妆。”
“私生女伊丽莎白！”安妮撇了撇嘴，“如果我们要招她入宫，那么在所有贵族的面前，我们必须按照议会决议的方式称呼她。理查德你怎么了？刚才那样呼喊，现在又突然想要与伊丽莎白和解。你以为她会看在我们的儿子爱德华死了的份上，放下戒备与你和解吗？就算她答应和解，我也不信任她，她可狡诈得很呢！”
“不管她怎么看我，她已经没有儿子可以作为继承人了，她要反对我的话只能和亨利·都铎联手这一条路了，所以我必须切断她和亨利·都铎的合作。亨利·都铎到处宣扬他和伊丽莎白公……爱德华的私生女伊丽莎白有婚约，这是他招揽约克支持者的把戏。所以我要把伊丽莎白留在身边，让她向我们效忠，来减少亨利·都铎获得来自约克家族的支持，尤其是在我们有新的继承人之前。”说着，理查德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妮。
安妮的心猛地一沉，苦叹道：“你认为在十年的徒劳后，我还能再怀孕吗？”说着她转身离开了理查德，一个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她的侍女们急忙跟上去搀扶着她。
晚上，理查德来到安妮的寝宫，他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是他必须尝试，英格兰需要一个继承人，约克家族需要一个继承人。他不知道的是，哥哥爱德华的鬼魂一整天都跟随着他，只是为了避免理查德再现葬礼上歇斯底里那一幕，他一直处于隐形的状态。
安妮听到理查德到来的通报后非常惊讶，她在儿子的葬礼结束后就回寝宫躺着，没有心情和力气去接待前来吊唁的贵族们。理查德看到安妮一脸憔悴地躺着，心生怜悯，默默地坐到她身边，用手捋着她的头发：“安妮，有我在，都会好起来的。”
理查德和安妮的初识还要追溯到她俩的孩童时代：彼时，爱德华四世登基不久，他将只有13岁的弟弟理查德交给安妮的父亲沃里克伯爵，接受贵族和骑士教育。两人在沃里克的米德勒姆城堡相识，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两人的再次相识则是苦涩的：那是在几年后的蒂克斯伯里战场上，短短几年，两人已从同为约克阵营，变成了战场上的交战双方。沃里克伯爵和理查德的哥哥乔治（克拉伦斯公爵）起义反抗爱德华四世的统治，为了获得法国国王路易的支持，沃里克答应了路易提出的要求——与在法国流亡、已故亨利七世的王后玛格丽特·安茹结盟。作为结盟的条件之一，沃里克将小女儿安妮嫁给了玛格丽特·安茹的儿子。当叛军在战场上被爱德华四世的军队击溃，安妮的父亲和丈夫都相继战死后，安妮作为战败的俘虏，由理查德负责护送回伦敦，听候爱德华四世的处置。安妮从英格兰最有威望的贵族之女陨落为叛国者的寡妇。
但是安妮仍然是她父亲巨额财富的继承人之一，仍然享有英格兰北方广大民众的支持，因为他们爱他的父亲，所以他们无条件地爱着戴安妮。这样的安妮在此时正在寻找妻子人选的理查德眼里，无疑是非常具有价值的，于是理查德便向安妮求婚。莎士比亚描绘这场婚姻时，把安妮描绘为弱小而无助的寡妇，在理查德的威逼利诱下嫁给了这个杀父仇人，拱手奉上了无比丰厚的嫁妆。但是公正地看，这的的确确是一桩双赢的婚姻：嫁给理查德，安妮从一个叛徒的寡妇摇身成为人人敬畏的公爵夫人，从此告别那段叛乱往事。娶了安妮为妻，理查德获取了大量的沃里克伯爵的遗产，并得到了北方人民的支持。而在十多年的婚姻岁月中，两人并肩面对宫廷中的风风雨雨，他们的婚姻成为了最坚固的联盟。无论理查德做什么决定，安妮都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支持着他。这段婚姻唯一的弱点就是子嗣，他们的独子爱德华王子从小就体弱多病，而一直期待的其他孩子始终也没能到来。如果说当年的格洛斯特公爵理查德不在乎这些，那现在的英格兰国王理查德无法忽视这一点，他需要继承人，不，是继承人们，来巩固他的王位。
安妮吃力地握住理查德捋着她头发的手：“理查德，我今天一直在想。我们儿子的死，是上帝的惩罚，是你杀死了你的侄子们的代价。”
理查德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他抽走被安妮握住的手，站起身来：“不！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是，我下令处死了我的侄子们，但是这是为了英格兰的和平。只要他们活着一天，就会有别有用心的人试图以他们的名义来推翻我，英格兰永远都无法获得宁静。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就像在我之前的无数君王一样，我必须做出这样的决定。上帝是理解我的！”
安妮沉默了，她一向不与丈夫争辩，但是她的内心却无法平静，自从理查德开始谋划夺取王位后，他变得越来越陌生。安妮支持着丈夫的每一个决定，即使她知道这些决策都是出于利己，而非广义上“做正确的事情”，她都可以理解，换了她，她也会为了自己的家族利益去做任何事。只是，理查德始终在试图美化自己的决策，而不愿承认自己内心的私利，不愿流露自己内心最直接的想法，即使是面对安妮的时候也是如此。难道这就是成为国王和王后的宿命吗？安妮正思索着，呼吸突然难受起来，随即是一阵猛烈地咳嗽。
理查德赶忙回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安妮重新平静下来。看着如此虚弱的安妮，理查德知道，今天想要和安妮同房是不可能了，虽然即使这么做了，也无法再诞下新的继承人，他默默地离开了安妮的寝宫。
爱德华并没有随着理查德一同离开，而是默默地站在安妮的寝宫中，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是理查德下令处死了自己两个年幼的儿子。并且，之前自己在质问理查德时，他毫不犹豫地撒了谎，还信誓旦旦地用父亲的名义来发誓。
“我又一次被自己对兄弟的爱蒙蔽了双眼，当年对乔治如此，现在又要在理查德身上重蹈覆辙吗？”爱德华痛苦地回想起曾经与理查德并肩战斗的点滴，“他已经不是那个在我身后支持着我的弟弟了，现在我要面对的是一个冷酷而自私的理查德三世，我必须阻止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内忧外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