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暗恋蓄谋已久》温星辞

16、一句“你可以问我”，直男防线崩了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脑子里像开了弹幕，密密麻麻全是谢砚辞那句轻飘飘的话，和他最后镜片反光下看不清情绪的眼神。“观察者也会希望被观察的对象回头看自己一眼”——这话像个魔咒，把我牢牢钉在了清醒的泥沼里。是试探？是自白？还是我他妈又想多了？

　　直到天蒙蒙亮，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颠倒错乱的画面：谢砚辞拿着相机追着我拍，我拼命跑，却一头撞进一个满是《坠入》电影海报的房间，海报上的色彩流淌下来，把我淹没。

　　早上被陆驰聒噪的闹钟吵醒时，头痛欲裂。谢砚辞的床铺已经空了，豆腐块棱角分明。

　　“星燃！快起来！老江说一楼水房淹了，去看看热闹……啊不，是去看看情况！”陆驰一边套裤子一边嚷嚷。

　　台风过后，宿舍楼低楼层果然遭了殃。一楼走廊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几个保洁阿姨正骂骂咧咧地清理积水。水房门口围了些人，地上汪着一片，还能看到飘着的几只不幸遇难的蟑螂尸体。

　　“啧，这排水系统，该更新了。”陆驰踮着脚往里看，啧啧称奇。

　　江予恒站在稍远一点干燥的地方，推了推眼镜：“根据建筑年限和昨晚的降雨量，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在预期范围内。建议近期避免使用一楼盥洗设施。”

　　我睡眼惺忪地跟着，没什么兴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却猛地顿住。

　　水房斜对面，通往宿舍楼内部的小天井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谢砚辞，另一个……是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女生，个子高挑，妆容精致，正仰着头对谢砚辞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是外系的？没见过。

　　谢砚辞背对着我们这边，看不清表情，但似乎微微低着头在听。那女生边说边比划了一下手里的一本书，谢砚辞点了点头，接过书翻了翻，然后又递还给她，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内容。但那女生笑得更明媚了，还抬手轻轻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有点闷，有点涩。昨晚那些混乱的思绪瞬间被一种更直接、更陌生的情绪覆盖——不舒服。很不舒服。

　　陆驰也看见了，用手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哟呵！有情况！那女生谁啊？长得挺漂亮啊，气质挂的。找谢哥问路？还是……借书？这搭讪方式有点老套啊。”

　　江予恒也看了一眼，冷静分析：“根据肢体语言和社交距离判断，该女性主动接近意愿明显，笑容带有社交性展示意图。谢砚辞的回应姿态保持基本礼貌，但未主动缩短距离，符合他一贯的边界感。”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谢砚辞似乎结束了交谈，对那女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我们这边的方向走来。那女生还在原地站了几秒，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谢砚辞走过来，看到我们，脚步未停，只是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然后淡淡地说：“一楼积水，别过去了。”

　　“看到美女了？”陆驰贼兮兮地笑问，“谁啊？谢哥，行情不错嘛！”

　　谢砚辞皱了皱眉，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认识。问路，顺便问了下书。”

　　“问路问到金融系的专著？”江予恒指出了疑点，“她手里的书似乎是《公司金融与治理》。”

　　“嗯。”谢砚辞应了一声，没再多解释，径直往楼梯口走去，“我去食堂。”

　　“哎等等我们！”陆驰拉着我和江予恒跟上。

　　去食堂的路上，我沉默了许多。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女生明媚的笑容，拨头发的动作，谢砚辞低头听她说话的样子……“不认识”？问路需要笑得那么好看吗？

　　食堂人不少。我们打好饭找位置，刚坐下，陆驰就“咦”了一声，用筷子悄悄指了指斜前方：“看，刚才那女生！”

　　我抬头看去。果然，那个穿米白裙子的女生就坐在不远处，和一个同伴一起。她也看到了我们，或者说，看到了谢砚辞，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谢砚辞背对着那个方向，似乎毫无察觉，安静地吃着饭。

