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肥皂，结局江湖》小朵小白莲

19、凶宅的铁规

　　李实冲回凶宅时，日头已经升到檐角。

　　他推门的力气太大，门板撞在墙上，哐当一声。王龙正和春妮清理昨夜的皂模，闻声抬头。

　　“龙哥！”李实声音劈了，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手抖得几乎捧不住。他把布包重重按在破木桌上——
　　咚。

　　布包散开，一块八毛法币，两个铜子，在斑驳的桌面上摊开。

　　王龙没动。他盯着那卷钱，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那张一元纸币，指腹摩挲过纸面。

　　“成了？”他问。

　　“成了！”李实眼眶还是红的，一字不差复述了舅舅那三句话。

　　王龙听完，沉默。

　　他走到墙角，从瓦罐里取出那个装“发展金”的小陶罐，又拿来了炭笔和账本纸。

　　“坐下。”他说。

　　三人围桌。王龙提笔，在纸上写下：
　　【收】蓬莱澡堂·二十块皂·3.60元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李实，这批料总成本三块七，出了二十五块皂，对吧？”
　　李实点头：“一块没废。”
　　“好。”王龙继续写：
　　【支】原料成本（摊二十块）·3.70×(20÷25)等于2.96元
　　【余】0.64元

　　写到这里，春妮小声问：“哥，还剩六角四分？”

　　“嗯。”王龙笔尖没停，“第一单，不图赚多少，图的是路通。”

　　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目光扫过李实和春妮。

　　“从今天起，”王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咱们立三条铁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账目清明。所有进出，凭据记账，三人共见。”
　　第二根手指：
　　“二、报酬分明。李实，你跑销售，卖一块皂，抽一分提成。这笔钱，每月月底，现钱结清。”
　　第三根手指：
　　“三、着眼长远。现在利润薄，是根底还没打稳。等‘发展金’厚了，生意铺开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实灼亮的眼睛上，“我会另立一本账，记你李实为‘Spring’拓下的每一寸市场。到那时，咱们再算另一份酬劳。”

　　他没有说“每月百分之十利润”那几个字。

　　但李实听懂了。胸腔里那股气猛地一胀，冲得他眼眶发热。这不是画饼，这是把饼的模子、炉火、甚至将来分饼的刀，都摆在了明面上。

　　“龙哥，”李实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规矩我记死了。以后，我就按规矩办。”

　　王龙点头，把赵掌柜多给的那两个铜子推过去：“你舅舅给的，自己收好。这是你的情分。”

　　春妮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小声问：“哥，那我的规矩呢？”

　　王龙摸了摸她的头：“你的规矩，就是好好长大，好好认字。等你能写全‘Spring’那天，哥给你发工钱。”
　　春妮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叮！团队制度确立。实业积分+10。】
　　【当前积分：75（可维持7.5天）】

　　午后，李实再次出门。

　　旧布褡裢洗得发白，搭在肩上。里面不重，却装着比皂更重要的东西——几十份浅黄纸包的试用装，三块蓝水纹纸包的精装皂。

　　王龙送他到门口。

　　“龙哥，”李实系紧褡裢带子，“我第一站去哪儿推销？您有主意没？”

　　王龙看着他：“你昨天说，苏州河北岸的‘悦来客栈’，冯掌柜？”

　　李实眼睛一亮：“对！悦来客栈的冯金荣，抠门是出了名的，但账目清爽，从不拖欠。我打听到，他家用的皂是从永福进的便宜货，伙计私下抱怨洗不干净。咱们的试用装，或许能撬开这条缝。”

　　“好，就去悦来。”王龙点头，“记住三点。”

　　他竖起手指：“一，见冯掌柜，只算明账——咱们的皂一块顶两块用，一月能替他省下多少皂钱。他这种人，只看数字。”

　　“二，试用装递出去，说‘请掌柜品鉴’。不卑不亢，不催不问。”

　　“三，”王龙顿了顿，“若他问起价钱，照实说：一角八分一块。他要嫌贵，你就说——‘掌柜的，好皂洗的是客栈的脸面’。”

　　李实一字一句记在心里，重重点头：“明白了！”

　　李实转身，走进巷子。

　　午后的阳光正好，把他消瘦但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布褡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那些浅黄小包相互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王龙站在门口，一直看到李实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

　　冬日上海的阳光，薄而冷，但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深处那熟悉的钝痛还在，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冻土之下，终于有根须开始向深处扎去。

　　【系统提示：销售网络开始拓展。首个目标点“悦来客栈”已标记。后续将根据开拓进度给予实业积分奖励。】

　　王龙关掉提示，转身回屋。

　　春妮已经抱着炭笔，在桌上歪歪扭扭地画“Spring”那个花体的“S”。画到第五遍时，藤蔓已经能连起来了。

　　“哥，”春妮没抬头，小声说，“李实哥一定能成。”

　　“嗯。”王龙在她身边坐下，“因为咱们的皂，值得。”

　　窗外，苏州河的水声依旧浑浊。

　　但凶宅里，第一粒名为“事业”的种子，已经顶开冻土，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探出了稚嫩却坚定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