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夏》thirtyeight

7、第七章 晚餐

　　泰国餐厅里飘散着柠檬草和香茅的清新气息，暖黄的灯光洒在深色木制餐桌上。金予珩绅士地为林夏拉开椅子，待她入座后才在对面坐下。侍者递上菜单，设计精美的册页上印着诱人的食物图片。
　　“听说这里的冬阴功汤很正宗，”予珩翻开菜单，目光在招牌菜区流连，“要不要试试？”
　　“好啊。”林夏微笑应道，视线扫过熟悉的菜名。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泰国菜，我就自作主张选了这里。”
　　“我很喜欢。在美国的时候，经常和朋友同事去吃泰餐。”
　　“那你最喜欢哪道菜？”
　　林夏思索片刻：“不知道国内叫什么，但菜单上通常写着Drunken Noodles和Pad See Ew。应该是类似炒河粉之类的吧。我比较喜欢吃辣，泰餐的口味挺对我胃口的。”
　　通过讨论菜单，两人意外发现彼此都是嗜辣爱好者。这个小小的共同点让餐桌上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点好的菜肴陆续上桌：冬阴功汤热气腾腾，红绿咖喱香气扑鼻，金边炒粉色泽诱人。在美食面前，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旅行中吃过的特色菜、对香料的偏好，甚至分享了各自厨房里的失败经历。林夏发现金予珩对食物有着出乎意料的见解，不仅能准确描述风味层次，还能说出几道经典泰菜的历史渊源。
　　“你好像很懂这些？”她舀了一勺绿咖喱，好奇地问。
　　“工作需要经常出差，去的地方多了，就慢慢对各地美食有了兴趣。”予珩为她添了杯柠檬水。
　　就在两人聊得渐入佳境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予珩？”
　　金予珩转头，看到右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潮牌T恤、笑容爽朗的男生，另一个是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的成熟女性。正是他的好哥们秦霄和经纪人吴姐。
　　“秦霄？吴姐？”金予珩有些意外，站起身来。
　　“嗨！”秦霄拍了拍他肩膀，“吴姐刚带我去见了品牌方，谈了个商务合作，想说就近庆祝一下。结果今天这儿爆满，没预约得等好久，我们正商量要不要换地方呢。”
　　“可以啊你小子，开始接商务了。”金予珩笑着捶了他一下。
　　“哪能跟你比，”秦霄假意谦虚，眼里却闪着得意，“在这儿还能碰上你这大忙人。吴姐，您看予珩是不是太闲了，该给他多安排点工作啊？”
　　金予珩立刻配合着开玩笑：“喂，别使坏！吴姐，您别听他的！”
　　吴姐的目光在金予珩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关切但透着职业性的审视：“伤好了？”
　　金予珩摸了摸额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笑道：“早好了，不影响工作。”
　　三人寒暄了几句，才意识到餐桌旁还坐着一位安静聆听的女士。
　　秦霄很有眼色地开口：“这位是？”
　　金予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介绍：“这是我朋友，林夏。”然后转向林夏，“这是秦霄，我哥们，也是模特。这位是吴姐，我的经纪人。”
　　林夏从容起身，与两人握手：“你们好。听你们说没位子，不介意的话，和我们拼桌吧？”
　　吴姐率先笑着应下：“那就太好了，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她的目光在林夏身上迅速扫过——简约的白衬衫，浅色牛仔裤，细金丝边眼镜，气质沉静书卷气，与她在时尚圈常见的人截然不同。吴姐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四人重新落座，叫来服务员加了餐具和椅子。重新入座时，身高差更加明显——秦霄和金予珩都接近一米九，吴姐虽已年过四十，但身材管理极好，看得出年轻时也是模特出身。林夏在他们中间显得娇小，可她身上那种沉静从容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清醒，透着学者特有的稳重。
　　吴姐最先打开话匣子，从手包里取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双手递给林夏：“我是予珩的经纪人，吴倩。很高兴认识你。”
　　林夏双手接过，微微颔首：“很高兴认识您。抱歉今天没带名片，下次补上。”
　　“客气了，名片就是个形式。”吴姐笑容得体，眼神却带着职业性的探究，“听口音林小姐不是本地人？在哪里高就？”
　　“我在大学工作。”林夏简单回答。
　　金予珩在一旁补充道：“林夏是美国大学的教授。”
　　这话一出，吴姐和秦霄都露出明显的惊讶。但吴姐很快调整好表情，由衷赞叹：“真是太厉害了！您看着这么年轻，我都没敢往那方面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教授。”
　　林夏谦逊地微笑：“您过奖了。吴姐您看着也很年轻。”
　　这番“商务互吹”让林夏有些不自在。她更喜欢国外学术圈相对直接的交流方式——用实力说话，少些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但她也理解，这是国内社交的常态。
　　接下来的时间里，话题主要围绕模特行业展开。吴姐说起最近时尚圈的趣闻，秦霄吐槽拍摄时的奇葩经历，金予珩则分享了一些国外工作的见闻。林夏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几个问题，对不了解的领域表现出真诚的好奇。
　　“上次伦敦时装周，有个设计师临时改了十几套造型，我们连轴转了三十个小时。”秦霄喝了口椰子水，“最后结束的时候，模特们走路都在飘。”
　　“但那次曝光效果很好，”吴姐专业地分析，“你后来不是接了两个欧洲品牌的代言吗？”
　　金予珩点头：“那个设计师虽然要求严格，但作品确实出彩。我学到很多。”
　　林夏认真聆听，觉得这些故事很有意思。不同行业的人看待世界的角度如此不同，她从中获得了许多新鲜的视角。
　　时间在谈笑中悄然流逝。一个半小时后，林夏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她自然地走向收银台结了账——包括吴姐和秦霄那部分。
　　当她回到座位时，吴姐正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林教授，光顾着说我们行业那些事了。”
　　“不会，”林夏坐回座位，语气真诚，“我不太了解模特行业，听你们聊天学到了很多，感觉赚到了。”
　　吴姐看着林夏沉静的面容，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金予珩，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看了看手表：“哎，时间也不早了，我和秦霄先走一步。林教授，今天谢谢您让我们拼桌，还陪我们聊这么久。”
　　四人相继起身。林夏与吴姐、秦霄再次握手道别。
　　金予珩送两人到餐厅门口。在收银台前，吴姐拿出手机要结账，却被告知账单已经结清了。
　　“那位戴眼镜的小姐刚才已经付过了。”收银员微笑着说。
　　吴姐愣了一下，随即转向金予珩，眼里满是赞赏：“我很喜欢林夏。”
　　金予珩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
　　吴姐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好好把握。”然后便和秦霄一起离开了餐厅。
　　回到座位时，林夏正安静地看着窗外夜景。餐厅的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我把钱转给你吧，”予珩坐下后第一句话就说，“说好我请你的。”
　　林夏转过头，微微一笑：“说好是我谢你的。而且今天我很开心，听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金予珩还想说什么，林夏已经转移了话题：“刚才吴姐说你们下个月要去巴黎？”
　　“对，有个时装周的工作。”予珩回答，心里却还在想着吴姐那句“我很喜欢林夏”。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泰国传统音乐。金予珩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林夏，突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美好。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就像额角那道渐渐淡去的伤痕下，新生皮肤正在悄然愈合。而心里某个角落，也有什么正在悄然萌芽。
　　这个夏夜，空气中飘散着香茅和柠檬草的香气，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