　　陆驰压低声音，开始他的“推理”：“据我观察，此女眼神飘忽，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往这边瞟了至少三次。结合刚才的‘问路搭讪’，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接近！目标直指我们谢哥！”

　　江予恒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从统计学角度看，同一陌生人在短时间内连续出现在目标人物活动范围内的概率较低。陆驰的猜测，有一定依据。”

　　我嚼着嘴里的米饭，味同嚼蜡。目光忍不住瞟向谢砚辞。他吃得专心致志，侧脸平静无波，好像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

　　是根本没注意，还是……习惯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更堵了。论坛上那些关于他的帖子，那些偷拍，那些疯狂的“老婆”“老公”喊叫……他这样的人，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被各种目光注视，被各种人试图接近？

　　那我呢？对他而言，我和那个问路的女生，和论坛上那些尖叫的ID，有什么区别？是不是也只是他“观察记录”里一个比较特殊的“目标”而已？

　　“星燃，发什么呆？菜都凉了。”陆驰叫我。

　　“……哦。”我回过神，扒了两口饭。

　　“对了，”陆驰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说，“昨晚论坛又有新帖了，你们猜猜是啥？”

　　我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有人拍到谢哥和星燃昨天傍晚在旧教学楼‘先后’进入影像资料室！时间相隔不到五分钟！标题是：‘台风天后的秘密约会？双校草再续影院前缘！’ 下面又炸了，说什么‘肯定是约好的’、‘一前一后避人耳目’、‘小情侣的把戏’……哈哈哈哈哈！”陆驰笑得前仰后合。

　　我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谢砚辞立刻递过来一张纸巾，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轻拍了两下我的背。

　　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触到我的脊背，带着温热的力度。我咳得更厉害了，一半是噎的，一半是窘的。

　　“慢点。”他说，声音很近。

　　我接过纸巾捂住嘴，好不容易顺过气，眼角都咳出了泪花。抬眼狠狠瞪向陆驰，用眼神表达“你找死”的威胁。

　　陆驰毫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哎，星燃你这反应，很可疑哦！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虚？”

　　“陆！驰！”我咬牙切齿。

　　“好了，吃饭。”谢砚辞平静地开口，打断了我们。他收回手，继续吃饭，仿佛刚才替我拍背只是顺手为之。

　　但他这个动作，还有陆驰提到的论坛新帖，让我愈发如坐针毡。我能感觉到斜前方那个米白裙子女生，似乎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顿饭吃得我心力交瘁。

　　吃完饭回宿舍，谢砚辞照例去了图书馆。我一个人待在宿舍，心烦意乱。打开电脑，想写点东西转移注意力，却对着空白的文档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学校论坛。那个关于“影院再续前缘”的帖子果然飘在首页。我手指悬在鼠标上，犹豫再三，还是点了进去。

　　主楼的照片拍得很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我和谢砚辞的侧影和背影，一前一后走进旧教学楼的门廊。但发帖人添油加醋的脑补和下面一群CP粉的狂欢，看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热评里甚至有人开始“扒细节”：
　　「看宋星燃这低头快步走的样子，像不像害羞的小媳妇？」
　　「谢砚辞永远这么淡定，大佬风范！肯定是他主动约的！」
　　「这次又是哪部电影？情侣片单再+1？」
　　「我赌一包辣条，他俩肯定坐一起！说不定还……（手动狗头）」

　　我烦躁地关掉页面。这些人的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下午，我决定去操场跑几圈，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和烦躁）。刚跑了两圈，就在跑道边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米白色身影。那个女生，正和一个朋友在散步，说说笑笑。

　　她也看到了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加快速度从她们旁边跑过，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阴魂不散。

　　跑完步，浑身是汗，我走到看台后面的水龙头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冷静了一些。我撑着水池边缘，低头喘气。

