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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是冷战,是怕你害怕啊 ...

  •   谢砚辞摔门而去的那晚,像一道冰冷的分割线,把406之前那种微妙而紧绷的平衡,彻底打破了。

      他没有回来住。

      第二天早上,他的床铺依旧整齐如初,豆腐块棱角分明,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陆驰和江予恒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沉默地洗漱,沉默地出门上课。

      论坛上关于“操场借火”的帖子,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之前几个热度高的CP帖也都被删得干干净净。首页恢复了各种学术讨论、社团招新和失物招领,干净得有些刻意。

      我知道,这是他“处理”的方式。雷霆手段,不留痕迹。

      可我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像压了块浸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他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等你想清楚,你真正在烦躁和害怕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再来问我。”

      我想不清楚。或者说,我不敢想清楚。

      课堂上,老师讲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陈昊跟我打招呼,我反应慢了半拍。连林薇都看出我状态不对,小声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只是摇头。

      午饭我一个人去了离金融系最远的食堂,味同嚼蜡。下午没课,我把自己关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对着书本发呆。傍晚回到宿舍,谢砚辞的位置依旧空着。陆驰和江予恒在,但气氛沉闷得吓人。陆驰难得没打游戏,捧着手机欲言又止;江予恒对着书本,半天没翻一页。

      “那个……”陆驰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星燃,你跟谢哥……吵架了?”

      我低头整理书包,没吭声。

      “谢哥昨晚好像没回来,今天也没见着人。”陆驰挠挠头,“要不……你给他发个消息?道个歉?呃,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为啥吵……”

      “我没跟他吵架。”我打断他,声音干涩,“也没什么好道歉的。”

      江予恒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根据行为反推,谢砚辞的离开和论坛帖子的消失存在强关联。他采取了回避和清理措施,这通常意味着他认为当前状态对‘目标’——也就是你,宋星燃——造成了过度压力或伤害。而你的情绪持续低落,回避讨论,也印证了冲突的存在和影响。”

      我捏紧了书包带子,没反驳。江予恒的分析该死的准确。

      “可是……”陆驰看看我,又看看谢砚辞空荡荡的床铺,叹了口气,“这好好的……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谢哥也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搞冷战……”

      冷战。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刺了我一下。是啊,这算什么?冷战吗?因为我的失控质问,他的隐忍退让,然后就成了现在这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可明明,先越界的是他,步步紧逼的是他,把我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也是他。凭什么最后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委屈和烦闷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夜里,我开始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发干,身上一阵阵发冷。大概是昨天情绪大起大落,加上穿着单薄在图书馆角落吹了太久冷气,有点感冒的前兆。我翻出备用的感冒冲剂,胡乱泡了一杯喝下,早早爬上了床。

      夜里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梦见谢砚辞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我,一会儿又梦见自己被困在那个满是《坠入》海报的房间里,色彩流淌,无法呼吸。身上忽冷忽热,喉咙痛得像吞了刀片。

      第二天早上,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去上课,却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头疼欲裂,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摸了摸额头,滚烫。

      “星燃?你怎么了?”陆驰先发现不对劲,凑过来一看,吓了一跳,“你脸好红!发烧了?”

      江予恒也立刻放下书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眉头皱起:“体温很高,至少三十八度五以上。需要去医务室。”

      “我……没事。”我嗓子哑得厉害,想推开他们自己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又跌回床上。

      “这还没事?!”陆驰急了,“老江,咱俩扶他去医务室!”

