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暴雨夜的威化饼,甜到心慌 ...

  •   台风来的比预报的还要急切凶猛。

      第二天中午,天色就阴沉得如同傍晚,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闷热潮湿,粘在身上像一层甩不脱的薄膜。狂风开始尖啸着穿过楼宇间隙,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胡乱拍打着窗户玻璃。

      “我靠,这风!”陆驰扒在阳台门边,看着外面疯狂摇摆的树枝,表情既兴奋又有点怵,“感觉能把老江你那摞宝贝书都吹跑!”

      江予恒正蹲在地上,用防水胶带加固他书桌下方几个纸箱的边缘,闻言头也不抬:“根据风速模型和建筑结构,书本被吹出窗户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但雨水倒灌和电路中断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建议检查电子设备防水并储备照明工具。”

      “老江,你能不能别总说些让人绝望的数据?”陆驰哀嚎,但身体很诚实地开始把自己那些昂贵的键盘鼠标往高处和干燥处转移。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逐渐被狂风暴雨模糊的世界,心里有点乱。新闻摄影课的户外采风果然延期了,班级群里一片哀鸿遍野。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谢砚辞昨晚的聊天界面,那句“晚安”下面空空如也。他早上有课,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那张他手绘的安全路线图,被我折好塞在了笔记本里。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

      “谢哥早上走的时候说啥没?”陆驰一边抢救他的游戏机一边问,“这鬼天气还去上课?学霸的意志果然坚如磐石。”

      “没说。”我闷闷地回了一句。

      “估计是金融系那边有啥要紧事吧。”陆驰嘀咕,“不过话说回来,星燃,你觉不觉得谢哥这两天有点……怪怪的?好像特别沉默?虽然他一直也挺沉默的,但感觉……气压更低?”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有吗?没觉得。”

      “有!”陆驰肯定道,“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啧啧,更那什么了。”

      “哪什么?”我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更专注了!像盯着一道特别难解的数学题,或者……一个特别珍贵的限量版手办?”陆驰努力寻找着比喻。

      江予恒终于封好最后一个箱子,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刀:“从行为心理学分析,谢砚辞近期对宋星燃的‘凝视’时长平均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七点五,且瞳孔聚焦度更高。通常这意味着目标物在其认知体系中重要性提升,或引发了更强的探究欲。”

      我:“……你们俩能不能闭嘴!”

      陆驰和江予恒对视一眼,默契地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但眼神里的八卦之光丝毫未减。

      下午,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天空黑得像晚上六七点。宿舍楼里时不时传来女生惊恐的尖叫和男生兴奋的怪叫。我们宿舍还算淡定,陆驰在打单机游戏,江予恒在看书,我……我对着电脑发呆,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他还没回来。

      手机忽然震动,是谢砚辞发来的消息,很简单:
      「雨大,别出门。晚餐我带回。」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打打删删,最后只回了个:
      「哦。」

      过了不到十分钟,宿舍门被推开。一阵潮湿冷冽的风混着雨腥气卷了进来。

      谢砚辞回来了。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黑色的防水外套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线。头发也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和下颌线不断滴落。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让他向来清晰冷峻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他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滴着水的便利店塑料袋。

      “我靠,谢哥!你这是游回来的?”陆驰惊呼。

      “雨太大,伞作用有限。”谢砚辞声音有点哑,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脱掉湿透的外套,里面白色的衬衫也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胸口和手臂上。他没顾上自己,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盒,然后是面包、矿泉水、几包饼干,甚至还有几根独立包装的能量棒。

      “随便买了些,将就吃。”他说着,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和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确认我安然无恙,然后才移开。

      “谢哥你也太靠谱了!”陆驰已经扑过去翻看食物,“有肉!有饭!还有我最爱的烤肠!这是什么神仙室友!”

      江予恒也表达了感谢,并严谨地评估了食物热量分配。

      我看着谢砚辞还在滴水的发梢和微湿的衬衫,喉咙有点堵。这么大的雨……他特意跑出去买吃的?

      “你……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小心感冒。”我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

      谢砚辞看向我,点了点头:“嗯。”

      等他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我才收回目光,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乱了。陆驰朝我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看,多贴心!”

      我懒得理他,默默打开一个饭盒,是还温热的照烧鸡排饭。味道居然不错。

      晚饭在狂风暴雨的背景下进行,竟有几分诡异的温馨。陆驰讲着从各种群里看来的“台风段子”,比如“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差点把我这个帅哥吹走”、“我和我的床此刻生死相依”之类的,逗得我和江予恒也忍不住笑了。谢砚辞洗完澡出来,换了干爽的家居服,头发半干,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嘴角也会极轻微地弯一下。

      窗外的风雨声似乎暂时被隔绝在外。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晚上八点多,正当陆驰嚷嚷着要开黑来一把“暴风雨中的决战”时,头顶的日光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哀鸣,然后——

      “啪!”

      彻底熄灭。

      紧接着,空调的嗡鸣、电脑风扇的转动声、楼道里隐约的音乐声……所有属于电器的声响,瞬间消失。

      整个宿舍,整栋楼,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狂风暴雨的嘶吼,被瞬间放大,变得更加清晰可怖。

      “卧槽!真断电了!”陆驰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惊慌,“老江!你的乌鸦嘴!”

