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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借个火而已,怎么就吻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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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驰那张破嘴,像是一脚踹翻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多米诺骨牌。
从操场回宿舍的路上,他那些关于“拉丝”、“表白”的鬼话,还有挤眉弄眼的暧昧表情,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赶都赶不走。我一路黑着脸,用眼神无声地释放着“再说就灭口”的杀气,才勉强让他稍微消停。
可我心里那潭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谢砚辞那句“你可以直接问我”,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头,表面的涟漪看似平静下去,底下却激荡着更汹涌、更危险的暗流。直接问?问什么?问他是不是真的在观察我、记录我、攻略我?问他那句“观察者希望被回头看见”到底什么意思?问他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每一个问题,都让我头皮发麻,喉咙发紧。我他妈一个直男(至少昨天还是),为什么要思考这种问题?!
回到406,谢砚辞已经在了,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又是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曲线图。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我和陆驰身上扫过,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又转了回去。
平静得仿佛刚才在看台后那段近乎对峙的对话从未发生。
我更烦躁了。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心神不宁、辗转反侧?
江予恒不在,估计又泡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陆驰一进门就扑向他的电脑,嘴里嚷嚷着“离开我心爱的游戏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度秒如年!”
我把自己扔进椅子,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论坛的页面在后台缩着,像个烫手的山芋,我不敢点开,又忍不住去想。那个米白色裙子的女生,谢砚辞的解释,操场上的靠近……所有画面碎片一样在脑子里冲撞。
烦躁到极点,我从抽屉深处摸出一盒烟。是开学时一个高中死党塞给我的,说“大学应酬必备”,我一直没动过。拆开,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咔哒,咔哒。”
打火机有点旧,打了好几下才冒出一簇微弱的火苗。我凑过去点烟,手却有点不稳,火苗晃了晃,没点着。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调整姿势,准备再来一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一个银色的、造型简洁的金属打火机。“咔”一声轻响,一束稳定而明亮的蓝色火苗窜起,递到了我的烟头下方。
我愣住了,叼着烟,没动。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谢砚辞不知何时站到了我桌边。他微微倾身,一手撑在我的桌沿,另一手举着打火机,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示意我点烟。
距离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薄荷糖的味道?他吃糖了?
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烟还叼在嘴里,忘了吸。
“不点?”他挑了挑眉,声音平稳。
“……点。”我猛地回过神,慌忙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烟被点燃,辛辣的烟雾瞬间冲入喉咙,我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我狼狈地弯下腰,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谢砚辞收回了打火机,站直身体,看着我咳得撕心裂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无奈的情绪。他转身,拿起我桌上的那瓶所剩无几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水,灌了好几口,才勉强把那股呛人的烟气压下去,但喉咙和肺还是火辣辣的。脸上又是咳嗽憋出来的红,又是丢人现眼的燥热。
“不会抽就别抽。”谢砚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抬起咳出泪花的眼睛瞪他,嘴硬:“谁、谁说我不会!刚才是意外!”
他看着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指间那支还在燃烧的烟拿了过去。动作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然后,他走到阳台,把烟摁灭在角落一个小铁盒(估计是他平时放烟蒂的)里,扔了进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他……他把我烟灭了?还扔了?
陆驰从游戏里暂时分神,看到这一幕,吹了声口哨:“哇哦!谢哥,管得挺宽啊!星燃抽根烟你都要管?”
谢砚辞走回来,把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闻言瞥了陆驰一眼:“吸烟有害健康。”
“知道你还给他点火?”陆驰杠精附体。
谢砚辞顿了一下,目光落回我依旧泛红的脸上,淡淡道:“点不着更着急。”
我:“……”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是体贴?还是……别的?
陆驰“啧啧”两声,摇头晃脑:“不对劲,你俩很不对劲。星燃,你脸红了哦!”
“我那是呛的!”我吼回去,感觉脸上的温度更高了。
谢砚辞没再参与这场无聊的斗嘴,回到自己座位。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完全回到电脑屏幕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未散的烟草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妙的张力。
为了摆脱这种令人坐立不安的气氛,我抓起书包:“我去图书馆!”
