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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度报道部?他藏着多少事 ...

  •   电影夜之后,我和谢砚辞之间,像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胶着。

      表面上,一切如常。宿舍里依旧是他冷静,陆驰吵闹,江予恒严谨,我……我努力扮演着一个“正常”的室友。但有些东西,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感觉到那无声的涌动。

      比如,他依然会在我忘记带伞的雨天,把多出的那把黑伞默不作声地放在我桌上。比如,在食堂,即使我故意坐到角落,他也能“恰好”打完饭,端着餐盘在我对面或斜对面坐下,然后安静地吃饭,不主动搭话,但那存在感却不容忽视。再比如,图书馆那个靠窗的座位,似乎渐渐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领地”——有时我先到,有时他先到,但总能凑成对坐的格局,在沉默中度过一个又一个下午或傍晚。

      我们很少交谈。偶尔的对话,也仅限于“笔掉了”、“谢谢”、“作业写完了吗”、“嗯”这种程度。

      但那份《星火观察记录》和偷拍照片带来的惊惧与愤怒,在他这种沉默却持续的“在场”中,被搅得浑浊不清。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更怕他,还是更怕……自己心里某些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异样感觉。

      周末下午,宿舍里只有我和江予恒。陆驰跑去参加电竞社的线下赛了。

      “新闻社面试,是明天下午两点吧?”江予恒忽然从书本里抬起头,问我。

      “嗯,二教301。”我正对着电脑修改面试要用的自我介绍稿子,有点心不在焉。

      “紧张?”

      “有点。”我老实承认。新闻社是校内的热门大社,听说竞争挺激烈的。

      江予恒推了推眼镜:“从概率上讲,你的外在形象和表达能力是显著加分项。只要专业知识准备充分,通过初试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谢谢你的数据分析。”我扯了扯嘴角。江予恒式的安慰,总有种奇特的冷静效果。

      “谢砚辞明天好像也有事。”江予恒状似无意地又说了一句。

      我心里莫名一跳:“……哦。”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我却有点看不进稿子了。谢砚辞明天有事?什么事?他要去哪儿?

      关我什么事!我用力晃了晃脑袋,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屏幕。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二教。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来面试的同学,大多穿着正式些的衬衫或裙装,手里拿着资料,神情或紧张或兴奋。我也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头发特意打理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又专业。

      新闻社的面试分了几个部门同时进行。采访部外面人最多。我找到队伍末尾排好,手心有点出汗,默默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

      “下一位,宋星燃同学。”负责叫号的学姐探头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面试的小教室。里面坐着三位面试官,两女一男,看起来都是干练的学长学姐。教室前方还架着一台小型摄像机。

      “各位学长学姐好,我是新闻系一班的宋星燃……”我按照排练好的流程开始自我介绍,尽量让声音平稳清晰。

      面试官的问题果然很专业,从新闻五要素到最近的社会热点看法,从突发采访的伦理困境到新媒体时代的传播特点。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有些问题答得不错,有些则有些磕绊。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学长,问题尤其犀利,目光也带着审视。

      “假设现在有一个校园突发事件,比如……有同学目击到校内知名人物存在争议性的亲密行为,并拍了模糊照片上传论坛引发热议。作为新闻社采访部成员,你会如何处理这个选题?”男学长推了推眼镜,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校内知名人物……争议性亲密行为……论坛热议……这指向性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我稳住心神,尽量用专业的口吻回答:“首先需要核实信息来源的真实性和照片的可信度,评估其新闻价值是否足以构成公众利益。然后尝试联系事件双方进行核实与采访,尊重当事人意愿和隐私权。在报道时需要平衡各方声音,避免主观臆断和煽情,尤其要注意避免对当事人造成二次伤害。如果事实不清或仅停留在传闻层面,可能需要谨慎处理,甚至放弃追访。”

      男学长盯着我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我悄悄松了口气。

      面试进行了大约十五分钟。结束时,一位学姐微笑着说:“结果会在一周内通过短信通知,请留意。”

      走出面试教室,我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一些。我正想着是直接回宿舍还是去图书馆缓缓,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另一个面试教室的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出来。

      其中那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烟灰色衬衫、身形挺拔的人,不是谢砚辞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新闻社面试?他不是说要加摄影协会或者古典文学社吗?

      他似乎也刚结束面试,正和旁边一个看起来像社干部的学长说着什么,侧脸认真。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他转过头,视线穿过不算拥挤的走廊,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

      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对旁边的学长点了点头,结束了交谈,迈步朝我这边走来。

      我的心跳没出息地加快了。想转身走,腿却像钉在原地。

      “面完了?”他在我面前站定,垂眸看我。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冷光。

      “……嗯。”我应了一声,瞥见他手里拿着几张似乎是报名表或资料的东西,“你怎么在这儿?你也面新闻社?”

      “嗯。”他简短地应道,目光在我脸上扫过,“紧张?”

      “还行。”我梗着脖子,不想露怯,“你报的哪个部门?”

      “深度报道部。”他说。

      深度报道部?那是新闻社里公认最难进、也最考验功力的部门,通常只招有经验的高年级学生或者特别突出的新生。他要进那个?

