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昨昔》微昀

18、第 18 章

　　钱海完全没有目标，只是开着车在市中心里乱转。之前明明给陈思予做了几个月的司机，可是现在认真想来，陈思予除了涉及到工作的地方外，几乎不会主动去任何娱乐场所。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公司上，焦头烂额地收拾着他的父亲留给他的烂摊子。
　　可是无论他有多大的本事，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他都不可能填平已经成为无底洞的窟窿。
　　他比谁都懂这种感觉。自己明明没有任何错，却要背负起父亲犯下的所有错误。
　　然而之前所处的位置越高，在跌落时就会越惨痛。
　　陈思予要背负的债务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自己那可怜的收入在那些天文数字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微不足道。就算如此，钱海也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他愿意负担起陈思予的一切，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爱与执着以及他的债务，他都要一起收下。
　　过去的他是那么害怕承担，总是不断地逃避陈思予对他的爱，残忍地把他推开。他只想把自己的心彻底封闭起来，不让任何人走进去。然而陈思予却捧着一颗真心，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地闯了进来，任谁都不可能对这样的陈思予无动于衷。
　　他一直觉得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是不受这个世界欢迎的存在，一直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没有人愿意看真正的他一眼。直到陈思予出现，他像一道光，照亮了他黑暗的内心。
　　现在他也许依然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但他知道自己对陈思予的感情不是简单的喜欢，而是在那之上更深刻的情意，这大概就是世人称之为爱的感情。
　　钱海突然无比地想见陈思予，但是一想起陈思予手腕上的伤疤，就让他恐惧得颤抖起来。
　　他必须找到他，可是他完全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钱海一个急刹车，将双臂撑在方向盘上，然后埋头撞了上去。他不断地用头撞击着手臂，希望能想到陈思予会去的地方。
　　然而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越是去想就越是混乱，钱海也因此变得暴躁起来。他抬起头，突然看到副驾位置上有一张彩色的纸，他拿起来认真看了看。
　　那是一张海滩度假的宣传单，上面印着美丽的海岛风光，海滩上有一个孤零零的茅草顶小屋。
　　钱海拿着宣传单看了许久，想起邹婉儿说过的话。
　　大海的味道……海边、沙滩、房子，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然后立刻发动了车子。

