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未过》姬昀滟

26、难言

　　这几日依然没有兰衣和蛇竹的消息，凤娇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但是毫无进展。卓梧不愿每日呆在凤依楼，便命凤娇给自己租了个小院，每日喝茶赏景，倒是清闲自在。几乎忘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忘了那个让自己爱恨难分的人，甚至忘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在一个环境呆的时间太长，真的容易让自己忘记自己过去是谁，有时候，卓梧真的会回想半天，才能记起那些曾经是自己生命当中全部的那些人。一个连自己的孩子都会想不起来的人，卓梧轻哼一声，鄙视着自己。
　　突然眼前人影一闪，对面便又坐了一个人。那人好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怎么？大白天的就想采花？你倒是兴致很高。”卓梧端来一些茶点，摆在江南雁面前。
　　谁知江南雁一听立刻放下了杯子，一脸正经地说道：“小卓儿你倒是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若是想杀我现在便杀好了，何必派来一帮高手成天对我围追堵截呢？若是我江南雁轻功稍稍差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现在估计就是在阎王那里喝茶了。”
　　“有人追杀你？”卓梧奇道。
　　“……不是你派的人？”江南雁更奇怪。
　　卓梧一笑：“我为什么要杀你？我们无冤无仇，我还敬你淫而有道呢。”
　　“那会是谁？”
　　“孔雀你采花无数，得罪了哪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也说不定，干嘛来怀疑我？”
　　“我就是那日从你窗中跳出来时被人盯上的。”江南雁委屈的说。
　　卓梧一听，知道可能跟自己有关系，会不会是炎焕熄？看来他还是没有放过她。
　　“那些人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江南雁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能让江南雁如此狼狈的必定不寻常。
　　“小卓儿你这么说到时有点不同。”江南雁回想道：“像是大内高手。”
　　大内？自己的事情怎么会连皇帝都知道。又一想不对，自己的势力本来就是世人不入眼的勾当，皇帝心知肚明，怎么会因为一个采花贼跟自己聊了几句就派人追杀他，万万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卓梧百思而不明。
　　“小卓儿不要想了，既然不是你，我便走了，想来小卓儿也不是那般无情无义的人。”说罢便转身要走。
　　“孔雀你留步。”卓梧严肃的说道，“这件事我虽然现在不知道缘由，但是恐怕和我还是有点关系，就算跟我没关系，帮你查查还是办得到，你这么出去还是有危险，不如留在我这里，等有了消息再走也不迟。”
　　谁知江南雁一笑：“我知道小卓儿你心肠好，他们还追不到我，你若是想查便查查，若住在你我可不保证能把持得住。”说完便没了踪影。卓梧望着江南雁消失的身影，不禁心头一暖，这个傻瓜，怕连累她直说不就好了。回头一看，却见桌上用茶水写着“拜托”二字，卓梧心下了然，不禁莞尔：他还是快顶不住了。不过，到底是谁能这样派人睡杀一个与人无害的人呢。当下回忆了一下当日的事情，心中慢慢有了一点计较，虽然有些想不通，却还是写了几个字飞哥传了出去。
　　“查冷潮。梧。”

　　傍晚时分。
　　见水冷潮一袭白衣踏进院子，卓梧便倒了一杯茶，放在自己的对面。“晚饭琉冬在准备。”水冷潮也不言语，坐下，端起茶盏。
　　自从那晚遇到江南雁后搬到这个小院来等消息，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横亘在两个人中间，这样的一个屋檐下的生活让两个人就如寻常夫妻一样，但是两两相对无言却变成常态，水冷潮回到了卓梧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难得开口，开口一次便是冷的彻骨的声音。只是每天晚上，卓梧回到自己房间昏昏欲睡的时候，总是会听到隔壁若隐若现的箫声，卓梧知道，尽管把自己隐藏的很深，冷潮心里似是有话想对她说，但是一早醒来确实又如平日一般沉默寡言。
　　不一会儿琉冬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简单吃了几口之后，冷潮便放下了碗筷，回了自己房间。
　　“小姐，公子最近是不是不舒服。”琉冬问道。
　　“可能吧。他没有说过。”连琉冬都看出来的事情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小姐，公子不是个有话就会说的人，他为你做过许多事却都不曾说过一个字。你还记得我们来得路上你心疼琉冬，总是怪公子不去帮琉冬赶车，实际上公子都是趁小姐熟睡的时候帮忙，在小姐醒来之后回马车里面陪着小姐，还有那次小姐晕车，吐的不行，公子在小姐睡着之后寻了几个时辰才带回那几块水晶酸梅糕，就是为了让小姐舒服一点，还有那次……”
　　“琉冬，别说了，我知道了。”卓梧轻声打断了琉冬，“你先去忙吧，我坐一会。”
　　琉冬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退下。
　　卓梧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悲伤，你这般对我，我却怎么报答，把心交给你？可是我的整颗心不知道已经都散落到哪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找回，你有如何知道呢？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的身上背负的我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太多，叫我怎么毫无芥蒂地全心给你呢？想到这，卓梧不禁黯然，却止不住自己的脚步走到冷潮门口。
　　站在门口，卓梧抬起手，犹豫半天，却迟迟没有叩响面前的一扇门。薄薄的一扇门却挡住了很多东西。
　　他一定知道我在门口，若是他把门打开，我便把一切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出来，若是他……那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嗯，就这样，卓梧自顾自地想着，心却砰砰地跳个不止。
　　冷潮自晚饭后便一直昨天桌前，手里的书卷一页也没有翻过。突然感觉门口有人，倏弟地跳起，怕有人对卓梧不善，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是她。知道她有话要问自己，自己也应该告诉她，可是他怕自己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办法再留在她的身边，也没有做好准备接受她的目光。两个人注定形同陌路。所以就算是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自己的冷漠也好。
　　于是冷潮又回到桌前，没有勇气打开门。
　　等了半天，卓梧见里面没有动静，想了想，还是决定敲敲门，刚一抬手，一个黑影落在了自己身边。
　　“主事，有兰衣和蛇竹的消息。”
　　卓梧一惊，赶紧收了心神，快步回了房间。
　　“果然在他那里，那他都知道了？”
　　黑影点点头，“竹管事情主事尽快回京，但是恐怕回京路上会有不测。”
　　“嗯，我明白。下去吧。”等黑影消失之后，“琉冬，连夜准备回京。”

