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粗茶淡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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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推拉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黎染端着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清炒时蔬走了出来。饭菜的香气瞬间在餐厅里弥漫开来，带着家的烟火气，却也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吃饭了！争争！”
黎染将菜盘放在餐桌上，扬声朝卧室方向喊道，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又补充了一句，“叫穆老师也出来一起吃点吧？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粗茶淡饭，凑合一顿。”
卧室门应声而开，祈风像只闻着香味的小狗，脚步轻快地窜了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他身后，穆羽也走了出来，神情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来了来了！”
祈风应着，随即转头看向穆羽，眼睛亮晶晶的，“穆羽哥哥，走！一起去吃饭！我妈手艺……呃，还行！”他差点脱口而出“一般”，临时改了口。
穆羽微微蹙眉，再次纠正道：“祈风，叫我穆老师。”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界限感。他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也提醒对方，他们之间是师生关系，而非什么“哥哥弟弟”。
“哎呀，叫习惯了嘛，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祈风摆摆手，全然不以为意，甚至还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下次，下次一定！走走走，吃饭要紧！”
他显然没把穆羽的纠正放在心上，或者说，他内心深处根本不愿意改口——毕竟“穆老师”这个称呼，听起来太生分了。
穆羽看着祈风那副“下次一定”的敷衍模样，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小朋友”，似乎总在试图模糊那条他刻意划下的界限。
他本想再次婉拒晚餐，但祈风已经抢先一步，放软了姿态，甚至搬出了黎染：“吃一点嘛？就当尝尝味道？再说了，不给我面子，总得给我妈一个面子吧？”这话说得半是央求半是玩笑，却恰好给了穆羽一个不得不接受的台阶。
穆羽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
因为他无法在黎染面前直接拒绝这份来自“主人”的邀请。
祈风立刻眉开眼笑，像得了糖果的孩子，率先走到餐桌旁，殷勤地拉开一张椅子，示意穆羽坐下：“来来来，穆羽哥哥，你坐这儿！”
穆羽看着那张被拉开的椅子，位置紧挨着祈风。他脚步微顿，随即礼貌地谢绝了这份“好意”：“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他刻意绕开祈风拉开的椅子，在祈风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一个既不算太疏远，也保持了足够距离的位置——他需要空间。
黎染已经盛好了三碗米饭放在桌上，但穆羽坐下后，却没有立刻动筷。
他只是端起碗，默默地吃着碗里白净的米饭，动作斯文，眼神低垂，仿佛桌上那些色泽诱人的菜肴与他无关。他刻意将自己隔绝在这份“家庭晚餐”的氛围之外，提醒自己只是个“外人”，一个按小时收费的家教。
黎染注意到了穆羽的拘谨，她看着这个沉默的青年，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明显带着讨好意味的眼神，心中滋味复杂。她拿起公筷，夹起几片色泽鲜亮的西芹炒虾仁，放到了穆羽碗里，随即又给祈风夹了一些。
“穆老师，别光吃白饭啊，多吃点菜。”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热情，“就当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你们俩都多吃点，都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不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这手艺也就这样，只会做些家常的粗茶淡饭，穆老师别嫌弃就好。”
“不会不会，”穆羽抬起头，对上黎染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礼貌而略显生硬的微笑，“您太客气了，看起来很好吃。”
他目光落在碗里那几颗饱满粉嫩的虾仁上，心脏却猛地一沉——他对虾仁过敏，而且反应不轻。他清楚地记得上次误食后全身起红疹、呼吸困难的感觉。但此刻，黎染殷切的目光，祈风在旁边期待的眼神，还有这“粗茶淡饭”里蕴含的、对方试图表达的接纳之意……都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虾仁，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嚼了几下，便迅速和着米饭咽了下去。舌尖尝到的鲜甜，此刻却像毒药的前兆。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脸上维持着平静，又低头扒了几口饭，仿佛那虾仁从未存在过。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黎染似乎也找不到更多的话题，只是偶尔招呼一声“多吃点”。
祈风则显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穆羽，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穆羽更是沉默，只专注于尽快吃完碗里的米饭，只想快点结束这顿让他倍感煎熬的晚餐。
黎染准备的饭菜分量确实不大，三人很快便放下了碗筷。
穆羽习惯性地想帮忙收拾碗筷，刚站起身，就被黎染拦住了。
“哎，穆老师，放着放着！我来就行！”黎染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你只管负责辅导争争功课就好，这些家务活不用你沾手。”
穆羽不好再坚持，只得放下手中的碗，重新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等着祈风也吃完。
祈风三两口扒完碗里最后一点饭，放下筷子，却没有立刻起身。他看了穆羽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然后，他忽然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的矮几。
经过穆羽身边时，祈风脚步未停，只是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穆老师，你先回我房间吧，我一会儿就来。”
穆羽有些不解，但还是先一步走到祈风的房间门口，他站在房门口，没进去，只是看见祈风在矮几蹲下身，拉开了矮几下的抽屉，在里面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拿出一个小药盒，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签，随即抽出一板铝箔包装的药片，掰下两粒，握在手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房间，并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粗茶淡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