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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台风后,直男警报快响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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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空调坏掉的闷热,而是……一种结实的、带着干净皂角气息的、源源不断散发暖意的热源,正紧密地贴着我的半边身体。
意识回笼的瞬间,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上铺床板,而是一片质地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布料,颜色是浅灰色。视线稍微上移,是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凸起的喉结,再往上……
谢砚辞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
我竟然……靠在他肩膀上,睡了整整一夜?!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把我残留的睡意砸得粉碎。我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昨晚最后的记忆碎片涌上来——黑暗,风雨,他递过来的水,那句“靠着我睡会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真的靠上去了!还睡得死沉!
此刻,我的头还枕在他的肩窝,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脖颈皮肤,能感觉到那里温热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沉稳地跳动着。他的手臂似乎为了让我靠得更稳,虚虚地环在我背后,没有完全搂住,但存在感十足。我们俩挤在一张并不宽敞的椅子上,姿势亲密得……匪夷所思。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直男警报在脑子里拉响最高级别的尖啸:宋星燃!你在干什么?!快起来!立刻!马上!
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敢动。怕惊醒他,更怕面对醒来后四目相对的尴尬。
我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看向宿舍其他地方。陆驰歪在另一张椅子上,张着嘴,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江予恒靠着墙,姿势倒是依旧端正,但也闭着眼。天已经亮了,雨停了,窗外是台风过境后湿漉漉的、明亮的晨光。电……好像还没来?寂静中,只有大家平稳的呼吸声。
完蛋了。怎么收场?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考虑是装作自然醒然后若无其事地弹开,还是继续装死等到他自己先动时——
我靠着的那具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谢砚辞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醒时有些迷蒙,少了平日镜片后的锐利清明,目光先是有些涣散地落在前方空气里,然后,慢慢下移,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吓得立刻闭上眼!假装还没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感觉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和一丝……探究?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就在我快憋不住气的时候,我感觉到,那只虚环在我背后的手臂,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收了回去。
紧接着,他动了动肩膀,似乎想在不惊醒我的前提下,稍微调整一下姿势。
就是现在!
我装作被他的动作打扰,嘴里含糊地咕哝一声,皱着眉头,演技浮夸地“悠悠转醒”,然后像是突然发现自己靠在他身上,猛地弹开!
“啊!”我低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他,“我……我怎么睡着了?还……还……”
谢砚辞已经坐直了身体,抬手揉了揉眉心,戴上了放在一旁的金丝眼镜。镜片一闪,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看了我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昨晚停电,你睡着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好像我靠着他睡了一夜,跟靠着一堵墙没什么区别。
这反而让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是该道歉?还是该道谢?还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呃……谢、谢谢啊。”我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眼神飘向窗外,“那个……雨停了哈。”
“嗯。”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我去看看水电恢复情况。”
说完,他便走向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我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抬手摸了摸脸颊,还是滚烫的。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醒来那一幕,他近在咫尺的睡颜,温热的皮肤,沉稳的脉搏……
停!宋星燃!打住!
“唔……天亮了啊?”陆驰也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这一晚上睡的……腰酸背痛……诶?来电了没?……好像还没?谢哥呢?”
“出去了。”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江予恒也醒了,第一件事是摸出手机看时间:“上午七点二十。根据停电时长和一般维修效率推断,电力恢复可能还需要一到两小时。”
“啊——还要等!”陆驰哀嚎,“手机也没电了!这原始人的生活啥时候是个头啊!”
正说着,谢砚辞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水电还没恢复。楼下小卖部开了,买了点早餐和水。”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包子、豆浆和瓶装水。
“谢哥!你就是黑暗中的曙光!饥饿中的救星!”陆驰瞬间复活,扑过去抓起一个包子就啃。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也拿了一个包子,低头小口吃着,依旧不敢看谢砚辞。他似乎也没打算说什么,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至少对我来说是的。但陆驰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完全没察觉,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说:“你们知道吗?我昨晚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咱们宿舍被CP粉包围了,非要咱们现场表演亲密互动,吓得我……”
“噗——咳咳咳!”我一口豆浆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谢砚辞立刻递过来一张纸巾,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江予恒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对陆驰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反映出你潜意识里对论坛舆论的过度关注,可能已经造成了一定的心理暗示和压力。”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陆驰否认三连。
我好不容易顺过气,耳朵更红了。该死的论坛!该死的CP粉!
