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是只大白猫》沐潇冉

18、告示

　　我们在客栈又停留了半月有余。师姐说我总算有些长进，便提议带我进荆州城。天哪，我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真想抱住师姐好好谢她——可大白师兄在一旁静静盯着看，我只好按下心绪，轻轻回了一声：“好，都听师姐的。”
　　退了客房，我们便动身朝城门走去。此地离城门不过五里，可这一路却走得我浑身不自在。起初是几位少女朝我看，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心里暗喜：莫非是修行让人俊朗了些？再走几步，连路过的少妇也投来目光。我脸上发热，心想姐姐们这样瞧着，实在叫人害羞。可接着，连六旬的婆婆、过路的大叔也纷纷盯住我瞧。这下不只我慌了，连师姐也察觉不对。
　　师姐到底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她不动声色，拉过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指着我问：“小妹妹，你觉得他好看吗？”小女孩摇摇头。我的心霎时凉了半截——师姐，你竟当众让小师弟难堪！
　　师姐却又问：“那你认识他吗？”我心想这孩子怎会认得我？谁知女孩竟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城墙：“他的画像天天贴在告示栏上，都有一个多月啦，我每天进出城都看见，当然认得。”
　　我心头一震——难道我被通缉了？赶忙用袖子掩住脸，只留一双眼睛四下张望。师姐见状，笑着捶了下我的肩膀。我暗想：大白师兄，往后你可要多保重……师姐打人呀！
　　“你在这儿等着，”师姐对我说，“我去前面看看是怎么回事。”
　　约莫半柱香后，师姐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笑意。“师姐，你就直说吧，”我强作镇定，“大不了性命一条，我受得住。可你别这样不怀好意的冲我笑，我真受不了。”
　　她刚抬手，我瞬间闪到数丈之外。我这修炼果然长进了，能躲过师姐的一拳了，师姐笑着摇摇头：“是好事。柳家重金寻你，画像贴了满城。”
　　我惊得合不拢嘴：“柳家？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为何如此大张旗鼓寻我？”
　　师姐笑意更深：“不管缘由如何，我们不如亲自登门问个明白。一来，咱们进城总需盘缠，这钱不拿白不拿；二来，与其被人暗中盯着，不如光明正大见面。这一路瞧见你的人不少，柳家或许早已得了消息。主动登门，反能占个先机，化被动为主动，不能敌在暗，我们在明呀”
　　她顿了顿，眼神明亮：“放心，有你师姐和师兄在，定护你周全。”
　　我望着城门下隐约可见的告示栏，深深吸了口气——这回我成名人了。
　　我下意识地抖了抖袖子，师姐说得在理，可心里还是稍显不安。
　　荆州城的城门已近在眼前，往来的行人车马，喧嚣声此起彼伏。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城墙边——果然，一张张画像贴在那里，纸张边缘已被风吹得卷起，有些微微泛黄，看起来有些时日了。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认的出来，“把我画的还挺好看”。
　　“别看了，”师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现在低头遮脸，反而更惹眼。抬头，挺胸，就当是柳家请我们来喝茶的。”
　　大白师兄此刻化形成了翩翩公子，不知何时已挪到我身侧半步的位置，我下意识的侧眼观察下师姐，师姐面部没有任何的惊讶之色，难道她早就知道 ，也是，我才是入门最晚的那个小师弟。
　　守城的兵丁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我们几眼，目光甚至没在那告示栏和我脸上多做停留。我心里暗松半口气，应该不是坏事，否则此刻把我们围攻起来，绑到柳家才是。
　　进了城门，更鲜活的生活气息便扑面而来。和山上的清修，截然不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摇，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可这热闹里，总有些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探究，甚至一丝掩不住的兴奋，像是看见了什么移动的稀罕物。
　　“瞧见没，”师姐压低了声音，嘴角噙着一丝笑，“你现在可算出名了。”
　　我苦笑，这出名的方式，可真不是我所愿。
　　我们这悠然自得的欣赏着热闹的市井，一个穿着体面青衣、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精悍的汉子，一看就身手不凡，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眼神精明，先是对着我们三人团团一揖，目光尤其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位……可是墨凌，墨公子？”
　　我心头一跳，果然是冲我来的。师姐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将我半挡在身后，语气平和：“正是。不知阁下是？”
　　“小人是柳府外院管事，姓陈。” 陈管事笑容更盛，姿态放得极低，“我家老爷吩咐了，若在城内见到墨公子爷，务必请您过府一叙。老爷已等候多日了。”
　　“哦？” 师姐挑眉，“不知柳老爷如此急切寻我师弟，所为何事？”
　　陈管事面露难色，赔笑道：“这个……老爷并未明言，只说事关紧要，且对张爷绝无恶意。老爷还吩咐了，师兄师姐一同前来，更是柳府贵客，务必一并请去，以上宾之礼相待。”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城门口的告示，实是为寻人方便，若有惊扰之处，老爷再三嘱咐，定要当面致歉，并奉上厚礼压惊。”
　　话说到这份上，礼数周全，又抬出了“小姐”，师姐与我交换了一个眼色。正如她之前所说，对方显然已掌握了我们的行踪，此刻推拒反而不美。
　　“既如此，”师姐展颜一笑，“那就劳烦陈管事带路了。正好，我们也想拜会一下柳老爷。”
　　这是我第二来柳府了，虽然算不上轻车熟路，倒也没有第一次那般拘谨了，我们刚落座，茶水还未奉上，厅外便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却眉宇间隐带忧色的中年男子快步而入，正是柳家老爷柳承宗。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我曾见过的祖母柳老太太。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面色和蔼，见到我们，尤其是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色。
　　“墨凌，可算把您盼来了！” 柳承宗拱手为礼，语气真挚，“还有这两位，想必是墨凌的师兄师姐，柳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我们起身还礼。寒暄几句后，师姐便直接切入正题：“柳老爷，贵府如此大张旗鼓寻我师弟，不知究竟所为何事？我师弟年少，若有不经意开罪之处，还望明言。”
　　柳承宗闻言，脸上的笑容敛去，化作一声长叹。他看了一眼刘家祖母，柳明烟轻轻点了点头。柳承宗这才转向我，神情凝重：
　　“切莫误会。此举绝非问罪，实乃……柳家的私事，墨凌是我妹妹的儿子，也是我母亲的亲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