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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爷爷瘸了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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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瘸了以后,李哭很少去田里了,奶奶担心老伴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让李哭帮忙种地了,让他回去就照顾爷爷。
他学会了煮粥,熬得稀烂,不然爷爷咽不下去;学会了换药,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可伤口还是溃烂发臭;夜里爷爷疼得哼哼,他就爬起来,用湿毛巾擦他枯树皮似的脸。
有一回,爷爷突然抓住他的手:“哭啊……你恨不恨你爹?”
李哭没答话。他盯着爷爷断腿处缠的脏纱布,想起那天在田埂上看见的——两条孤零零的腿,像被扔掉的烂麻袋。
“不恨。”他说,把粥碗搁在炕沿上,“他死了我都不恨。”
爷爷闭上眼睛,喉结滚了滚。
有天夜里,爷爷疼得睡不着,李哭就趴在炕沿上,借着煤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课文给他听。念到一半,李哭突然说:“爷,我不想上学了……”
李哭的学习很好,即使每天中午都要跑回家照顾爷爷,即使一有时间就下地干活,即使一本作业本用了几十遍(用铅笔写,写满了就擦了接着写),他很喜欢学习,文字里的世界是最纯粹的,但面对现实,李哭还是产生了退学的想法。
爷爷突然按住书页:"哭娃,你咋不想去上学了?"
李哭低着头,手指抠着书角:"我走了,谁给您换药?"
爷爷的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你爹不管我,你也要学他?"
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李哭看见爷爷眼里晃着水光。
"学习是唯一的出路啊……"爷爷的声音像破风箱,"你想一辈子困在这破村子里?像你爹那样,连自己老子的死活都不顾?"
李哭盯着炕席上裂开的缝。他想起王家孩子背着新书包上学的样子,想起老师说过城里中学有明亮的教室。可一转头,爷爷溃烂的伤口又刺进眼里。
"我……"他嗓子发紧,"我怕您……"
“哭娃,你可别咒爷爷,爷爷的身体硬朗着呢!”
“哭娃,我和你爷爷都指望着你成为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呢,你要争口气,不能像你爹那样。”奶奶也哽咽地说道。
爷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你夜里替我擦汗,天不亮就去河沟破冰洗衣裳。可你才十四,不该把日子过成腌菜坛子,得让日子像开春的麦苗,往亮处长。”
在两个老人家心里,孩子的学习是最重要的,进城打工的父亲却没有两个老人一半的智慧。
窗外,耕地机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像在嘲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