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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蝉鸣时节 ...

  •   2016年的夏天来得又急又猛。六月刚到,北京的气温就直逼三十度,梧桐叶在炽烈的阳光下蒸腾出辛辣的青气,蝉在看不见的地方嘶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陆凛大四了。

      二十二岁,站在校园与社会的交界线上。他比去年又高了些,肩膀更宽,轮廓更深,走在校园里时会引来更频繁的注目。陈浩经常开玩笑说:“凛哥,你再这么长下去,咱们系女生的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可陆凛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他习惯了无视那些目光。他的世界被分割得很清楚——学业,家庭,以及那些压在心底、不敢深究的念头。

      毕业设计进入最后阶段。陆凛选的课题是“城市缝隙中的过渡空间”。导师看了开题报告,沉默良久:“陆凛,这个课题太主观,评委会很难量化。”

      “我想试试。”陆凛说。

      他坐在工作室里,盯着未完成的模型出神。那些歪斜的墙体,错位的结构,暧昧的光影——都是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浩凑过来看了半天,摇头:“凛哥,你这做的是建筑还是心情?”

      手机震了一下。陆曦发来消息:“哥哥,明天拍毕业照。”

      陆凛看了眼日历——六月十五日。陆曦小学毕业了。

      时间真快。他想起六年前,陆曦上小学第一天,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的样子。一转眼,那个小不点要上初中了。

      “几点?要哥哥回去吗?”

      “下午三点。哥哥忙就不用回来。”

      陆凛盯着那行字。他能想象陆曦打出这句话时的表情——抿着嘴,眼睛盯着屏幕,既期待又假装不在意。

      “哥哥回去。几点放学?哥哥去接你。”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四点。真的吗?”

      “真的。明天中午的火车,下午两点到。”

      “那我去车站接哥哥!”

      陆凛看着那个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弟弟还是这样,一点小事就能高兴半天。

      第二天中午,火车抵达家乡。出站时,陆凛一眼就看见了陆曦。

      十二岁的少年站在六月的烈日下,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短裤——小学校服。他长高了很多,几乎到陆凛的肩膀了。脸褪去了孩童的圆润,下颌线开始清晰,只有眼睛还像小时候,又黑又亮,看见陆凛时瞬间被点亮。

      “哥哥!”他挥手,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冲过来。

      陆凛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走近了,他发现陆曦的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等很久了?”

      “不久。”陆曦接过行李箱,动作很自然。他从书包里掏出矿泉水,瓶身还带着凉意,“哥哥喝水。”

      陆凛接过,心里泛起暖意。弟弟真的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回家的出租车上,陆曦坐得笔直,但身体不自觉地倾向陆凛这边。陆凛假装没注意,问起毕业典礼。

      “老师让我代表毕业生发言。”陆曦从书包里拿出稿纸,“我写了,哥哥要听吗?”

      “好啊。”

      陆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声音清朗,带着变声期前最后的清脆。陆凛听着,看着弟弟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骄傲,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弟弟在长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他会认识新的人,有新的圈子,新的秘密。

      而他这个哥哥,会不会慢慢退出弟弟世界的中心?

      “哥哥,我念得好吗?”陆曦念完了,期待地看着他。

      “特别好。”陆凛回过神,“曦曦真棒。”

      陆曦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一刻,陆凛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黏人的弟弟。但下一秒,陆曦收起笑容,很认真地说:“哥哥,我上初中后,会好好学习的。我要考最好的高中,然后去北京,和哥哥上一样的大学。”

      “好,哥哥等你。”

      “那哥哥要等我。”陆曦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执拗,“不要走得太快。我会追上的,一定会的。”

      陆凛心里一动。他看着弟弟,弟弟也看着他,两人在狭小的车厢里对视。空气中有种黏稠的东西在流动,说不清是什么,但让陆凛感到隐隐的不安。

      直到司机说“到了”,那氛围才被打破。

      晚饭时,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妈妈做了很多菜,但吃得不多,脸色有些苍白。爸爸看起来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

      “爸,怎么了?”陆凛问。

      爸爸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一个项目,合作方卷款跑了。”

      陆凛心里一紧:“严重吗?”

