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未过》姬昀滟

27、琉逝

　　贸贸刚刚睡熟，马车又是一顿，卓梧心下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静静的放下贸贸，和冷潮一起跳下车，果然见一群黑衣人围住了马车，琉冬更是神色凝重，全神戒备。
　　“各位深夜拦下马车，不知有何贵干？”卓梧笑意盈盈地说。
　　其中一个黑衣人道：“留下凤凰印。”
　　卓梧眼眸一转，“凤凰印？不知这位大哥从哪里打听来我有此物的？”
　　“少废话。交出凤凰印便可离去，否则刀剑不长眼。”
　　“小女子同夫君出游，家中有事深夜赶路，真的不知这位大哥口中的凤凰印是何物？”卓梧一脸莫名其妙。
　　“哦？既然不知，就把你头上的玉簪留下，就当是买路钱。”黑衣人嘿嘿一笑道。
　　“这个……可不行，这是小女子一夫君的定情之物，怎可轻易交出。”卓梧为难道，“各位大哥要点别的可好？手镯玉佩都可以。”
　　“你当我们是来讨价还价的么？”黑衣人凶神恶煞地吼道。
　　冷潮往前踱了几步，挡在卓梧身前道：“娘子，不如就给了他们？回头再买一个便是。”
　　“那怎么行，你送我的就不能送给别人。”卓梧一瞪眼睛。
　　“那既然如此……只能……”声音未落，便身形一闪扼住了与他们对话的黑衣人的喉咙，却还云淡风轻道：“娘子说不能给便不能给。”
　　话音刚落，角落里闪出一人，一样的招式抓住了卓梧的命门。冷潮和琉冬令人顿时心下一颤，这么快的身手令人不寒而栗。
　　冷潮扼住的黑衣人嘿嘿一笑不知用了什么招式一下挣脱了冷潮的控制，一声口哨刚刚还围了一圈的黑衣人瞬间一个不剩，刚刚还挟住卓梧的那人也一下子布置了踪影，卓梧当下一摸头顶，果然簪子已经不见了。琉冬心知兹事体大，便抄起佩剑几个起落追了上去，“琉……”卓梧刚要喊住，冷潮阻止道：“她听不到，我去，你原地呆着，哪也别去。”
　　卓梧点点头，把马车驾到一边，钻回车里。见贸贸还在睡着，心里不知怎么一下子平静下来。
　　可是等了又等，却不见二人来，卓梧心里隐隐的不安越来越重，跳下车四处张望，可是周遭黑暗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卓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却是徒劳。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见到了人影过来，卓梧满心欢喜地迎上前去，却见冷潮抱着琉冬落在自己身旁。
　　卓梧心下一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见的却真真实实的是满身鲜红，腹部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的琉冬。伸手摸摸她的脸，已经开始变凉。
　　“怎么会这样……”卓梧平静地抬脸望着冷潮，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我赶到的时候琉冬姑娘已经中了剑，却还在用搏命的打法抢回你的簪，寡不敌众。”冷潮平静地说。
　　“你怎么没有救她……”卓梧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冷潮没有回答时，卓梧就已经开始控不住自己的声音，近乎嘶吼地扯着冷潮的衣襟道：“你怎么没有救她！你不是很厉害么！！你不是赶去了么！！为什么现在她是这个样子！！你什么都知道！却没有阻止她拼命！是你杀了她！！是你……是你……”
　　冷潮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把卓梧抱在怀里，带着她跟自己一起平复着呼吸，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可卓梧颤抖着的身体却没有停下来。
　　半晌，卓梧挣脱开冷潮的怀抱，抱起琉冬的身体，她滚烫的眼泪顺着琉冬的面颊流下，已经开始转青的脸似被烫出红印一般。
　　卓梧看着琉冬喃喃道：“琉冬，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你很傻？嗯？没有了簪子又怎么样，可是没有了你，谁来照顾我，谁来心疼我，谁来让我欺负？你听话，醒过来好不好？嗯？”
　　冷潮看着卓梧呆呆傻傻地眼神，心痛不已，无奈之下伸手一拂，卓梧便软软地倒下。

