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是只大白猫》沐潇冉

17、功法

　　一男，一女，一猫，离荆州尚有距离，这一路却已引来不少驻足的目光。师姐轻柔地抚摸着怀中的大白，忽然笑道：“等我们老了，就带着大白在街头卖艺吧。你看，这么多人喜欢它。”她眼里泛着光，“让大白给我们养老，好不好？”
　　我乍一听，心里也泛起甜意，仿佛暮年有了倚靠。可再一想，又觉出几分可荒诞——寻常人家养老，不都是靠儿女么？一只猫怎能养老呢？但转念一想，大白又岂是寻常的猫。思绪这么一转，自己倒先美滋滋地乐了起来。
　　大白仰起脸，不满地龇起牙，“喵”地叫了一声，尾巴轻轻甩动。我却不怕，有师姐在，连风都是安稳的。
　　师姐忽然开口：“你给我讲讲荆州的事吧。”我便将一路见闻细细说与她听，连那些细碎的疑虑也未隐瞒。
　　待我说完，她先是微微蹙起眉，那神情沉稳得不像十七八的少女，倒与师兄思索时的模样如出一辙——这般少年老成的做派，想来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沉默良久，久到风都静了，才缓缓道：“依我看，这不是简单的夺宝，而是个局中局。”
　　我心头蓦地一紧，后背竟渗出些微凉意。局中局？我才初涉江湖，未曾招惹过谁——除了那书生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可那也不过是他嫉妒我罢了，嫉妒我有这样好的师父、师姐与师兄。这些念头在心底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可不能让她太得意了。
　　我悄悄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这才凑近师姐，以手半掩着唇，压低声音问：“师姐，怎么就是局中局了？”
　　回应我的，是落在肩头不轻不重的一拳。“站直了好好说话，”她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训诫，“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是。”我立刻挺直背脊，规规矩矩站好。
　　一旁的大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乐得在草丛间蹿上跳下，尾巴高高扬起。
　　师姐缓缓说道：“眼前这事牵扯的，都不是寻常人物。要么是江湖中深居简出的前辈高人，要么是……”
　　“可是师姐，”我忍不住插话，“小虎的奶奶就是村里普通的庄稼人呀。”
　　话音未落，肩头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拳。师姐瞪了我一眼，那目光如秋水洗过的剑锋，清亮而锐利：“普通的庄稼人，会用那样精巧的鎏金盒子么？会与金枝玉叶的郡主那般亲近么？会惹得身着云锦绸缎的人物一路追杀至此吗？”
　　我望着前方的路，低声道：“前路再险，可我应承了墨瑶……这仇，我定要为她报的，”我坚定的回答道。
　　师姐侧目看我，“就凭你现在这点本事，拿什么报仇？”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敲在我心上，“从明日起，我们只赶半日路。剩下半天，我亲自监督你练功。”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穿了荆州城内的魑魅魍魉，“至少到了那里，你不能连自己都护不住。”
　　晚风拂过，带着凉意。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是，师姐。”
　　她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一旁的大白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我的脚踝，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温润，像是在无声地说：还有我呢。
　　我抬头，看见师姐的背影，前路未卜，但此刻，我的心是暖的。
　　我们在城外寻了一处清净的客栈落脚。院落幽深，古树枝叶婆娑，恰好隔开了市井的喧嚣。安顿好后，我从怀中取出墨瑶所赠的古籍，纸张已有些绵软，边缘带着日夜摩挲的痕迹，郑重地递到师姐手中。
　　油灯的光晕在窗纸上温柔地漾开。师姐接过书册，指尖拂过那些古朴的字迹与经脉图谱，神色显得格外专注。她让我坐在身侧，先是一个一个地教我，辨认那些生涩难懂的文字，声音低缓而清晰，待文意稍通，她便开始讲解其中关窍，将心法与功法层层剖开，化繁为简。
　　“修习外功，招式可见，筋骨可练。”她说着，指尖轻轻点在泛黄的图谱某处，“而这心法，却要向内求。”她抬眼看向我，眸光沉静如水，“第一要义，便是一个‘静’字。”
　　灯芯偶尔“噼啪”轻响，大白睡着了。
　　“心法为根，功法为用。根不深，则用不固。”她将书页轻轻推向我这侧，“你且看这句——‘气随念转，如云生岫’。不是要你强催内力。”
　　她站起身，示意我照做。“闭目，凝神。不必刻意摒除杂念，只须觉察气息在体内的自然流转。” 我依言调整呼吸，初时只觉得心思飘忽，一炷香以后，师姐言语所描绘的那片“山林”意象中，似乎真的清晰可感。
　　“这便是‘静’的初阶——觉察。” 她观察着我的状态，微微颔首，“记住此刻的感觉。日后无论行立坐卧，皆可存此一念，这便是行走中的修炼。”
　　接着，她翻开另一页，上面绘着繁复的身法步伐。她身形随之一变，动作并不迅疾，却异常流畅圆融，袍袖微拂间，仿佛有看不见的“气”在随之流动。“看这招‘回风拂柳’，其意不在拂扫之力，而在腰身回转时，内息周流不息。”
　　她让我模仿。起初我的动作僵硬，顾了形便忘了呼吸。师姐便一遍遍纠正：“意在先，形在后。想象你的指尖划过流水，水流自会分开又合拢，不必使蛮力。”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清晰的格影。我反复练习着一个简单的起手式，逐渐忘了时间的流逝，只是跟着师姐的口令，运转内息，伸展肢体。汗水慢慢浸湿了额发。
　　“今日便到此。”师姐终于叫停，气息仍平稳如初。她看着我，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练功贵在日日不断，今日你已触到门径，记住这‘静中觉，动中循’的感觉。”
　　我收势吐息，只觉得周身温暖通畅，疲惫中透着一股扎实的轻快，这条路还很长，但第一步，总算稳稳地迈了出去。
　　墨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