      “可能要赔不少钱。”爸爸揉着太阳穴,“具体还在核算。凛凛,爸爸对不起你,本来想等你毕业……”

      “爸,别说这些。”陆凛打断他,“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您别太担心,身体要紧。”

      陆曦安静地听着,忽然说:“我可以不买新书包。旧的还能用。”

      “我也可以不要新裙子。”陆昭跟着说,虽然她可能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妈妈的眼圈红了:“傻孩子,书包裙子能值几个钱……”

      “妈,真的没事。”陆凛握住妈妈的手,“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那天晚上,陆凛失眠了。他坐在书桌前,计算着可能的赔偿金额,越算心越沉。这不是个小数目,家里的存款远远不够。

      手机亮了,是陈浩发来的消息:“凛哥,林薇学姐问我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她们院今年招人,她说可以内推。”

      陆凛盯着屏幕,很久没回。他知道林薇的好意,也知道进那家设计院意味着什么——高起点,好前途,能最快地赚到钱。

      可那也意味着欠林薇一个人情。而他,最不想欠的就是这个人情。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陆凛起身开门,看见陆曦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哥哥还没睡?”

      “嗯。你呢?”

      “睡不着。”陆曦的声音很小,“哥哥,家里的钱……不够,对不对?”

      陆凛心里一紧。他把弟弟拉进房间,关上门:“别瞎想,哥哥有办法。”

      “什么办法?”

      陆凛沉默了。他看着弟弟,十二岁的少年,眼里有不符合年龄的担忧。他不想让弟弟过早承担这些,可弟弟显然已经察觉了。

      “哥哥会想办法。”他最终只说,“你和昭昭好好上学,别担心这些。”

      陆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我相信哥哥。”

      他顿了顿,又说:“哥哥,我能跟你睡吗?就今晚。”

      陆凛犹豫了。他想说“你长大了”,想说“不合适”,但看着弟弟眼里的不安,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

      “好,就今晚。”他听见自己说。

      关了灯,两人并排躺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出淡淡的光斑。

      “哥哥。”陆曦在黑暗里小声说。

      “嗯?”

      “你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清。”陆曦往他身边凑了凑,很轻地嗅了嗅,“就是哥哥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

      陆凛身体微微一僵。他想往旁边挪,但没动。弟弟只是闻了闻,就退开了,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睡吧。”陆凛说,声音有些干涩。

      “嗯。”陆曦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但陆凛能感觉到,弟弟的呼吸就在耳边,温热,轻缓。他能闻到弟弟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晕开,悄无声息。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可脑子里全是事——家里的债务,工作的选择,还有身边这个正在飞速长大的弟弟。

      第二天,陆凛陪妈妈去医院检查。结果不好不坏——疲劳过度,轻度贫血,需要静养。

      “你看,我说没事吧。”妈妈拿着化验单。

      陆凛不放心,详细问了注意事项,又去药店买了一大堆补品。回家的路上,妈妈看着他,忽然说:“凛凛,你别太担心家里。爸爸妈妈还能扛。”

      “我知道。”陆凛说,“但我是家里的一份子,应该分担。”

      妈妈的眼眶又红了:“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回到家,陆曦在厨房煮粥。他系着妈妈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小心翼翼地搅动锅里的米。

      “妈,哥哥,粥马上好。”他回头说,额头上都是汗。

      陆凛走过去,接过勺子:“我来吧,你去休息。”

      “不用,我会。”陆曦很坚持,“哥哥陪妈妈说话,我来就好。”

      陆凛看着他。十二岁的少年,站在灶台前还有些吃力,但动作认真,表情专注。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分担。

      那一刻,陆凛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他想,也许这就是家的意义——互相扶持,彼此守护。

      粥煮好了,陆曦盛了三碗。米煮开了花,稠度刚好,不咸不淡。

      “好喝。”妈妈尝了一口,眼睛又红了,“我们曦曦长大了。”

      陆曦的耳朵红了,低头喝粥,不说话。

      下午,陆凛去爸爸公司了解情况。问题比想象的严重,赔偿金额是天文数字。他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看着手机里陈浩发来的设计院招聘信息,陷入沉思。

      林薇的电话来了:“陆凛,我听说你家里的事了。需要帮忙吗?”

