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夏》thirtyeight

8、第八章 夜色心事

　　晚餐结束后，林夏和金予珩并肩走出餐厅。夏夜晚风温柔，餐厅门口的灯笼洒下暖融融的光晕。金予珩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林夏：“我送你回家吧，我今天开车了，车就停在附近。”
　　林夏微微一愣，心里掠过一丝疑问——那天他不是坐自己叫的车去的医院吗？什么时候又开车来了？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排车中，金予珩按了下钥匙，一辆深灰色的路虎车灯闪了闪。林夏对车没什么研究，也不会开车，这些年无论在美国还是回国，出行基本都靠网约车。坐得多了，倒也认得几个常见品牌。她只是略感意外——金予珩比她想象的更早有了不错的经济基础。
　　没多犹豫，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在导航仪上输入了自家地址。
　　车辆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金予珩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放松却专注。车窗半开，晚风带着城市的喧嚣涌进来，又很快被隔绝在舒适的空调温度之外。
　　两人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沉浸在饱餐后的慵懒满足中。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钢琴声像流水般在车厢内流淌。
　　“林夏，”金予珩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下周五你有空吗？”
　　林夏转过头：“有什么事吗？”
　　金予珩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措辞。路口红灯亮起，他轻踩刹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下周五是我生日，几个朋友给我弄了个小派对。我想……邀请你一起来，帮我庆生。”
　　林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从那双认真的眼睛里读出更多信息——这仅仅是朋友间的客气邀请，还是藏着别的意味？心里那丝说不清的异样感又悄然浮现，但以她的性格，不会贸然追问。她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人家救过自己，还因此受伤，去参加生日派对送份礼物表达感谢，这很正常。
　　她微微一笑：“我一个外人去，会不会让你朋友们放不开？毕竟你们的聚会……”
　　“不会不会，”予珩连忙说，语气轻松自然，“就是几个熟人的小聚，很随意的。吴姐和秦霄也来，今天你们都认识了，不会尴尬。而且我觉得……”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林夏心里微微一跳——他凭什么这么笃定他的朋友会喜欢自己？但转念一想，不过是生日派对罢了，不必想得太复杂。
　　“好啊，”她最终应下，“那就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
　　金予珩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林夏没有拒绝：“好。”
　　说话间，车已经驶入林夏家所在的小区。路灯在梧桐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的小区里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
　　车停在林夏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正准备道别下车，金予珩忽然开口：“今天这顿晚餐不算。我欠你一顿，下次一定要让我请回来。我们可以试试别的菜系，但必须是辣的——这可是我们共同爱好。”
　　林夏被他认真的语气逗笑了：“好，我记住了。”
　　推开车门，她转身朝金予珩挥了挥手，然后向单元门走去。刚走出几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球球，慢点跑！”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角冲出来，直直扑进林夏怀里。林夏下意识蹲下身，将外甥女紧紧抱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那是金予珩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球球！想不想姨妈？”林夏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想！超级想！”球球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
　　金予珩坐在车里，透过车窗静静看着这一幕。夜色中的林夏蹲在地上，把小女孩整个圈在怀里，侧脸贴着孩子的头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路灯的光晕笼罩着她们，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那一瞬间，金予珩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见过林夏的冷静从容，见过她的礼貌疏离，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全然放松、如此柔软的模样。那个笑容如此甜美，甜得几乎能融化人心——起码在这一刻，确实融化了他心里某个角落。
　　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如果有一天，那个笑容是对着他的，如果有一天，她也能这样毫无防备地拥抱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高跟鞋、妆容精致的女人走到了林夏身边。她比林夏略高一些，身材保持得很好，但眉眼间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挑剔。
　　金予珩猜想那可能是林夏的姐姐林敏——她们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那是谁啊？”林敏的声音从林夏前方隐约传来，“开着路虎送你回家。”
　　林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站起身，将球球轻轻揽到身侧：“一个朋友。”
　　“朋友？”林敏挑眉，上下打量着妹妹，“这么有钱的朋友？也给你姐介绍介绍？”
　　林夏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是来接球球回家的吗？”
　　“嗯。”林敏应了一声，却不肯放过，“你这朋友做什么的？多大了？单身吗？你这么躲躲闪闪的，该不会是……”
　　“姐，”林夏打断她，语气里透出疲惫，“就是刚认识的朋友，不熟。时间不早了，你开车注意安全。我先上去了。”
　　林敏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了？就因为我靠你接济，就得看你脸色行事？你觉得丢脸是不是？不想让你那些光鲜亮丽的朋友知道，你有个这么不争气的姐姐？”
　　这样的对话似乎已经上演过无数次。林夏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声音低了下去：“姐，我今天很累了。我们改天再说吧。”
　　林敏冷哼一声，拽过球球的手：“走了球球，跟妈妈回家！”
　　小女孩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不舍地看着林夏。林敏已经大步朝停车位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区里格外刺耳。
　　林夏站在原地，目送姐姐和球球离开。直到那辆白色轿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她才缓缓抬起手，手指插进发间，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那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刚才那个灿烂的笑容从未存在过。
　　金予珩坐在车里，隔着一段距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林夏面对球球时的柔软欢喜，看到了她面对姐姐时的无奈隐忍，看到了她独自一人时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
　　原来，那个总是平静从容的林教授，那个在学术世界里游刃有余的林夏，也会有这样的一面——会为亲情的拉扯感到无力，会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露出脆弱。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离开，而是静静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林夏慢慢走向单元门，看着她刷卡进门，看着那扇门轻轻关上。
　　夜色渐深，小区里越来越安静。予珩终于启动了车子，缓缓驶离。
　　回程的路上，他脑海里反复浮现着今晚的种种画面：餐厅里林夏安静聆听的模样，结账时她从容的侧脸，抱着球球时那个融化一切的笑容，还有最后那个在路灯下孤独叹息的背影。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个比想象中更真实、更复杂的林夏。
　　而金予珩心里那个原本模糊的念头，在今晚之后，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要更多地了解她，不仅仅是那个冷静专业的大学教授，更是那个会温柔拥抱孩子、会为家人烦恼、会在深夜里疲惫叹气的林夏。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温柔而坚定的冲动。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金予珩握着方向盘，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下周五的生日派对，他突然觉得格外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