　　卓梧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月余没有回来，这里似乎还有点让自己想念。觉得自己有点口渴，随口便叫道：“琉冬，给我倒点水来，琉……”
　　忽然一股眼泪从眼眶留下来，却还是坚持带着哭腔叫道：“琉冬，我要喝水，琉冬……琉冬……”如果这一切都是梦该有多好，如果一直这样召唤就能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出现，手里端着一杯水该有多好，如果自己告诉她她不必拼命去夺那簪子该有多好，如果她还在，该有多好……“琉冬……我要喝水……”
　　门忽然一开，卓梧光着脚便跳下床去，“琉……”见来人端着杯水，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明知她是其实已经回不来的人，心下却还是忍不住失望。
　　岚松看着妹妹失望的目光，心如刀绞，却面色平静地放下水，一下抱起卓梧放回床上，轻声道：“光着脚别着凉。”
　　卓梧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岚松的腰，脸埋在岚松胸前，哭道：“哥……琉冬死了……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如果我早一点告诉她，她就不必去抢那簪子，现在她还会好好地站在这里……是我害死了她……”
　　岚松轻抚着卓梧的头道：“想哭就哭吧……”
　　过了一会，见卓梧渐渐止住了哭，又道：“她不会怪你，我已命人厚葬了她，等你好一些我们便去看看她，她会希望你去的。”
　　卓梧点点头：“……大哥……我……你……生气了吧？”
　　岚松笑着刮了刮卓梧的鼻子：“当然生气，好心保护你，却被你用药撂倒十天，还能不生气？”
　　“我是不想让大哥涉险……”卓梧小声低头道。
　　岚松把卓梧拦在怀里：“大哥知道，没有怪你。”
　　“我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卓梧忽然想起问道。
　　“好得很，每天在府中四处转，已经混得很熟了。”岚松的语气让卓梧有些奇怪，哥哥不喜欢小孩子她是知道的。
　　“那……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怪我……”卓梧闪闪烁烁都问道。
　　“谁？”岚松明知故问地回嘴道。
　　“当然是冷……”卓梧抬头一看岚松一副等着看笑话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上了当，一下子羞红了脸，“大哥……”
　　岚松打趣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人家可是天天晚上陪着你，原本他只是为了让你平静下来点了你的睡穴，谁知回来一解穴你还是不醒，人家可是急坏了，估计整个平朝的人都没有见过大名鼎鼎的冰公子急红了眼眶的样子。”
　　“他……”
　　“他刚刚被我赶去睡了，铁打的人也禁不起几天几夜不睡。”
　　“哦，那就好。”卓梧觉得心里暖暖的，马上又想起什么道：“哦，还有正事，蛇竹有消息了。”
　　“我知道。自从你出京以后，大哥就一直在府中，凤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岚松道：“蛇竹死了。明日去领尸。”
　　卓梧听到蛇竹已死，心里难过却又有些奇怪，领尸？
　　见岚松没有解释的意思，言语中有一丝道不明的笑意，心中明了，便不再问。
　　岚松见妹妹聪明的没有多问，心中安慰的很，道：“妙砚，进来服侍主事更衣。”说完见一眉眼清秀的小丫头推门走了进来，揖道：“妙砚见过主事，大公子。”
　　岚松站起身，在卓梧耳边轻轻道：“这是特意给你安排的新丫鬟。”说完便微笑着离开了卓梧的房间。
　　“特意给你安排”，哼，卓梧冷笑一声，炎焕熄你果然厉害，面上却没有不同，温言说道：“妙砚，好名字，以后辛苦你了。”
　　妙砚一听，赶紧跪下：“服侍主子是本分，怎是辛苦，主事折杀奴婢了。”
　　卓梧微微一笑：“起来吧。”
　　换好了衣服，瞥见门口一个怯生生的身影，卓梧便道：“进来吧。”话音刚落，贸贸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卓梧一见，心里欢喜，走上前去拉住贸贸的手：“贸贸这几天乖么？”
　　贸贸点点头，卓梧想抱起他贴贴他的小脸，却发觉贸贸在躲闪着自己，奇怪道：“怎么啦？不喜欢姐姐？”
　　贸贸赶紧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那个冷冰冰的哥哥不让贸贸来烦姐姐，还说要是被他发现就把贸贸扔到冰窟窿给冰窟窿里面的大怪物当点心。”
　　卓梧忍不住笑道：“哥哥吓唬你呢。”心下有喜有怒，她想象着水冷潮那样的人说这样的话吓唬小孩子的样子就想笑，却又怪他吓坏了孩子。
　　看在一旁的妙砚也道：“真想不出来水公子说这些话的样子呢。小姐不知道，贸贸在小姐昏迷的时候每天都来看小姐，奴婢还在奇怪这几天贸贸怎么不来了呢，感情是有人吓坏了贸贸。”
　　卓梧笑笑，拉起贸贸说：“姐姐去给你报仇，教训哥哥去。”
　　看贸贸一脸害怕不敢去的模样又说：“姐姐在，哥哥不敢怎么样。冰窟窿里不是有大怪物吗？咱们让冰哥哥去把大怪物赶走好不好？”看贸贸点头，便牵着小手一起往兰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