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夏》thirtyeight

6、第六章 光影之间

　　平淡的几日里，林夏享受着久违的悠闲暑假。虽偶尔仍需回复学校邮件、参与跨洋视频会议，但生活总体是平缓而宁静的。刚处理完一封教务邮件，手机震了震，是金予珩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张精修过的模特硬照跃入眼帘——照片里的他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微敞领口的黑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光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眼神专注而略带疏离，透出一种冷峻的英气。照片下方附了文字：“报告林老师，伤口已完全康复，特此奉上复工照为证😊”。
　　林夏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倒是挺会逗趣。两次短暂的接触，金予珩给她的印象极好：既有见义勇为的担当，又有年轻人特有的爽朗。他并非时下流行的那种精致“美男”，但骨骼轮廓清晰，高挺的鼻梁和那双平时微单、认真时却会显出双痕的眼睛，组合成一种独特的、充满生命力的英俊。而这张照片里的他，又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一面——专业、冷感、充满张力。
　　她回过神来，回复道：“恭喜康复。看你已经投入工作了。什么时候方便，让我履行承诺请你吃饭吧😊”
　　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复：“今晚可以吗？”
　　林夏查看日程，今晚没有安排。“可以。”
　　“太好了！我大概五点收工。要不要先来我这里汇合，然后一起去那家泰国菜馆？听说很不错。”
　　“好的。”林夏回复后，很快收到了工作室的定位。
　　放下手机，林夏走到穿衣镜前。她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大美人，五官清秀中带着几分疏离感，又因眉眼柔和而不失可爱。三十八岁的年纪，在美国时却常被误认为大学生——有次与同事去酒吧，酒保坚持要查她ID，惹得同行教授们哭笑不得。为了在学术场合显得更“权威”，她不得不常穿些款式保守、颜色沉稳的套装，努力塑造“林教授”该有的稳重形象。回国这几日，倒是没人再认错她年龄，但仍有不少人猜测她不过二十七八。
　　她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浓艳精致的妆容她既画不来，也觉得不必。所幸皮肤底子好，只需薄薄一层粉底，描个眉，涂点润色唇膏，便已足够。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她手残，实在搞不定那些复杂的化妆技巧。镜中的自己，长发松散地垂在胸前，白色棉质衬衫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简洁清爽，干练中透着闲适。
　　很好。她对自己点点头。
　　快到约定时间，林夏下楼，对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母亲说：“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和朋友一起。”
　　林母从电视上移开视线，笑问：“是和薇薇她们？”
　　林夏顿了顿：“不是，是……新认识的朋友。”
　　林母眼睛一亮，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新朋友啊？挺好，挺好。要是个男的呢，记得跟妈说说哈。”
　　“妈，您想什么呢！”林夏脸一热，赶紧拎包换鞋，“我走了！”
　　逃也似的出门，身后传来母亲愉快的笑声。
　　按照定位，林夏找到了金予珩工作的摄影工作室。规模不大不小，进出的人却不少，灯光师、造型师、助理……十来个人在有限的空间里有序忙碌。她的目光很快被摄影区吸引——那里，金予珩正站在聚光灯下。
　　工作状态下的他，与平日判若两人。在摄影师的口令下，他流畅地变换姿势，每个定格都精准而富有表现力。灯光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黑色西装下的肩背挺直，侧脸在强光下轮廓分明。摄影师不时发出赞许的指令：“很好！”“眼神再深一点！”“对，就这个感觉！”
　　专业、专注、游刃有余。林夏静静看着，心里生出几分欣赏。
　　最后一组是与一位女模特的合作拍摄。两人身高相配，外形出众，配合默契无需多言。女模特身着银色长裙，与金予珩的黑色西装形成鲜明对比。他们或并肩而立，或微微侧身对视，画面和谐得像精心设计的电影海报。
　　“好！收工！”摄影师最后一声令下，棚内气氛松弛下来。
　　金予珩与女模特简单交流了几句，正要往更衣室走，余光瞥见了门边的林夏。他眼睛一亮，快步朝她走来。
　　“你到了！”他在她面前站定，额角已不见纱布的痕迹，只有一道浅粉色的新疤，“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不久。”林夏微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我这边结束了，等我十分钟，换好衣服就来。”
　　“不急，你慢慢来。”
　　金予珩点点头，又转身小跑向更衣室。经过那位女模特时，两人短暂交谈了几句。距离有点远，林夏听不清内容，但看到女模特的目光朝自己这边扫了一眼。林夏回以礼貌的微笑，对方却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金予珩。
　　大约十分钟后，金予珩换了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清爽得像大学里的阳光学长。他背了个黑色帆布包，走到林夏身边：“走吧！”
　　转身时，林夏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仍追随着他们。她没有回头，只是自然地与金予珩并肩走出摄影棚。
　　室外已是黄昏，夕阳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工作室所在的创意园区里，爬满绿植的红砖墙在斜照下显得格外宁静。
　　“那家泰国菜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走过去？”金予珩提议。
　　“好。”林夏点头。
　　两人沿着树影斑驳的小路慢慢走。晚风拂过，带来夏日特有的温热与植物清香。
　　“刚才那位是你常合作的模特？”林夏随口问道，语气寻常。
　　“你说苏娜？对，我们合作过几次。”金予珩回答得很自然，“她业务能力挺强的，今天拍得很顺利。”
　　林夏“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轻轻摇曳。
　　她不知道的是，摄影棚的玻璃窗后，那道目光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转角消失在绿荫深处。
　　而走在身侧的金予珩，正微微侧头看着林夏被夕阳染上金边的侧脸，眼底有光轻轻闪动。
　　这个夏日的黄昏，风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