      我拗不过他们,被两人半扶半架着弄到了校医务室。值班校医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八,诊断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有点扁桃体发炎,给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让留在观察室打点滴,嘱咐多喝水,好好休息。

      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流入身体,我躺在观察室窄小的病床上,昏昏沉沉。陆驰和江予恒陪着,一个去打开水,一个帮我看药水瓶。

      “要不……告诉谢哥一声?”陆驰小声跟江予恒商量。

      “别……”我迷迷糊糊听见,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别告诉他。”

      陆驰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打完点滴,烧退了一些,但人还是虚得厉害。回到宿舍,我几乎是被陆驰和江予恒抬上床的。他们给我盖好被子,倒了温水放在床头,又把药和水杯摆好。

      “星燃,你好好睡一觉,课我们帮你请假。”陆驰难得这么靠谱,“有事就叫我们。”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很快又陷入昏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但依旧不安稳,噩梦连连。再次醒来时,宿舍里一片昏暗,只有我床头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窗外已是夜色,不知道几点了。

      喉咙干得冒烟,我挣扎着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手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碰倒了水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别动。”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我浑身一僵,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费力地转过头。

      谢砚辞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我的床前。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身上带着夜晚室外的凉意,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正静静地看着我。

      他……怎么回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沙哑气音。

      他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空水杯,走到阳台的饮水机旁,重新接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一手轻轻扶住我的后颈,将我稍微托起一些,另一手将水杯凑到我唇边。

      动作自然,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

      我烧得迷迷糊糊,身体本能地顺从,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水流过干涸刺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熨帖。他的手指贴着我的后颈皮肤,微凉,却奇异地安抚了我身体的燥热。

      喝了大半杯,我摇摇头示意够了。他放下杯子,却没有立刻松开扶着我后颈的手,另一只手抬起,用手背轻轻贴了贴我的额头。

      他的指尖和手背都有些凉,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很舒服。我无意识地蹭了蹭。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还在烧。”他低声说,收回了手,语气听不出情绪,“吃药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盒,意思是该吃了,但还没吃。

      他拿起药盒看了看说明,抠出两粒药,又递过水杯。我乖乖就着他的手吃了药。整个过程,我们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有细微的动作和呼吸声。

      吃完药,他扶着我重新躺好,仔细掖了掖被角。然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着床边那张椅子坐了下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影沉默而清晰。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仿佛只是单纯地坐在这里。

      宿舍里安静极了。我能听到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也能听到他平稳悠长的气息。陆驰和江予恒的床铺是空的,不知道去哪儿了。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我半阖着眼,身体依旧难受,但心里那种焦躁和窒闷,却在这种无声的陪伴里,奇异地沉淀下来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他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不是冷战。”

      我睫毛颤了颤。

      “是给你时间想。”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也给我时间……想想该怎么做,才不会让你害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恼?

      我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发热。赶紧闭上眼,假装又睡着了。

      他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听到他起身,脚步声很轻地走向门口,停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我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头发里。

      不是冷战。

      是给我时间想。

      也给他时间,想想该怎么做,才不会让我害怕。

      谢砚辞……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后半夜,我又迷迷糊糊睡去。这次,噩梦少了些。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了一些。烧退了大半,身上有了点力气,但喉咙还是痛,头也昏沉。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除了昨天的水杯和药,多了一个白色的保温桶。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挺拔的字迹:

      「白粥,温的。多少吃一点。」

      没有署名。

      我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米粥,米粒晶莹软烂,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一个小格子里,居然还有一小撮切得细细的、碧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

      他知道我吃白粥喜欢加点葱花和香油提味?这又是他“观察记录”里的细节吗?

      我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很简单,却异常熨帖。

      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眼睛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江倒海。

      昨晚他那些话,还有这桶无声无息出现的、恰好合我口味的粥……

      所有的尖锐、质问、委屈,好像都被这温热的、柔软的东西,一点点包裹,软化。

      我吃完了整桶粥,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感觉又好了不少。

      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回他桌上。看着他那张依旧整洁却空无一人的书桌,我心里那个模糊的、一直不敢深究的问题,终于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宋星燃,你真正在烦躁和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是谢砚辞的“观察”和“计划”吗?

      还是……害怕自己一旦承认了某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简单直男”的身份,害怕面对这份越来越失控的、指向他的心意?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了的保温桶上,反射出一点柔和的光。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而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去触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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