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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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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近日修炼颇有长进,头脑也灵透了不少。当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作揖——礼多人不怪,这话总是没错的。
“师姐驾到,师弟有失礼数,还望师姐责罚。”
她竟未瞥我一眼,只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便径直绕过我朝内走去。脚步停在正熟睡的大白师兄身旁,下一刻——
“喵——!”
一声穿透云霄的猫嚎震彻院落。
我眼睁睁看着师姐单手拎起大白——不,是拎起了师兄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我怔在原地,心中震撼难以言表:那向来令我毕恭毕敬、灵性非凡的猫师兄,师姐竟如此对待?
更令我愕然的还在后面。
只见师姐手腕一转,已将大白猫拢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与脊背。而我那位师兄竟毫无挣扎,反而一脸舒适地偎在她胸前,甚至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想起师兄幻化人形时那般清冷孤高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景象……我蓦地移开视线,只觉得脸上发热。
“你耳朵怎么红了?”师姐的声音忽然传来。
“没、没事,师姐。”我连忙应声,心底却翻腾着不敢出声的念头:
师姐啊师姐,您可知您怀里这位……其实是男儿身?
这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因为我想活着。
师姐眼帘未抬,只漫不经心地说道:“老头让我来接你们下山,去解你那心魔”她话音微顿,似觉不妥,改口道,“哦,是心结。”
我怔了一瞬,随即心头蓦地一暖,原来我那看似离尘出世、不染凡情的师父,竟懂我的相思之情,“是,师姐。”我稳了稳心绪,应道。
师姐再度转身时,我已将简单的行囊背在肩上,对她说道“走吧,师姐”,师姐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嫌弃。
“明日动身。”她抛下这句话,便抱着我的大白师兄转身离去。怀中的大白猫师兄自她肩头探出半张脸,琉璃似的眼珠朝我望了望,又懒懒地缩了回去。
明日下山,不知道墨瑶和小虎,他们怎么样了?
夜色已深。索性不再强求静心,和衣躺下。山间寂寂,唯有夜虫偶尔短鸣,反而衬得周遭愈发空静。
再睁眼时,晨光已透过窗纸,我起身,用清凉井水净面,将道髻重新束好,换上最简朴的一件白色布袍。背上包袱推门而出。
师姐已在庭院中等候。
她怀中却意外地空着——大白猫师兄不见踪影。“还算准时。”她语气平淡。
我拱手为礼:“劳师姐久候。” 目光下意识扫过她身周。
“不用找了,”师姐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下巴朝山门方向微抬,“那懒猫说他要‘维护师兄最后的体面’,不肯再被我抱着走,先行一步在山脚等了。”
我几乎能想象师兄说这话时,那张清冷脸上强撑的镇定与耳根可能泛起的微红,心下暗觉有趣,面上只恭谨应道:“是。”
“走吧。”师姐不再多言,转身便行。
我紧随其后,回头望去,师父的洞府方向云雾缭绕,寂静无声。
山阶湿滑,覆着晨露与昨夜落的些许竹叶。师姐步履轻盈稳健,如履平地。我收敛心神,一步步向下,这便算是……真正下山了,
我随师姐步下最后几级石阶,眼前山势豁然开朗,现出一条蜿蜒于翠谷间的平坦小径,潺潺溪水伴路而行,与记忆中那片灼热苍茫的沙漠截然不同。我不禁驻足,略带疑惑:
“师姐,这路……似乎与我上山时不同。记得来时,曾穿越一片沙海。”
师姐闻言,脚步未停,只传来一句:“那老头,带你绕了远路。”
我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一缕哭笑不得情绪涌上心头。原来如此。我那师父,竟也有这般……嗯,别具匠心的安排。沙漠的跋涉,或许本来就是一场修行,如果当初我半路放弃了,也许就没了这师徒缘分。
此刻清风拂面,溪声悦耳,严而不苛的师姐在前方引路,而那位猫师兄,气息虽隐匿,却定然在林木幽影间悄然随行。
我正思忖着下山后的种种安排,:柳家终须一行,母亲想必盼我回到外祖母跟前;墨瑶的师父不知可有下落;小虎那只神秘的盒子、父亲留下的令牌,其中又藏着怎样的机缘与秘密……正想得出神,师姐的声音传来:
“前方有处镇集,你那猫师兄在那儿等着。”
“好的,师姐。” 我应道。
镇口古槐亭亭如盖,刚踏入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便见前方一阵不寻常的骚动。人群攒动,呼喝声、脚步声杂沓传来。一个妇人焦急的嗓音尤为清晰:“还我包子!那是给我相公留的!你这……这馋嘴的猫儿!”
紧随其后,是渔夫粗嘎的怒吼,兼有货郎气急败坏的叫嚷。人群追赶的中心,一道左冲右突的雪白身影,不是我那大白猫师兄又是谁?
我只觉背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几乎要扶额叹息。师兄啊师兄,您这“维护体面”的方式,可真是……别开生面。
那白影精准无比地投入师姐早已张开的臂弯,寻了个舒坦位置团好。我瞧清他爪子里牢牢勾着一支女子用的珠花簪子,嘴里还叼着半条没吃完的小鱼干,至于那包子,想必早已入了他的肚子里了。
追赶的人群霎时将我们团团围住,妇人脸色微红,渔夫挽着袖子,货郎气喘吁吁。师姐神色淡然,只垂眸瞥了一眼怀中那“罪魁”,那猫儿竟还无辜地眨了眨琉璃似的眼睛。
“诸位,实在对不住。” 我即刻上前一步,挡在师姐与众人之间,一边躬身致歉,一边迅速解下肩头的包袱,“家……家猫顽劣,闯下祸事,损坏之物,我们照价赔偿,分文不少。”
说话间,我已摸出墨瑶当初塞给我的那个绣着青竹的朴素钱囊。今日竟先在此处派上了用场。我依着众人的指认,将包子钱、鱼干钱、还有那支被爪子勾出丝线的珠花簪子的价码,一一仔细数出,恭敬奉上,复又深揖致歉。
师姐始终静立一旁,未发一言,只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儿摸毛。待我处理妥当,人群见我们态度恳切,赔偿爽利,抱怨声便也渐渐息了,只是离去时仍不免,对师姐怀中那团雪白投去愤怒的眼神。
待众人散尽,我才略松了口气。回头看去,师兄已将小鱼干吃完,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洗脸,“走吧,”师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