几乎是落荒而逃。
图书馆里,我找了个离老位置最远的角落,强迫自己看书。可看了半天,翻了几页,却不知道看了些什么。脑子里全是谢砚辞递火时平静的眼神,拿走我烟时理所当然的动作,还有那句“点不着更着急”。
烦躁。无比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晚上回到宿舍,看到论坛那个帖子又飘到首页,并且有了新“料”时,达到了顶峰。
新回复里,有人贴了张更清晰的照片——正是下午在操场看台后面,谢砚辞低头给我点烟,我凑过去的那一瞬间。角度抓得极好,光线暧昧,看起来……简直像他在吻我,或者我在索吻。
配文:「实锤了家人们!操场隐秘角落!借火?还是借个吻?这距离!这眼神!说没事谁信?!(鼻血狂流)」
下面一排:“啊啊啊我死了!”“这性张力绝了!”“谢砚辞那眼神!占有欲爆棚!”“宋星燃凑过去的样子好乖!”“这是不花钱能看的吗?!”
我盯着那张照片,血液轰的一声全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羞耻、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曝光在聚光灯下的慌乱,席卷而来。
偏偏这时候,陆驰还凑过来,指着屏幕怪叫:“我靠!这谁拍的?技术可以啊!这氛围感!星燃,你看你这小模样,啧啧……”
“闭嘴!”我猛地合上电脑,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胸口剧烈起伏,“都是瞎拍的!瞎说的!我跟谢砚辞什么都没有!”
吼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陆驰被我吼得一愣。连正在泡养生茶的江予恒都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谢砚辞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家居服。他看了看情绪失控的我,又扫了一眼我面前合上的电脑,大概明白了什么。
“论坛的帖子,我会处理。”他再次说道,语气比下午更沉了一些。
“处理?你怎么处理?!”我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压抑了一整天的烦躁、困惑、羞恼全都涌了上来,口不择言,“谢砚辞,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就因为我们莫名其妙被绑在一起!我连喘口气都觉得有人在盯着!走在路上像在游街!吃个饭像在演戏!我受够了!”
宿舍里一片死寂。陆驰瞪大了眼,看看我,又看看谢砚辞,不敢吱声了。江予恒默默放下了茶杯。
谢砚辞站在原地,湿发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没入棉质的衣领。他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微微蹙起,镜片后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错愕,有隐忍,似乎还有一丝……受伤?
但那情绪消失得很快,快得让我怀疑是错觉。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抱歉。”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是我考虑不周。”
又是道歉。可这一次,他的道歉让我心里更堵了,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难受。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声音有些发抖,自己也分不清是气还是别的什么,“我就是……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几乎是在明晃晃地质问他的“R计划”了。
谢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剖开我所有的伪装和试探。空气凝固了,紧绷得一触即发。
陆驰和江予恒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神在我和谢砚辞之间紧张地来回。
良久,谢砚辞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有些事情,”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疲惫的质感,“现在说,可能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那里面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宋星燃,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都没有恶意。”
“至于为什么……”
他停住了,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刻进眼底。
“等你想清楚,你真正在烦躁和害怕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再来问我。”
说完,他没再看我们任何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
宿舍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还有一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我头晕眼花。
我想清楚?我想清楚什么?
我真正烦躁和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是论坛的舆论?是旁人的目光?是那些偷拍和记录?
还是……我自己心里,那些早已脱离控制、疯狂滋长的,对谢砚辞这个人,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在意?
陆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难得的正经:“星燃……你俩……到底啥情况啊?我怎么觉得,谢哥他……好像也挺难受的?”
江予恒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冷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从冲突管理角度看,你们的沟通存在严重障碍。谢砚辞似乎在等待某个‘关键认知’的达成。而宋星燃,你现在的情绪反应,已经超出了对普通谣言或过度关注的正常范畴。”
我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
乱。太乱了。
而这一次,我无法再自欺欺人地把一切归咎于“直男的困扰”。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而我心里那场风暴,正以摧毁一切之势,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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