      “是科学预测。”江予恒冷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手机手电筒的光亮起,“应急灯好像也故障了。大家用手机照明,节约电量。”

      我也赶紧摸出手机,按亮手电。惨白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宿舍里几张惊魂未定的脸。谢砚辞也打开了手机照明,他看上去最镇定,正借着光检查了一下门口的电闸。

      “整层都黑了,是线路问题。”他很快得出结论。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风声雨声格外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咆哮。宿舍里没了空调,闷热和潮湿很快弥漫开来。手机电筒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衬得周围黑暗深重。

      “这下完了,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陆驰哭丧着脸,“手机电撑不了多久啊。漫漫长夜,难道我们要秉烛夜谈——不对,连蜡烛都没有!”

      “少说两句,节省体力。”江予恒已经摸黑把他那几箱宝贝书往更干燥的地方推了推。

      我举着手机,光线晃动。在这种原始的、被自然力量掌控的黑暗里,白天那些纷乱纠结的思绪,好像都暂时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最本能的、对黑暗和未知的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人靠近。

      是谢砚辞。他举着手机,走到了我身边。光线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晃动。

      “怕黑?”他低声问,声音在风雨和寂静的背景音下,有种不同于往常的质感。

      “谁、谁怕了!”我立刻反驳,但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点虚。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什么东西递了过来。我低头一看,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威化饼,还有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

      “吃点甜的,补充能量。”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指。黑暗里,触感格外清晰。

      “谢了。”我小声说,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威化。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竟然真的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点。

      我们并肩站在黑暗中,举着手机,像两座小小的、发光的孤岛。陆驰在另一边哀叹他的游戏存档,江予恒在试图用剩余电量查询台风路径和维修进度。

      窗外一道狰狞的闪电撕裂天空,瞬间将室内照得惨白一片,紧接着是几乎要震碎玻璃的惊雷!

      “啊——!”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威化差点掉地上,本能地往旁边缩了一下。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温热,有力。

      “只是打雷。”谢砚辞的声音在雷声余韵中响起,离得很近,几乎就在耳边。他的手没有立刻放开,停留了两三秒,才缓缓松开。

      我的胳膊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过了电一样,微微发麻。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炸雷,还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近在咫尺的气息。

      黑暗掩盖了我瞬间涨红的脸。我庆幸此刻他看不见。

      “我、我知道!”我梗着脖子嘴硬,为了掩饰慌乱,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威化,结果噎住了,狼狈地咳嗽起来。

      一瓶水立刻递到了嘴边。

      “慢点。”他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意?

      我接过水灌了几口,好不容易顺过气,感觉更丢脸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胡乱找了个话题:“你……你画的那个路线图,还挺细。” 说完就想咬舌头,这话题找的!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说,“以前学过一点建筑识图和地形测绘。”

      “哦……”我不知道该接什么了。黑暗中,沉默再次蔓延,但和之前那种紧绷的沉默不同,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稠度。

      陆驰大概觉得干等着太无聊,又开始作妖:“兄弟们!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们来玩点不用电的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手机转盘!”

      “幼稚。”江予恒立刻否决。

      “那……讲鬼故事?”陆驰压低声音,故意营造氛围。

      “陆驰,”谢砚辞平静地开口,“如果你不想明天早上发现自己所有的袜子都变成单只的话,我建议你保持安静。”

      陆驰:“……谢哥我错了!”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谢砚辞这威胁,够狠,也够……接地气。

      笑声在黑暗里散开,似乎驱散了一些恐惧和不安。我们四个人,就这样挤在406这片小小的、被黑暗和风雨包围的空间里,靠着手机微弱的光,靠着彼此的存在,对抗着窗外肆虐的天地之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两小时。风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电依旧没来。手机电量开始告急。

      “我手机快没电了。”陆驰率先报告。

      “我的还有百分之三十。”江予恒说。

      “我……百分之十五。”我看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电量标志,有点慌。黑暗彻底降临的话……

      “用我的。”谢砚辞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他的手机电量显示还有百分之五十多,“省着点,应该能撑到天亮。”

      “那你呢?”我问。

      “我不需要太多光。”他说得简单。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他的手机。机身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锁屏壁纸是默认的星空图,没什么特别。但我解锁后,下意识地点开了相册——最近的几张,是几天前拍的校园风景,和一些课件照片。再往前翻……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那个加密的“R”文件夹……会不会在手机里也有?

      但我没有勇气点开。匆匆退出相册,把手电功能打开,将手机小心地放在桌上,让光线朝上,照亮天花板,反射下来一片朦胧的光晕,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后半夜,风雨声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催眠般的白噪音。陆驰靠着椅子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江予恒也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我也困得眼皮打架,但又不敢真的睡去。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

      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勉强睁开眼。是谢砚辞。他不知何时坐到了我旁边的椅子上(陆驰的?),离得很近。

      “靠着我,睡会儿。”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电可能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我太困了,意识模糊,抵抗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地,头一歪,靠上了一个结实而温暖的……肩膀。

      清冽干净的气息瞬间包围了我。是谢砚辞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着一点雨水和沐浴露的清爽。

      很踏实。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这样……好像也不坏。

      然后,我就彻底坠入了黑暗而安稳的睡眠。

      意识沉浮间,隐约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拂开了垂落在我眼前的一缕乱发。

      指尖的温度,稍纵即逝。

      像窗外偶尔漏进云层的、微弱的星光。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暴雨夜的威化饼,甜到心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