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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天气渐渐热了,山谷里面清脆的布谷声响起来了,家家户户早出晚归,一双双勤劳的脚步踏碎了小草的露珠,一个个汗涔涔的身体享受着晚风的馈赠。
      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去田里插秧。
      “哭,回来了,吃饭吧。”李哭奶奶在木楼上拿一个钉子,家门口的木梯翘出一个边,李哭奶奶要拿钉子把木板固定住,上次就是木板绊了哭娃留了疤,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奶奶就上楼找钉子了。
      “奶,找着钉子没?”李哭拿出碗筷,却听到了“咚”的声响。
      “奶!”奶奶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后脑勺顿时摔出了一个血窟窿,血就这样流了出来。
      “怎么了!”躺在炕上的爷爷听到声响,撑着身子往声响的方向探去,爷爷半瘫,无法走动,但看见地板上渗出的血就知道老伴出了事。
      “快……给你爸打电话……”奶奶颤颤巍巍的拿出口袋里的老年手机,可能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死之前听听儿子的声音。
      手机滴滴的声音传来,但是没有人接。
      “奶!我爸不接……”李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被风刮得摇晃的玉米秆。奶奶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手还保持着递手机的姿势。
      “他死了吗?” 这句话像块淬了毒的冰,从喉咙里滚出来时,李哭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这是他第一次对那个模糊的身影产生恨意,不是因为抛下他们,而是在奶奶后脑勺汩汩冒血的时候,连个回音都吝啬给予。
      炕上的爷爷听见动静,挣扎着要爬起来,可他半瘫的身子早就不听使唤,一个踉跄从床上栽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炕沿上,血顿时糊了半边脸。
      "爷!"李哭慌了神,想去扶爷爷,又不敢放开奶奶的手。
      "去……去喊人……"爷爷趴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李哭冲出屋时,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疼得他差点栽倒。布谷鸟还在远处的山谷里叫,一声声 “布谷、布谷”,在他听来却像奶奶倒在地上时那声闷响。田埂上的露水早就被日头晒干,他光着脚踩在发烫的泥土里,凉鞋跑丢了一只也没察觉。膝盖撞在石头上,裤腿瞬间渗出暗红的血渍,他却像没感觉似的,连滚带爬地往村东头跑。
      “王伯!王伯!我奶摔了!” 他撞开王木匠家的篱笆门时,对方正在磨镰刀,铁屑溅在他汗湿的脸上。
      众人赶到的时候,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李奶那双总是布满裂口的手,此刻安安静静地搭在胸口,眼睛却还睁着,望着房梁上挂着的那串干辣椒。
      李哭爷爷半张脸渗着血,趴在奶奶身边,断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浑浊的眼泪砸在奶奶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爷爷亲眼看着陪伴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伴……死去了……
      “奶……”李哭跪下去,手指碰了碰奶奶的脸颊,冰冰凉凉的,就像冬天早上结的冰一样,看着奶奶空洞的眼睛,李哭知道,奶奶再也回不来了。
      王木匠蹲下身探了探奶奶的鼻息,又摇了摇头,往李哭手里塞了块粗布:“哭娃,给你奶盖上吧。”
      布谷鸟还在叫,一声声穿透敞开的堂屋门,落在奶奶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上。李哭把粗布盖到奶奶脸上时,终于看清她嘴角还凝着一丝笑,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事——或许是那年他考了第一名,她拿着奖状在村里晒了三天;或许是爷爷还能下地时,两人在田埂上分吃一个烤红薯。
      爷爷被送到了医院,而其他人拿水清洗奶奶的身体,换了寿衣,抬到了茅屋里面早就备好的寿棺。
      李哭站在人群最后面,小小的身影几乎被淹没。村里几个妇女看着他,窃窃私语:"这孩子命真硬,克死两个了。""可不是,生他的时候死了娘,现在又克死奶奶。""李贵说得没错,真是个扫把星。"
      爷爷从医院回来后,情况更糟了,整日躺在床上,话也说不利索。李贵在家待了半个月,给爷爷请了个邻村的远亲偶尔来照看,就又回城里去了。
      "爷,喝粥。"李哭站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把稀饭端到爷爷嘴边。
      爷爷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水,他颤抖的手摸了摸孙子的头:"苦……苦了你了……"
      村里的小学离李家有四五里路,李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给爷爷擦脸喂饭,再自己啃个冷馒头去上学。放学回来还要洗衣服、打扫、做饭。七岁的孩子,手上已经长满了冻疮和老茧。
      学校里,李哭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他的衣服永远是破旧的,上面沾着洗不掉的污渍。其他孩子都不愿意和他玩,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丧门星"。
      "丧门星来了,快跑啊,小心被他克死!"课间时,一群孩子看到李哭走过来,立刻一哄而散。
      李哭默默地走到操场边缘的树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图画书——那是奶奶生前从废品站给他捡回来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和他玩,书是他唯一的朋友。
      "喂,丧门星!"一个胖墩墩的男孩带着几个跟班走过来,一脚踢飞了李哭的书,"看什么看?你认识字吗?"
      李哭爬过去想捡书,另一个男孩抢先一步把书踩在脚下:"想要吗?从我□□下面钻过去就还给你!"
      孩子们爆发出一阵大笑。李哭跪在地上,看着被泥土弄脏的书页,那是奶奶留给他的少数几样东西之一。
      "钻不钻?"胖男孩提起裤腿,"快点,丧门星!"
      李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突然,他像头小兽一样扑向胖男孩,两人扭打在一起。虽然比对方瘦小许多,但李哭的拳头却出奇地狠,打得胖男孩鼻血直流。
      "打死人了!丧门星打死人了!"其他孩子尖叫着跑去找老师。
      李哭被罚站在教室外面一整天。寒风刺骨,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嘴唇冻得发紫,但始终没掉一滴眼泪。
      放学后,胖男孩的父亲——村里的屠夫铁柱,堵在校门口等着李哭。
      "小杂种,敢打我儿子?"王铁柱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把李哭扇倒在地,"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
      李哭趴在地上,鼻血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小红花。他抬起头,眼神中的某种东西让王铁柱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王铁柱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拉着儿子快步走开了。
      那天晚上,李哭发起了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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