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夏》thirtyeight

29、第二十九章 心碎的照片

　　算算日子，郭书翰已经离开两周了。虽然想念，但林夏还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研究项目上。她坐在办公室的窗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试图从那些复杂的变量里找出规律。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正蹙眉思考一个数据异常点。屏幕亮起，是一条好友申请——“李兰：林教授您好，方便加个微信吗？有些资料想传给您。”
　　林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资料？什么资料？而且李兰是怎么知道自己微信号的？
　　她犹豫了几秒，出于礼貌还是通过了申请。
　　几乎就在通过的同时，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林夏随手点开——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她手指颤抖着放大照片，反复确认——没错，是他。
　　郭书翰。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裸露的上半身有好几处明显的红色唇印，脸上也有。而他身旁，李兰枕着他的胳膊，裸露的肩膀贴在镜头前，笑容妩媚又挑衅。
　　林夏的呼吸瞬间停止了。她死死盯着屏幕，试图找出照片是假的证据——P图的痕迹，合成的破绽，任何能证明这不是真的东西。
　　但没有。照片里的郭书翰那么真实，连他锁骨上的那颗小痣都清晰可见。
　　紧接着，李兰又发来两条消息：
　　“林教授，昨晚郭总喝多了，睡在我这儿了。”
　　“您别介意。”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林夏的眼睛里，再顺着血管流进心脏，在那里翻搅、撕裂。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磕碰发出轻微的响声。手指已经冷得像冰，却还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
　　“林教授？”旁边办公桌的冯教授察觉到她的异常，关切地问，“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夏猛地回过神。她意识到自己快要失控了，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冯教授，我……我先出去一下。”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办公室，连包都没拿。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她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绊倒。心脏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疼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撕扯。她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却感觉吸不进氧气。
　　冷。好冷。
　　郭书翰明明说过爱她。明明说过只爱她。明明说过那些过往让他对别的女人产生不了兴趣。
　　为什么？
　　假的。一定是假的。
　　她反复告诉自己，可照片里那些刺眼的红色唇印，像烧红的烙铁，在她脑海里烫下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印记。
　　林夏觉得自己像个被剥了壳的蜗牛。郭书翰用他的温柔和耐心，一点点卸下了她用了半辈子筑起的保护壳。她以为终于可以放心地裸露柔软，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这样残忍的一击。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壳，没有防备，只有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里的脆弱。
　　血在流。她能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伤口在汩汩淌血，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小区的。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单元楼下。可她不敢上楼——不敢让母亲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转身，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深秋的傍晚已经有些冷了，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林夏就那样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才把她从混沌中拉回现实。
　　是薇薇打来的。
　　“夏夏，干嘛呢？郭总不在，正好出来聚聚啊？老地方？”
　　林夏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喂？夏夏？听得到吗？信号不好吗？”薇薇在那头提高了音量。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压抑的、破碎的抽泣。
　　薇薇的声音瞬间变了：“夏夏？你怎么了？别吓我！说话！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林夏还是说不出话，只是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电话被挂断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车急刹在小区门口。薇薇几乎是跳下车的，她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夏夏！”她冲过去，蹲在林夏面前，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夏抬起头，看见好友担忧的脸，最后的防线终于崩塌。她扑进薇薇怀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东西——震惊，痛苦，背叛，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薇薇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她用力抱着林夏，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走，咱们先回家。”
　　她扶着林夏站起来，才发现林夏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薇薇家在另一个小区。她把林夏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放热水让她泡澡。
　　“你先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什么都别想，我就在外面。”厉薇薇把林夏推进浴室，转身去衣柜里找换洗的衣服。
　　热水漫过身体的那一刻，林夏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一闭眼，那张照片就又浮现在眼前——郭书翰闭着的眼睛，那些刺眼的红色唇印，李兰得意的笑容。
　　她猛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将整个人沉入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她睁着眼睛，看着水面上的光影晃动，忽然想起和郭书翰在海南的那个夜晚。想起他温柔的触碰，想起他珍视的眼神，想起他说“夏夏，我想听你的声音”。
　　那些记忆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夏夏，”厉薇薇在门外敲门，“我把衣服放门口了。你洗好了记得换上，别着凉。”
　　林夏从水里浮出来，擦干身体，换上薇薇准备好的家居服。
　　走出浴室时，薇薇已经在客厅等她。她拉着林夏在沙发上坐下，拿来吹风机，一点点帮她吹干头发。
　　暖风吹过头皮，很舒服。薇薇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吹干头发，薇薇又递给她一杯热茶：“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夏捧着温热的茶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和李兰的聊天记录，递给薇薇。
　　薇薇接过去，只看了一眼，就“腾”地站了起来。
　　“我操！”她爆了粗口，“这他妈谁啊？敢睡别人男朋友？！”
　　“李兰，”林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书翰公司的投资部主任，他的下属。”
　　“郭总不是爱得你死去活来吗？”薇薇又气又急，“他妈的敢劈腿？！他要是现在在国内，我非揍死他不可！”
　　林夏却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冷静：“他们没有睡。这只是摆拍。”
　　厉薇薇愣住了：“你怎么确定？”
　　“我确定。”林夏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声音很轻，“书翰的过去无法与其他女性有生理接触。所以这是摆拍。”
　　薇薇惊讶地看着她：“啊？”
　　薇薇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你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哭得这么伤心？”
　　林夏的眼泪终于又掉下来，滴进茶杯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因为我意识到，我爱他……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多，还要深。”她的声音哽咽了，“即使是假的，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心像被撕开了一样。我不敢想象如果这是真的……我会变成什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又开始害怕了。害怕被抛弃，害怕被背叛，更害怕……他给我的那些温柔和爱，有一天会消失。”
　　薇薇心疼地抱住她：“夏夏……”
　　“爱原来是这样啊，”林夏靠在好友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甜的，苦的，酸的，辣的……什么滋味都有。”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的星辰。
　　薇薇抱着林夏，让她在自己怀里哭个痛快。她知道，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去治愈，有些恐惧只能靠自己去面对。
　　但至少此刻，林夏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