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以身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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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门铃声穿透厨房的油烟，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祈风正伏在书桌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他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来者是谁——穆羽！
那个让他翘首以盼的人终于来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开门，但下一秒，母亲黎染的声音就从厨房传来：“来了来了！”
祈风只好按捺住雀跃的心情，重新坐好，但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厨房里，黎染匆匆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又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才快步走到玄关。她透过猫眼确认了一下，随即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青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正是儿子新来的家教老师穆羽。
“你就是争争新的补课老师吧？”
黎染脸上堆起笑容，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甚至有些过分的热情，与她平日里的冷硬形象判若两人，“穆老师，快请进，快请进！争争在房间里学习呢，你直接进去就行，不用客气！”她侧身让开通道，姿态殷勤得近乎谄媚。
穆羽礼貌性地微微欠身致意，声音平稳：“打扰了。”
他迈步走进屋内，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黎染等他进来，便又匆匆返回厨房，继续她的烹饪交响曲，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
穆羽站在玄关处，并未立刻走向祈风的房间。他的目光如同冷静的探照灯，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客厅的布置简洁得近乎冷清，家具不多，显得有些空旷。他的视线沿着墙壁、天花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房间的分布上——客厅、厨房、卫生间……然后，他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这里似乎只有一扇紧闭的、明显是卧室的门。
只有一间卧室？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自己居住的四楼公寓——相同的建筑结构，标准室内布局。
如果楼下的这户只有一间卧室……那意味着什么？
昨晚……祈风声称他被母亲赶出家门，缩在楼道里……而自己将他带回四楼……那么，当时这户房子里，除了祈风和他母亲，是否还有第三个人？或者……祈风口中的“被赶出来”，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穆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寒意夹杂着被愚弄的恼怒瞬间掠过心头。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玩味和探究的弧度。
有意思！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这个看似无害、甚至有些可怜的“小朋友”，心思倒是比他想象的深沉得多。
他倒要看看，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弟弟”，布下这样一个局，究竟想做什么？
这盘棋，他穆羽，不介意陪着走一走。
以身入局？
正合他意。
他收敛起多余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作为“家教老师”应有的、温和而专业的表情。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屈指，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门内传来祈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似乎……少了点昨晚的怯懦？
穆羽推门而入。
房间很大，应该是把原来的两室打通，变成了一间房，不过收拾得还算整洁。
祈风正坐在书桌前，闻声转过头来。他看到穆羽，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穆羽哥哥，你好呀！”
祈风的声音甜度很高，但称呼却让穆羽微微挑眉。
他刻意忽略了那个亲昵的“哥哥”，转而用一种更正式的语气开口：“祈风你好，我是穆羽，你的家教老师。”
祈风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他歪着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满，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撒娇般的控诉：“穆羽哥哥，你怎么不叫我‘小朋友’了？昨晚不是还叫得好好的吗？”
他刻意强调了“昨晚”两个字，带着某种试探。
穆羽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现在我是你的老师，叫我穆老师就行。”
他没有直接回答祈风的疑问，只是用称呼划清了界限，将两人之间的关系，重新定义在“师生”这个框架之内。
他脸上的温和依旧，但那份温和之下，却多了几分不易亲近的严肃。
祈风看着穆羽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高兴，但终究没再纠缠称呼的问题。
“好，穆老师。”
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开始补课吧。”
穆羽走到书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你最近的作业，还有平时考试的试卷都找出来给我看看。没写完的作业，你现在继续写。”
“哦。”
祈风应了一声，开始在书桌上和旁边的书包里翻找起来。
他动作有些磨蹭，东翻西找，嘴里还嘟囔着，“放哪儿了呢……我记得就在这儿的……”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把几份皱巴巴的试卷和几本练习册推到穆羽面前，“喏，穆老师，给你。”
穆羽接过那沓资料，没有立刻翻看，只是目光在祈风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审视。然后，他低下头，开始专注地翻阅起来。他的目光锐利而专业，如同经验丰富的气象员在分析一张复杂的天气图。他先快速浏览了几份不同科目的试卷，重点看了看错题分布和得分情况。接着，他又仔细查看了祈风平时的作业本，观察他的解题思路和书写习惯。
起初，穆羽的眉头只是微微蹙起。但越看，他的神情就越发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饶有兴味的探究。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祈风的成绩，尤其是地理，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稳定性”。分数总是在一个不高不低的区间徘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精确操控着。更关键的是，在一些基础题上，祈风会出现一些非常“低级”的错误，比如填错选项、漏写单位，甚至直接空着不做。但在一些难度较高的题目上，他偶尔又能展现出清晰的思路和正确的解法。
穆羽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地理试卷上——这张卷子，祈风在关于“锋面系统”、“气候成因分析”以及“大气环流”的题目上，大片大片地留白，或者只写了几个似是而非的词语。而这些题目，恰恰是高中地理的核心难点，也是穆羽最擅长、认为祈风最需要补习的部分。
穆羽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不会”？
这分明是“不想会”！
或者说，是刻意在隐藏实力！
他在“控分”！
这个发现让穆羽感到意外，同时也激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这个看似单纯、甚至有些莽撞的少年，为什么要费尽心思隐藏自己的真实水平？
是为了逃避母亲的压力？
还是另有隐情？
抑或是……为了某个更长远的目的？
穆羽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看破，但不说破。
既然对方想“演戏”，想“布局”，那他这位“老师”，不介意也陪着“演”下去，甚至……主动踏入这局中，看看这棋盘的最终走向。
以身入局？
这正是他最擅长的——在复杂的数据中抽丝剥茧，寻找真相。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朋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合上试卷和作业本，抬起头，看向祈风。祈风正假装认真地写着作业，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穆羽，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穆羽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现：“我看了一下你的作业和试卷。今天你先把手头剩下的作业做完。做完之后，我帮你检查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祈风微微绷紧的侧脸上，继续说道，“至于补习内容……我看你在锋面系统、气候分析这类题目上比较薄弱，错误率很高。这个周末，你不上学的时候，我过来给你重点讲解一下锋面气旋相关的知识点和解题技巧。”
他特意点了“错误率很高”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探着祈风的反应。
祈风握着笔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但他很快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灿烂的、带着点无辜的笑容：“好呀，穆老师！周末我一定好好听讲！”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澈，仿佛对穆羽的“诊断”深信不疑。
穆羽看着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一场心照不宣的“师生”互动，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穆羽已然入局，而祈风，似乎也正乐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以身入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