上午九点多,电终于来了。宿舍里响起一片电器启动的嗡鸣,以及陆驰感天动地的欢呼。光明和现代科技回归,昨晚那种被迫挤在一起、依赖彼此的感觉,似乎也随着光明驱散黑暗而悄然隐去。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洗澡,换衣服,整理被台风弄得有点乱的宿舍。
我磨磨蹭蹭地收拾,等到谢砚辞又去了图书馆(他是真离不开学习),我才感觉自在一点。打开手机充电,连上网络,信息立刻炸了。
除了各种班级、社团通知,最活跃的依然是论坛。
热帖已经换了风向,但依旧与我们有关:【台风停电夜!双校草被迫“同居”一室!是感情的催化剂还是道德的……(点进来就看!)】
楼主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昨夜全校停电的混乱,然后神秘兮兮地透露:“据可靠消息(某不愿透露姓名的406隔壁宿舍同学),停电后,有人看到406只有微弱的手机光,并且持续到后半夜!想象一下,黑暗、密闭空间、只有两个人(陆驰和江予恒同学据信已‘睡死’)……这氛围!这条件!不发生点什么说得过去吗?!”
下面跟帖:
「孤男寡男,干柴烈火(bushi)!」
「我赌五毛,肯定有故事!」
「谢砚辞那种性格,说不定会趁黑做点平时不敢做的事(狗头)」
「宋星燃呢?是反抗呢还是从了呢?(滑稽)」
「楼上穿条裤子吧!不过……嘿嘿嘿……」
我看得眼皮直跳,赶紧关掉。这些人的想象力能不能用在正道上!
下午,我决定去图书馆还书,顺便透透气,远离宿舍里那种奇怪的氛围和论坛的乌烟瘴气。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撞见了陈昊。他抱着几本书,看到我眼睛一亮:“宋星燃!正好,新闻社的面试结果好像提前出来了,我刚收到短信,进了采访部复试!你收到了吗?”
我连忙拿出手机查看,果然,一条未读短信,通知我通过了新闻社采访部的初试,复试安排在下周三。
“进了!”我松了口气,总算有个好消息。
“太好了!以后就是同事了!”陈昊笑道,“对了,复试好像有个小组讨论环节,要不要提前一起准备一下?我约了另外两个也进复试的同学,明天下午在二教空教室碰头。”
我想了想,点点头:“行,到时候联系。”
和陈昊分开,我走进图书馆。下意识地,目光飘向那个靠窗的老位置。
没人。
我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找了个离那里很远的角落坐下。翻开书,却有点看不进去。脑子里总是闪过昨晚黑暗中的片段,还有早上醒来时近在咫尺的呼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砚辞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是一张抓拍的、窗台上的绿萝照片。雨水冲刷过的叶片碧绿鲜亮,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我们宿舍阳台那盆。
下面附了一行字:
「生命力很顽强。」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看照片。他……是在跟我分享这个?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回复框上犹豫。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坠入》的蓝光碟,我借到了。在影像资料室A07柜。」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记得。他还特意去借了。
这一次,我挣扎了更久。回什么?“谢谢”?太生分。“不用特意借”?好像有点矫情。不回?又显得很奇怪。
最终,我破罐子破摔,模仿他的简洁风格,回了一句:
「知道了。」
发出去后,我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好像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扰人心绪的互动。但脸颊的温度,和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微微加速跳动的心脏,却明白无误地告诉我——
有些东西,就像台风过境后疯长的藤蔓,已经悄然缠绕上来,越来越紧,越来越难以忽视了。
直男警报还在响,但声音好像……越来越微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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