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昨昔》微昀

9、第 9 章

　　陈思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炙热的胸膛，身上的高热已经退去，只留下一身让人不快的黏腻湿汗及疲软无力的感觉。
　　“你醒了？总算退烧了。”
　　钱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只大手也摸上了他的额头。陈思予慌忙撇开头，结果却落入了钱海结实的臂弯里。钱海立刻曲起手臂，将陈思予的身子贴向自己。
　　“你肚子饿吗？”
　　钱海的语气前所未的温柔，陈思予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他了。
　　“我……不……”
　　“不饿？”
　　钱海的话音才落，陈思予的肚子就适时地传来了一阵叫声。陈思予瞬间涨红了脸，他转过头去不敢看钱海。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中午的时候，吴妈就有急事回去了。”
　　“随便吃点就行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钱海说完也不等陈思予再开口就径自翻身起床，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陈思予迟迟无法从钱海奇怪的态度中回过神来，他只好拉上被单盖住了头，逼自己什么都别去想。
　　钱海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粥，而陈思予还一直蜷缩在被单里。
　　在床头矮柜上放下盛着粥的碗，钱海坐在床边掀开了裹着陈思予的被单，可陈思予竟已经睡着了。
　　沉睡着的陈思予像个天真的孩子，额前散乱的刘海让他显得格外稚气。光洁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细嫩的皮肤引诱着钱海伸手想要触摸。
　　然而弯下身子靠近陈思予后，钱海突然注意到了陈思予搭在枕边的右手手腕上的伤疤。那道伤疤已经很淡了，但很长，可以看得出来下手的时候，他是抱着想死的决心做的。钱海的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对的恐惧。
　　只要稍微留意一下，根本不可能看不到这么长的一条伤疤。可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注意到？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想法，陈思予当时真的想要去死。
　　不，他不是想死，他只是想要那个还爱着他的自己去死。
　　这道疤就是他对他的爱情死亡的证据。
　　恐惧突然转变为了一股莫名的怒意，钱海伸手握住了陈思予的手腕，遮去那道淡色的疤痕，用力握紧。
　　他不该接近陈思予的，他不该知道这些事的。他从没对任何人产生过什么特别的感情，他不是那样的人。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陈思予也因为感到到了勒在手腕上的强大力量而痛醒过来。
　　“唔……”
　　陈思予意识不明地发出一个鼻音然后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钱海带着莫名怒意的脸近在咫尺，陈思予瞪大了眼，露出了恐慌的神情。他又看向自己被握着的手腕，只见钱海的手死死地压在那道疤痕上面。
　　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陈思予转过身子用还自由的左手想要掰开钱海的手，可钱海的力气完全不是他可以匹敌的。
　　“放、放手……好痛……”
　　听到陈思予的声音，钱海的手突然松开了。陈思予赶紧用左手握住被钱海勒出红痕的右手手腕，然后转身背对钱海。
　　钱海也只是坐在床边，半天没有一点反应。两人沉默了许久，先开口的人是陈思予。
　　“这个伤疤真的跟你无关。”
　　“你觉得这样说我就会感激你吗？”
　　“你要感激或愧疚都好，不关我的事。这道疤是我自己割的，我不会把责任推给任何人。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钱海根本无法反驳他的话。他终于再一次意识到，陈思予在思想上比他成熟得多。他们之间远不止是吃穿用度这些看得到的区别，陈思予受的教育比他多，文化和教养都比他好，接触的世界比他宽广，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你说得对，你的事跟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司机罢了。”
　　说完，钱海站起身来，走出了陈思予的房间。

　　钱海一个人坐在游泳池旁脱了鞋拉起裤脚，将脚放进水池里划着水，他一边抽着烟，一边仰头看向黑暗的天空，城市的夜空中只能看到为数不多的星星。钱海闭上了眼睛，仰着头感受着温柔的夜风。虽然九月的夜晚依然燥热，但夜风里已经有了少许的凉意。
　　“你做的粥我吃完了，很好吃。”
　　背后传来了陈思予的声音，钱海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默默地抽烟。
　　“晚上有点凉，你刚退烧还是不要出来吹风的好。”
　　陈思予没有听他的话，来到钱海身边席地坐下，钱海终于收回视线看向了身边的人。
　　“钱海，原来你也是会关心人的。”陈思予双臂抱着膝盖，脸搭在手臂上，歪着头看钱海，蓝色的粼粼波光映在陈思予的脸上，让他看起来非常不真实。
　　钱海与陈思予对视了一会，转过头继续抽烟。
　　“你想多了，我只关心钱。你有钱，还能让我做，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这时风突然变得大了起来，陈思予在阵阵凉风中耸了耸肩膀。钱海看着他发抖的样子，忍不住骂了一句：“操！真是麻烦！”
　　钱海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陈思予身上，带着钱海体温和味道的衣服包裹着陈思予，他的身体瞬间暖和了起来。
　　“好暖和。”
　　“你要是再发烧，麻烦的又是我。”
　　陈思予笑着转头看向游泳池，然后语气平缓地说道：“钱海，过去的那些事就让它们过去吧。我不会再重蹈过去的覆辙，我知道现在的自己需要什么。对不起，是我不该提身体上的要求，这样做也很对不起婉儿。我有一个很棒的未婚妻对吧？”
　　钱海无法否认，至少邹婉儿是真的很爱陈思予，她的眼里全是他。
　　“所以要结束了吗？”
　　“很抱歉，身体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可是我答应给你的钱一定不会少。”
　　钱海扯开嘴角，发出了“哼”的一声冷笑。
　　“有钱就是可以任性啊，你现在是我的老板，你安排什么工作我就做什么。”
　　“你是个好司机，以后好好相处。”
　　陈思予向他伸出手，示意他与自己立下约定，钱海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知道陈思予是在与对他的感情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