　　马车在山路上疾驰，卓梧眉头紧蹙，身体紧绷，好像随时准备会有突发情况，随时准备跳下车。却感觉手上一暖，一双手被人握在掌心。卓梧抬头，冷潮的双眼深深地注视着自己。
　　“靠到我肩上来。”冷潮不像是在商量。
　　卓梧犹豫了一下，把头轻轻靠在冷潮肩头，感觉冷潮的手在自己的背上轻轻的抚摸，僵硬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好想知道卓梧心里在想什么，冷潮温言道：“别怕，他们不会伤性命。只要保护好你的东西，应该无事。”
　　卓梧心里安定了一些，点点头。双手环住了冷潮的腰，缓缓低闭上眼睛。
　　突然马车一顿，一声马的嘶鸣划破寂静。卓梧全身的神经瞬间都紧张起来了，一下子弹出头，“琉冬怎么回事？”
　　“哦，没事，只是有个孩子躺在路中间，幸亏我及时勒住的马，不然，孩子就危险了。”琉冬一脸抱歉地解释道。
　　“这么晚怎么会有孩子躺在路中间？”卓梧心下疑道，“你之前没有看到？”
　　“没有……可能是琉冬心里着急，天色又黑所以差点害了这个孩子。”
　　卓梧点点头，跳下马车，看见一个瘦弱的孩子一身破布，几乎盖不住他的身体，露出来的小胳膊小腿细的看着就叫人心疼。卓梧走进小孩，探探脉搏，可能只是饿的晕了过去，便一把抱起他上了马车。
　　“小姐……这……”琉冬想阻止，却见小姐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边上了车继续赶路。
　　卓梧把小孩放在车上，拿起手帕擦了擦孩子的脸，却擦手越抖，最后竟然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留了下来。
　　“噗噗……我的孩子……”任由眼泪留下脸颊，却丝毫没有感觉，宝贝儿，你是想妈妈了才来找妈妈的么？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吃了多少苦？这么小的孩子……
　　冷潮在一旁看的惊讶，听到卓梧嘴里含糊不清的话更是诧异，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露，只是帮卓梧擦着满脸的泪水。
　　卓梧轻轻地给怀里的孩子喂了口水，“能救救他么？”
　　冷潮拿起孩子的手腕，把了把脉，掌心贴着孩子的背，一股真气缓缓而至，不一会儿，孩子便睁开了眼睛。
　　“饿……”孩子喃喃地说。
　　卓梧听了赶紧用水泡软了了干粮给孩子喂下，“好点了么？”
　　孩子点点头，却一脸防备的看着她和她旁边一脸冰霜的人。
　　“你们是谁？”
　　卓梧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孩子，可是那小鼻子小脸，和自己的噗噗几乎是一摸一样。她知道噗噗不可能和自己一样穿越到这个世界，还庆幸不是她的噗噗，否则不是意味着……她安了安心道：“我们赶路时发现了你躺在路中央便把你救了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贸贸……”小小的声音说道。
　　“贸贸，你怎么会在这里？”卓梧温柔地问道，怀里的孩子瞪着她不说话，眼圈却红了。卓梧心想定是家里遭了变故，便不再问。
　　“贸贸你累了就睡一会儿，阿姨……哦不……姐姐这里很暖和还有吃的，一会醒了再吃点东西就没事了。”说罢便要放下他。
　　贸贸点点头，歪着头闭上眼睛，手却一直拉着卓梧的衣襟，卓梧一看心里顿时化成了一汪泉，便继续抱着他，满眼温柔地看着小人儿在怀里睡过去。
　　冷潮斜眼看着贸贸，眼神中透出一股冷气，又看到卓梧的神情，便隐去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