      “你呢?”他问。

      “采访部。”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我们之间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略带尴尬的沉默。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时有目光投向我们这边,带着好奇和打量。

      “那个……”我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或者说,想赶紧结束这面对面的局面,“刚才面试官问了个挺刁钻的题,关于校园传闻报道伦理的。”

      “哦?”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问的?”

      我把刚才那个“校内知名人物争议性亲密行为”的题目复述了一遍,隐去了自己那点心虚,尽量用客观的语气。

      谢砚辞听完,沉默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睛深邃,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答的?”他问。

      我把我的回答大概说了一下。

      他听完,点了点头:“回答得不错,很标准。”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是贬。但接着,他话锋忽然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不过,如果那个‘校内知名人物’是我,”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我的眼睛,“你会追访吗,宋记者?”

      我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在说什么?!

      心脏狂跳起来,脸颊瞬间发烫。走廊的嘈杂好像瞬间远去,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身影,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试探?或者……是某种隐晦的摊牌?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偷拍的照片、观察记录、论坛的喧嚣……全搅在了一起。

      就在我窘迫得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时,谢砚辞却忽然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走吧。”他说,率先转身往楼梯口走去,“陆驰说晚上宿舍聚餐,庆祝他电竞社首战告捷。”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跟了上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再提起刚才那个话题,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像一层薄冰被敲开了一道口子,底下暗流涌动。

      晚上,学校后门一家热闹的川菜馆。陆驰果然红光满面,唾沫横飞地讲述他今天如何用一手“神级操作”carry全场,带领队伍挺进下一轮。

      “必须庆祝!今天我请客!谁也别跟我抢!”陆驰拍着桌子,豪气干云。

      江予恒冷静地指出:“根据你上个月的消费记录和本月剩余生活费,本次消费可能导致你在本月最后一周日均饮食预算降至危险线以下。”

      “老江!能不能别这么扫兴!”陆驰哀嚎,“人生得意须尽欢!”

      我被陆驰的闹腾感染,暂时抛开了下午的纷乱思绪,也跟着笑了起来。谢砚辞坐在我对面,安静地烫着毛肚,偶尔给陆驰倒杯饮料,或者在我被辣到吸气时,很自然地把手边的冰豆浆往我这边推了推。

      气氛难得的轻松和谐。好像我们又回到了刚开学时,只是四个普通的大男孩室友,没有那些复杂的秘密和拉扯。

      吃完饭,走出餐馆。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和麻辣香气。陆驰勾着江予恒的肩膀,还在复盘他的“神操作”。我和谢砚辞落在后面。

      路过一家奶茶店,陆驰又嚷嚷着要喝奶茶。我们便停下来等。我站在店外路灯下,看着玻璃窗内暖黄的光和忙碌的店员。

      “明天开始,可能有台风。”谢砚辞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我转头看他。他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路灯下线条清晰。天空是沉郁的墨蓝色,看不见星星,云层压得很低。

      “气象台预报的?”我问。

      “嗯。可能会持续几天,有暴雨。”他低下头,看向我,“你上次说,新闻摄影课的户外采风作业,是定在下周?”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老师要求拍一组“城市与人”的主题照片,需要户外取景。

      “可能得延期了。”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语气比平时更缓,“台风天,别乱跑。”

      这话听着有点……过于具体了。不像是一般的天气提醒。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应,陆驰就抱着几杯奶茶兴冲冲地出来了:“来来来!人人有份!谢哥你的无糖乌龙,老江的常温茉莉奶绿,星燃你的……哎?谢哥你刚跟星燃说啥呢?”

      谢砚辞接过奶茶,神色如常:“说台风要来了。”

      “台风?”陆驰瞪大眼,“靠!那我刚约的周末篮球局岂不是要泡汤?”

      话题很快被陆驰带偏,吵吵嚷嚷地往回走。但我心里,却还琢磨着谢砚辞最后那句话。

      “台风天,别乱跑。”

      是关心?

      还是……某种含蓄的,甚至带着点掌控意味的……嘱咐?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班级群和新闻社的招新群里果然都在讨论即将到来的台风,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减少外出。论坛里关于我和谢砚辞的帖子热度似乎下去了一些,但偶尔还是会有新的偷拍照或“偶遇”记录冒出来。

      我点开那个熟悉的、加了密的相册——里面存着几张我自己的、还算满意的摄影作业练习照。翻看着,忽然想起谢砚辞说他要加深度报道部,还有他今天面试时那个问题……

      他到底想做什么?

      “嗡——”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谢砚辞发来的微信。很简单,是一张图片。

      我点开。是一张手绘的、非常简洁的示意图,画的是我们学校及周边区域的地图,上面用红色箭头标注了几条路线,还用小小的字在旁边备注:“此路段地势低洼,易积水。”“此建筑外围有高空悬挂物,风大危险。”“图书馆侧门通道相对避风。”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台风天安全路径参考。仅供参考。」

      我看着这张细致到甚至有些用心的示意图,心里五味杂陈。

      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是给所有人发的,还是……只发给了我?

      我想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打不出字。

      最终,我只回了一个:
      「哦。知道了。」

      他那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发过来的却只有两个字:
      「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似乎开始大了,吹得阳台门微微作响。

      台风要来了。

      而我心里那场被他掀起的、无声的风暴,好像也从未停歇,反而在这现实的疾风骤雨来临前,愈演愈烈。

      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句“台风天,别乱跑”,和他最后平静的“晚安”,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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