　　钱海一路狂奔，将车子开到了十年前他们私奔的那个海滨城市。
　　钱海循着记忆找寻他们曾住过的海边小屋，没想到过去十年了，这里竟一点也没有变，他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孤零零地矗立在海滩岩石岸边的小屋。
　　钱海觉得陈思予一定就在那个小屋里，他迅速跳下车，跑向小屋。
　　屋子没有上锁，门轻易地就被推开了。简陋的小屋还和过去一样，只是几件简单的家具和一张超大的双人床。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尽头，这里一个人也没有，钱海又打开厨房和洗手间的门看了看，依然没有人。但是小屋很干净，像是有人住过的迹象。
　　钱海很快离开了小屋，沿着岸边的岩石走去。
　　就在离这个小屋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岩石的悬崖，那是观海景最好的地方，十年前他和陈思予经常一起去那里看海。
　　虽说那处悬崖是观景圣地，但相对的它也是最佳的自杀场所。钱海一想到这里就背脊发凉，同时加快了脚步赶到那里。
　　准备走到时，远远的钱海就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孤单身影，几乎不用想钱海就能断定那是陈思予！
　　此刻陈思予正独自坐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眺望着远方发呆，猛烈的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和白衬衫。对于钱海的接近，陈思予一点也没有察觉，尽管被海风吹得很冷很疼他也一动都不想动。
　　突然感到肩上传来一阵暖意，什么东西裹住了他的身体，原来是一件带着体温的连帽外套，让他冰冷的身躯温暖起来。
　　终于意识到有人靠近的陈思予侧过头去，却看见了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人，他惊得做不出任何反应。
　　“这的风还是那么大。”
　　钱海说着在陈思予身边坐下，跟他一起眺望着大海，而陈思予只是低下了头。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自杀。”
　　“是。”
　　陈思予没有表示反对。他拉起了右边的袖子，露出了手腕内侧那条难看的伤疤，一边盯着看，一边说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再试试第二次。”
　　钱海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那带着伤疤的内侧手腕捧了起来。
　　他轻轻地吻了他的伤疤。
　　“这种傻事不要再做第二次了。”
　　陈思予被钱海亲吻伤疤的时候，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钱海也感受到了。
　　陈思予很快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迅速用袖子盖住手腕。
　　“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谁说你没有价值？”
　　“啊，我至少要把破产清算程序走完才行。”
　　“别忘了，你还有很多债务，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闻言，陈思予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还有好多债，我甚至还欠你一个小目标。”
　　“所以你打算怎么还给我？”
　　钱海逼近了陈思予的脸。
　　“我……我不知道，我已经没有钱了。”
　　“那就只能卖身了。”
　　“卖、卖身？”
　　“对，把你自己交给我，一辈子。”
　　陈思予难以置信地看着钱海。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钱海，你别再拿我寻开心了。如果你真的想要钱，我一定会想办法……”
　　“我不要钱，只要你。”
　　听了钱海的话，陈思予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猛地站了起来，背对钱海
　　“钱海，你不用这样的，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自杀，你可以不用再来管我了。”
　　钱海也站了起来，与他正面相对，并抓住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陈思予，我爱你。”
　　钱海用最正式的表达，认真地传达自己的心意。陈思予感受到了，他的眼眶都红了起来。
　　“那晚我在游泳池边说过的话都不是真的。”
　　钱海刚说完，陈思予就挣脱了他的手，脱兔一样地逃开了。他狼狈地跑下巨大的岩石，下到沙滩后更是没命似的奋力跑着。
　　反应过来的钱海很快赶在后面追了上去，两人就这样的沙滩上漫无目的地狂奔着，然而没多久，两人都很快就精疲力竭地跌坐在沙滩上大口的喘气，这时两人的距离已经所剩无几。
　　钱海顾不上喘气，深怕陈思予再次逃跑，他搂住陈思予的肩膀就将他这个人压在了身下。
　　两人的脸都因为剧烈的奔跑潮红不已，还有几滴汗水不时滴落，陈思予不敢看钱海地扭过头去。
　　“我抓住你了，你逃不掉我的，这辈子都别想。”
　　陈思予没有回答，也不敢直视钱海。
　　看到他的眼里都是湿润的泪水。钱海用手帮他抹去眼泪。
　　“别哭，我以后都会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闻言，陈思予终于肯直视钱海的眼睛。
　　“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我像讨厌你的样子吗？”
　　陈思予只是沉默着他静静地凝视着压在他身上的钱海，强烈的海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静谧之中只有海潮声特别明显。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像天文数字一样的债务。”
　　“我可以帮你一起还。”
　　“我可能还是会做蠢事，也会很矫情，还喜欢自我感动。”
　　“你可以做你自己，我都喜欢。”
　　“但你可能很快又会觉得腻了，后悔了。”
　　“要不要试试看，是我先腻了，还是你先求饶？”
　　陈思予终于不再说话，他用双手捂住脸，他的浑身都在颤抖，像是在哭泣，许久，他才说话。
　　“钱海，你还在骗我，对吗？你只是害怕我自杀而已，其实是婉儿拜托你来劝我回去的吧？”
　　“我今天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话，我他妈没骗你，我来找你也跟那个女的没有任何关系。”
　　“你看，我真的没事了。我只是想整理一下心情才来这里的。我还有很多债务，足够支撑我活下去。你不用担心我，欠你的一个小目标，我也会想办法……”
　　不想再听陈思予说下去，钱海用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扳过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你不相信我。”
　　陈思予被钱海看得有些荒神，他挥开了钱海的手，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坐了起来。
　　“我不能再承受第三次你说讨厌我，我不想再受骗第三次。”
　　“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就算再生气，也绝对不说那种话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钱海从背后把陈思予抱在了怀里。感受到钱海的体温，让陈思予的心稍稍得到了平静。
　　“钱海，我真的好怕。”
　　“别怕，你只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闻言，陈思予沉默了一会，然后他鼓起勇气问道：“那……你有多喜欢我？”
　　“当年只为你一句话我就跟你来到这里，每天迁就你满足你的所有要求。你走的时候，我追着你追到了飞机场。你回来之后，明知道你随时都会破产，一个亿就是放狗屁，但我还是愿意辞掉高薪体面的工作给你当司机。有段时间我妒忌那个邹婉儿妒忌到发狂，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你是属于我的。你知道了这些还会觉得我不喜欢你吗？”
　　听了钱海的话，陈思予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反复思考着钱海的这些话。许久，他抓住了钱海搂着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钱海，以后也要一直爱我，好吗？”
　　“我可能还不太懂怎么去爱一个人，但是为了你，我会努力去学。我比你想象的更离不开你，我不会再让你难过。”
　　钱海说完，在陈思予的侧颈上印下了一个吻。
　　“不要离开我。”
　　感受着钱海高热的体温和他有力的怀抱，陈思予闭上了双眼，热泪决堤般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想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美的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