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夏》thirtyeight

28、第二十八章 人生的滋味

　　郭母热情地迎出来，一见到林夏就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倒把亲儿子晾在了一边。她一边走一边朝屋里喊：“老郭，夏夏来了！”
　　客厅里，郭父已经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林夏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叔叔好。谢谢您和阿姨邀请我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别嫌弃。”说着，她把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
　　郭书翰赶紧走到她身边，一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笑着补充：“爸，妈，夏夏今天可花了不少心思给你们挑礼物。”
　　郭父郭母高兴地接过礼物，打开一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哎哟，这礼物送到我心坎里了！”郭母先开口，郭父也点头：“有心了，让你破费了。”
　　林夏微微红了脸：“您二老喜欢就好。”
　　保姆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四人入座后，郭父郭母一直笑眯眯地和林夏聊天，话题从工作到生活，气氛轻松愉快。倒是郭书翰被冷落在一边，只能偶尔插上几句话。
　　聊到一半，郭父忽然问：“夏夏的父母是在哪儿高就啊？”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郭书翰心里一紧——他知道林夏父亲早逝的事，正想开口解围，却听林夏已经平静地开口了：
　　“我爸爸以前是高级工程师，但在我高二那年因病去世了。妈妈以前是工厂的会计，现在已经退休好些年了。”
　　她说得很自然，但郭书翰还是从她微微收紧的手指看出了她内心的波澜。
　　郭父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孩子，受苦了。以后啊，叔叔给你撑腰。要是书翰敢欺负你，你告诉叔叔，叔叔替你教训他。”
　　林夏心里一暖，声音也柔和了：“书翰对我很好。能遇到他这么温柔体贴的人，是我的幸运。”
　　郭父会心一笑，点点头。身旁的郭母一直往林夏碗里夹菜，一边说：“夏夏，以后常来家里玩。阿姨就喜欢跟你聊天。等下次来，阿姨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好的，阿姨。”林夏笑着应下。
　　这顿饭吃了很久。温馨的谈笑声在餐厅里回荡，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饭后又聊了一会儿，郭书翰和林夏才起身告辞。郭母一直送到门口，拉着林夏的手舍不得放：“下次一定再来啊！”
　　“一定来，阿姨您快回屋吧。”林夏笑着说。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城市的车流。郭书翰一边开车，一边假装抱怨：“哎，我今天算是明白了，我可能不是亲生的。我爸妈那眼里就只有你，我就像个透明的。”
　　林夏被他逗笑了：“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那还不是爱屋及乌嘛。他们那么爱你，当然也会喜欢你选择的人啊。”
　　郭书翰转头看她一眼，语气认真起来：“我没骗你吧？他们真的很喜欢你。”
　　林夏心里暖暖的，轻声说：“我妈以前说过，看一个男生怎么样，要先看他父母怎么样。叔叔阿姨虽然年纪大了，但还能看出他们感情很好。难怪能养出这么温柔体贴的郭帅哥。”
　　郭书翰享受着她的夸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夏和郭书翰的感情越来越深，但生活不只有风花雪月。因为分公司的事务，郭书翰不得不出差去美国，这一去至少一个月。
　　虽然两人还在热恋期，但都分得清轻重缓急。爱情很重要，但事业也不能耽误。
　　临行前的那晚，郭书翰格外不舍。他抱着林夏，一遍遍吻她，像要把接下来一个月的思念都预支完。
　　第二天，林夏送他到机场。和郭书翰同行的还有李兰——作为投资部主任，这次美国之行她也要参与。
　　在安检口前，郭书翰不顾周围人来人往，轻轻抱了抱林夏，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
　　“嗯，路上小心。”林夏说。
　　她目送他和李兰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心里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坚定——好的感情经得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

　　虽然有时差，但两人总能找到时间视频通话。屏幕里的郭书翰有时在办公室，有时在酒店房间，背景里偶尔能看到美国的夜色。
　　“今天开会差点睡着了。”视频里的郭书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疲惫，“这边的谈判比想象中复杂。”
　　林夏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地说：“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看到你就不累了。”他笑着说，“等我回去，好好补偿我。”
　　两人隔着屏幕相视而笑。思念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大洋两岸的两个城市，两个时区，两颗心。
　　工作之余，林夏带着母亲和球球到处走走。因为林敏工作越来越忙，球球大部分时间都由林母或林夏照顾。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直到一天，林夏突然收到姐姐的信息：“夏夏，有空吗？想跟你见个面。”
　　信息很简单，但林夏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她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林敏先到了，已经点好了咖啡。林夏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红茶。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轻柔的爵士乐。
　　“好久没这样跟你坐着聊天了。”林敏搅拌着咖啡，声音有些感慨，“小时候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了，我已经跟不上你的步伐了。”
　　林夏捧着温热的茶杯，轻声说：“小时候你总带着我玩，有什么好吃的也总分我一半。你开始工作后，总给我买东西——手机、衣服、化妆品。大学时，室友们可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姐姐了。”
　　林敏的眼眶微微红了：“这些年我们总吵架，但我心里知道你对我的好。以前跟别人吹嘘我妹妹是大学教授，还承担我家的生活费，别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吹着吹着，慢慢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了，也开始不知足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现在这份工作我做得很开心，很充实。慢慢觉得，我其实没那么差，也没那么失败。跟球球爸爸的婚姻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失败得很彻底。所以好长一段时间，我自暴自弃，也很依赖你的帮助。”
　　林敏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有一次跟妈妈聊天，妈妈说你在国外留学时，有段时间因为没钱，只能喝粥度日，瘦得皮包骨头也不跟家里要钱……我听了就哭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当时在干什么？忙着谈恋爱，结婚，生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夏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些经历也是锻炼，让我变得更坚强。”
　　“谢谢你，夏夏。”林敏擦掉眼泪，声音沙哑，“真的谢谢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让情绪慢慢平复。
　　然后，林敏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在现在的公司做得挺好的，也认识了不少人。前阵子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对象。他对我很好，对球球也不错。我想……跟他开始新的人生。我想第一个告诉你。”
　　林夏看着姐姐眼里的光——那是她很久没见过的，属于林敏自己的、充满希望的光。
　　“姐，”林夏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只要你和球球幸福，我就放心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林敏面前：“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一些钱。你拿着。以后的生活，好好过。”
　　林敏看着那张卡，又抬头看看妹妹，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夏知道她想说什么，摇摇头：“姐，这是我最后一次推你一把了。以后的人生，我们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对自己负责，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担当。”
　　林敏用力点头，泪水滴在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姐妹俩在咖啡馆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那些年的隔阂和误解，在这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慢慢融化在坦诚的对话里。
　　最后，林敏开车离开时，从后视镜里看到妹妹还站在路边，朝她挥手。她终于忍不住，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而林夏目送姐姐的车消失在街角，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嬉笑声，汽车的鸣笛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最真实的烟火气。
　　林夏走在人群中，感受着这热闹的人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人生啊，真是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有失去，有得到；有伤痛，有治愈；有分离，有重逢；有迷茫，也有希望。
　　但无论如何，生活总要继续。
　　而她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让姐姐去走自己的路，也可以安心地走自己的路了。
　　因为她们都长大了。
　　都学会了在生活的酸甜苦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向前走的勇气和力量。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夏抬起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慢慢扬起一个释然的微笑。
　　未来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她觉得很踏实，也很满足。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