      “学姐怎么知道?”

      “陈浩说的。”林薇顿了顿,“钱我可以借你。或者,你来我们院,薪水不错,能尽快还上。”

      陆凛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的困境而停止运转。

      “让我想想,学姐。”

      “好。但别太久,事情不等人。”

      挂断电话,陆凛看着窗外。他想起了陆曦说“我相信哥哥”时的眼神,想起了妈妈苍白的脸,想起了爸爸疲惫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了。

      晚上,陆凛找陆曦谈话。两人坐在陆曦房间的地毯上,中间摆着那个还没拼完的古建筑模型。

      “曦曦,哥哥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陆凛说。

      陆曦正在拼模型的手一顿:“去哪?”

      “北京。去工作。”

      “多久?”

      “可能……很久。”陆凛斟酌着词句,“那家设计院很好,能赚到钱,能帮家里。但工作会很忙,可能不能经常回来。”

      陆曦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模型零件,很久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那哥哥什么时候走?”他终于问,声音很轻。

      “毕业后。七月。”

      “哦。”陆曦应了一声,继续拼模型。但他的手指在抖,零件对了几次都对不上。

      陆凛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保证的话,但都显得苍白。

      “哥哥。”陆曦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你去吧。家里有我,我会照顾爸爸妈妈,照顾昭昭。”

      “曦曦……”

      “真的。”陆曦打断他,挤出一个笑,“我长大了,可以照顾家了。哥哥去做该做的事,去赚很多钱,把家里的债还清。我会在这里,好好上学,好好长大。”

      陆凛说不出话。他看着弟弟,看着那个勉强挤出的笑容,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涌起汹涌的情绪。

      “哥哥,”陆曦继续说,声音有些颤,“你去北京,要按时吃饭,要好好睡觉,不要太累。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你要回。不许不回。”

      “好。”

      “我会好好长大,长得高高的,壮壮的,然后……”陆曦顿了顿,“然后去北京找你。我也要考北京的大学,要和哥哥在一个城市。”

      “好,哥哥等你。”

      陆曦伸出手:“拉钩。”

      陆凛看着那只手——手指细长,骨节开始分明,已经不是小孩子的手了。他伸出小指,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的那一刻,陆凛突然明白了。有些羁绊,是挣不脱的。有些约定,是必须要守的。

      无论他走多远,无论离开多久,这根线都会把他拉回来。拉回这个家,拉回这个人身边。

      因为这是他的宿命。从他五岁那年被选择,就注定的宿命。

      七月,陆凛毕业了。毕业典礼那天,家里人都来了。爸爸的脸色好了些,妈妈的气色也恢复了些。陆昭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在校园里跑来跑去。陆曦安静地跟在陆凛身边,帮他拿东西,帮他拍照。

      “哥哥,看这里。”陆曦举起相机。

      陆凛转头,看见镜头后的弟弟。十二岁的少年,透过取景器看他,眼神专注得让陆凛心头一颤。

      咔嚓。照片定格。

      后来陆凛看到那张照片——他穿着学士服,站在夏日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他在笑,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

      照片背面,陆曦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2016.7.1,哥哥毕业。等我。”

      毕业典礼结束后,陆凛请全家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饭桌上,他宣布了决定:“爸,妈,我签了北京的设计院,七月十号报到。”

      妈妈的眼圈红了,爸爸沉默地点头。陆昭问:“哥哥要去北京?很远吗?”

      “远,但哥哥会常回来。”陆凛摸摸她的头。

      陆曦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但陆凛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很用力,指节发白。

      晚上回到家,陆凛开始收拾行李。陆曦进来,默默地帮他叠衣服,装箱子,动作很慢,很仔细。

      “曦曦。”陆凛叫他。

      陆曦抬头。

      “初中要好好学习,但也不要太累。交些朋友,多出去玩玩。”陆凛说,“别老是一个人闷着。”

      “嗯。”

      “妈妈身体不好,你多照顾。但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别熬夜。”

      “嗯。”

      “昭昭还小,有时候会闹脾气,你让着她点,但也别太惯着。”

      “嗯。”

      陆曦一一应着,头垂得很低。陆凛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压抑着什么。

      “曦曦,”陆凛蹲下来,与他平视,“哥哥答应你,每个月至少回来一次。每天都会联系你。好不好?”