　　忽然，旁边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我抬头。是谢砚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已经喝了一半，另一瓶递向我。

　　“跑完了？”他问。额角也有细微的汗珠，呼吸比平时稍快，像是也刚运动过。

　　“嗯。”我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你怎么在这儿？”

　　“来拿落在体育馆的书。”他简洁地回答，目光扫过我湿漉漉的头发和泛红的脸颊，“跑这么急？”

　　“发泄一下。”我闷闷地说，又喝了一口水。

　　我们之间沉默了几秒。操场上传来其他同□□动嬉闹的声音。

　　“论坛的帖子，”谢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不用在意。”

　　又是这句。我忽然有点恼火。他总是这样，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云淡风轻。

　　“我没在意。”我生硬地说，把水瓶盖子拧得咔咔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眸光深了深。“那个女生，”他顿了一下，“只是同修一门公选课的同学，今天碰到，问了上周的一个案例问题。”

　　他……在跟我解释？

　　我愣了一下，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但嘴上还是硬着：“哦。不用跟我说。”

　　谢砚辞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不再像平时那样冷静疏离，反而带着一种……探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看台后的阴影里，只有我们两人。远处喧嚣，此处安静。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

　　“宋星燃。”他叫我的名字。

　　“干嘛？”我没好气。

　　“你……”他似乎在斟酌词句，语速比平时慢，“是在生气吗？”

　　我心脏猛地一跳。被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是生气吗？生什么气？气那个女生？气论坛的帖子？还是……气他这种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

　　“……没有。”我最终干巴巴地否认。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如果是因为那个女生，没必要。”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直接，“如果是因为论坛，我会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把论坛黑了？

　　我没接话，只是捏紧了手里的水瓶。

　　“如果，”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是因为别的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

　　别的什么？还能是什么？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镜片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还有某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坦诚的专注。

　　风吹过，带来操场青草的气息。

　　他离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的气息。

　　心跳如雷。

　　就在这气氛微妙到极点的时候——

　　“卧槽！我说怎么找不着人！你俩躲这儿干嘛呢？！”

　　陆驰咋咋呼呼的声音像一颗炸弹，猛地投了进来。他从不远处蹦跶过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背着我和老江偷偷约会？嗯？被我抓到了吧！”

　　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开，脸涨得通红：“陆驰你胡说八道什么！”

　　谢砚辞也直起身，恢复了平常的平静表情，只是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拿书。”他言简意赅地对陆驰说。

　　“哦~拿书啊~”陆驰把尾音拖得老长，眼神在我们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拿书需要靠这么近？需要‘深情对视’？需要……”

　　“闭嘴！”我抓起地上还没喝完的半瓶水，作势要砸他。

　　陆驰大笑着躲开：“恼羞成怒！绝对是恼羞成怒！谢哥你管管他！”

　　谢砚辞没理陆驰的疯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似乎带着点未尽的意味，然后淡淡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离开了。

　　我瞪了陆驰一眼，也气鼓鼓地往回走。

　　“哎哎，别走啊！跟我讲讲嘛，刚才啥情况？谢哥跟你说啥了？是不是表白了？”陆驰像块牛皮糖一样粘上来，不依不饶。

　　“表你个头！”我吼他，“再问我就把你那些藏在床底下的零食全扔了！”

　　“别啊！我错了！星燃大哥！”陆驰立刻认怂，但依旧不死心地小声嘀咕，“可我明明看见你们俩刚才那气氛……都快拉丝了……”

　　“陆！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打闹声惊起了路边树上栖息的鸟儿。

　　而我的心，在方才那短暂的、近乎对峙的近距离里，在谢砚辞那句“你可以直接问我”之后，彻底乱成了一团再也理不清的麻。

　　有些问题，似乎已经避无可避。

　　而那个名为“直男”的幌子，在我心里，摇摇欲坠，几近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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