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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大洋彼岸的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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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夜色像一张缀满碎钻的黑丝绒,奢华而冰冷。郭书翰刚结束一场持续六小时的跨洋会议,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回到酒店套房。他扯下领带随手一扔,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粒纽扣,对着窗外璀璨得近乎虚幻的曼哈顿天际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幽蓝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格外醒目。
李兰:“郭总,明日行程已安排妥当,相关资料已发送至您邮箱。”
他指尖划过屏幕,回了简短到近乎冷漠的两个字:“收到。”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指又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置顶的,备注是“夏夏❤️”。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六小时前,她发来的“晚安”,后面跟着一个弯弯的月亮表情。他当时在会议间隙匆匆瞥见,想着待会儿回,转头便被冗长的谈判淹没,忘了。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块,泛起细密的思念。纽约与国内有十三小时的时差,此刻她那边应该是上午。也许在办公室,也许在去学校的路上。
他靠进沙发里,拨通了视频通话。
铃声在寂静中响了很久,久到机械的等待音都显得刺耳,最终自动挂断。
郭书翰皱了皱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又按了一次。
依然无人接听。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暗处滋生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他坐直身体,这次直接拨了她的手机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规律的忙音,一声,两声……就在他以为又会无人应答时,“嘟”声戛然而止——电话被挂断了。
不是未接,是拒接。
郭书翰盯着骤然暗下去的屏幕,眉头锁紧。那股不安迅速膨胀,沉甸甸地压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来自夏夏。
他几乎是以一种抢掠的速度点开消息,却在看清内容的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另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双目紧闭,赤裸的上身印着几处刺目又暧昧的红色唇痕,李兰的脸颊亲昵地枕在他臂弯,朝着镜头露出一个混合着得意与挑衅的微笑。紧随其后的,是两条文字信息:
“林教授,昨晚郭总喝多了,睡在我这儿了。”
“您别介意。”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郭书翰的眼睛。
呼吸停滞了。大脑有几秒钟的彻底空白,随即,滔天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更原始的恐慌轰然炸开,几乎将他吞噬。是恐慌,远胜于愤怒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脏,狠命揉捏。
他指尖发颤,飞快打字:“夏夏,接电话!听我解释,那照片不是——”
消息未能发出。一个鲜红刺眼的感叹号,连同下面一行灰色小字,冰冷地宣告着事实: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不行……不能这样……”郭书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手指不受控制地再次按下拨号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残酷地重复。
他又拨厉薇薇的号码,漫长的等待音后,同样无人接听。
彻底的慌乱像冰冷的潮水,没顶而来。他几乎能想象出林夏看到那张照片时的样子——她苍白的脸,颤抖的唇,还有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眼眸里,可能碎裂开来的光芒。如果她信了……如果她因此离开……
仅仅是这个念头闪过,心脏就像被钝器狠狠重击,疼得他弯下腰,额头抵住冰冷的玻璃茶几边缘。
不行,必须冷静。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直到肺叶生疼,才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郝雷的电话。
“喂,书翰?纽约那边进展如何?听说谈判挺顺利?”郝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松。
“郝雷,”郭书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帮我联系薇薇姐,立刻!让她告诉夏夏,李兰发的那张照片是误会,我和李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照片?什么李兰?书翰,你说清楚点,出什么事了?”郝雷的语气变得严肃。
“没时间细说!照我说的做!马上!”郭书翰几乎是低吼出来,焦虑烧灼着他的理智。
挂断郝雷的电话,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拨通了李兰房间的内线,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刮过的风:“李主任,现在,立刻,来我房间。马上。”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郭书翰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门,身姿挺拔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李兰推门而入。她显然精心准备过,妆容无可挑剔,一身剪裁精良的香槟色套装衬得身段窈窕,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郭总,您找我?”她声音柔和,步履优雅地走进来。
郭书翰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只是缓缓抬起握着手机的手,将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正是她发给林夏的那张照片,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不堪。
“解释。”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李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郭书翰没有给她机会。
“我自认,一直以来,都将我们之间的关系界定得非常清楚——仅限于工作,上下级。”他转过身,目光如冰刃,直直刺向她,“为什么,要制造这种令人困扰的误会?”
李兰迎着他的目光,眼眶迅速泛红,但那里面不仅有慌乱,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我对您的感情……还不够明显吗?郭总,我是真的……真的控制不住。我以为,您拒绝我,是因为我还不够好,达不到您心中理想伴侣的标准。我本想放弃的,可是……”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带上了一丝不甘的尖锐:“可是我看到了林夏!我不服!我哪里比她差?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我的工作能力更是有目共睹!为什么……为什么您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因为你不是她。”
郭书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简洁,清晰,残忍得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所有虚饰,直抵核心。
“李主任,我从未给过你任何超越同事关系的暗示,也从未接受过任何私人性质的邀约。我以为,我的态度和界限,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
眼泪终于从李兰眼中滚落,但她迅速抬手擦去,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好,我明白了,郭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只是微微发颤:“我明天会提交辞职报告。另外,那张照片……是几年前公司庆功宴后拍的。您当时喝醉了,我送您回房间。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尽管……那曾经是我希望发生的。那张照片,不过是我自己留存的一个……可笑的念想。”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郭书翰一眼,那里面有爱慕,有不甘,最终沉淀为一片黯然的灰败:“感谢您多年来的提拔和栽培。”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套房里格外清晰。
郭书翰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门锁闭合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像骤然脱力般,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纽约的夜景依旧璀璨辉煌,车河如织,霓虹如血,这座永不沉睡的城市以其冰冷而磅礴的姿态,嘲笑着个体微不足道的悲欢。
愤怒依然在血液里冲撞,但更汹涌的,是后怕,是恐慌,是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思念。他不敢想象林夏此刻的心情,不敢想象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裂痕有多深。
回去。必须立刻回去。
这个念头疯狂地叫嚣着。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美国这个耗资巨大、倾注了团队数月心血的项目,正处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谈判窗口。身为最高负责人,此刻抽身离去,无异于临阵脱逃,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功亏一篑。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激烈撕扯。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稳住几乎要崩溃的神经。
最终,他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痕。他走回沙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已经被红色感叹号封印的对话框。
明知道她可能永远也看不到,明知道这些文字只会坠入虚无,他还是固执地、一字一句地输入:
「夏夏,那张照片是几年前拍的,我喝醉了,一无所知。」
「我和李兰,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以我的全部起誓。」
「你知道的,这辈子,我只对你一个人有感觉,只爱你一个人。」
「等我。这边事情一了,我马上飞回去。立刻。」
「我爱你。只爱你。」
一条,又一条。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排列着,前面是刺眼的红色警示。它们飞向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对他开放的世界。
郭书翰将手机贴在额前,缓缓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窗外是纽约不眠的灯火,窗内是他被大洋隔绝的、无处安放的焦虑与思念。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煎熬。
但他必须忍受。
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尾,为了能毫无负担地回到她身边,他必须把这里的一切处理妥当。
相隔十二个时区,跨越整个太平洋,两颗心在各自的深夜里,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风暴考验信任,撕扯情感,将不安与恐惧放大到极致。
但或许,真正的爱情,从来就不畏惧考验。
它只惧怕不够真,不够深,不够有跨越山海、澄清误会的勇气。
而此刻,郭书翰正用他全部的坚定,证明着他的“真”与“深”。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会降临。
在它降临之前,他必须成为那个率先穿越黑暗,走向光的人。
为了她。
只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