      陆曦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看了陆凛很久,然后点头:“好。哥哥要说话算话。”

      “拉钩。”

      两根小指又勾在一起。这次,他们都用了全力,像要把这个约定烙印进生命里。

      七月十日,陆凛去北京报到。火车站里,全家人都来送。

      陆昭抱着他的腿哭:“哥哥不要走……”

      妈妈在抹眼泪,爸爸拍着他的肩:“照顾好自己,别太拼。”

      陆曦站在最后面,没哭,也没说话。直到陆凛要进站了,他才走上前,把一个东西塞进陆凛手里。

      是那个缺了轮子的小汽车。

      “哥哥带着。”陆曦说,声音有些哑,“想家了,就看看。”

      陆凛握紧小汽车,塑料的质感,温热的,像弟弟的温度。

      “好。”他说,“曦曦,哥哥走了。”

      “嗯。”陆曦点头,“哥哥再见。”

      他转身,走回妈妈身边,背挺得笔直。陆凛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掏空了。

      火车开动了。陆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小汽车。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曦发来的消息:

      “哥哥,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我会好好长大,等你回来。”

      陆凛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他回:

      “好。哥哥等你。”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心里那个空掉的地方,被弟弟的承诺填满了,但同时又裂开新的缝隙。

      他想,也许这就是成长。一边得到,一边失去。一边前进,一边回头。

      而他和陆曦,正在这条路上,走向不同的方向,却期待着同一个终点。

      北京的设计院坐落在CBD,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陆凛第一天报到,人事主管带他熟悉环境。

      “你的工位在这里。带你的老师是林工,她一会儿过来。”主管说。

      陆凛点头,整理工位。他的位置靠窗,能看见楼下熙攘的街道和远处的楼群。这就是北京,繁华,冷漠,充满机会,也充满压力。

      “陆凛?”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凛抬头,看见林薇站在他工位旁。她穿着职业套装,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学姐?”

      “没想到吧,林工就是我。”林薇微笑,“这个项目组我是负责人,以后你跟我。”

      陆凛愣了愣。他没想到会这么巧。

      “别紧张,公事公办。”林薇看出他的顾虑,“我看过你的毕业设计,很惊艳。好好干,这里能学到很多东西。”

      “谢谢学姐。”

      “叫我林工就好,在工作场合。”林薇说,然后压低声音,“私底下,还是可以叫学姐。”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陆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欠林薇的人情,加上这层工作关系,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很快,工作就淹没了这些思绪。第一个项目就是急活,要在一周内出概念方案。陆凛加班到深夜,回到租的房子时已经凌晨一点。

      他打开手机,看到陆曦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哥哥,我到新学校报到了。一中很大,比小学大好多。”

      “分班了,我在七班。班主任是个女老师,看起来很温柔。”

      “今天发了新书,好多,好重。”

      “哥哥,你吃饭了吗?”

      “哥哥,你睡了吗?”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哥哥,晚安。想你。”

      陆凛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他回:“刚下班。曦曦晚安。哥哥也想你。”

      几乎是秒回:“哥哥还没睡?这么晚?”

      “加班。马上睡。你快睡,明天还要上学。”

      “嗯。哥哥也快睡。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陆凛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这里不是家,没有妈妈做的饭,没有爸爸的报纸声,没有陆昭的笑声,没有陆曦的气息。

      只有他一个人。

      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想起陆曦说“我会好好长大,等你回来”时的表情,想起弟弟塞给他小汽车时的手温,想起火车站里那个瘦削却挺直的背影。

      他想,也许这就是代价。成长的代价,守护的代价,选择的代价。

      但他不后悔。只要能守护那个家,守护那些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付。

      窗外,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这座不夜城,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在深夜里思念着远方?

      陆凛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千里之外,有一个少年正在长大,正在等他回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撑起一切,然后回去,兑现那个“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承诺。

      夜深了。陆凛闭上眼,梦里是家乡的夏天,蝉鸣声声,树影婆娑。树下,一个少年回头对他笑,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我长大了。”

      而他回答:“嗯,哥哥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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