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黑漆木

4、第四章 “奶！我回

　　“奶！我回来了！”李哭跑着回家，门口木梯上翘起了一块木板，李哭一个不小心，头磕在地上，出了血。
　　“诶呦，哭娃！”奶奶跑了出来，结果看见李哭额头上磕破了一大块，吓坏了。
　　李哭看到血没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
　　“乖，哭娃，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奶奶把李哭抱进了屋子，幸好家里有纱布，是村里发的急救包，处理了伤口后就包上了。
　　后来李哭头上就多了一块疤。
　　二老两口忙着种地，没来得及修……
　　那块疤像条蜈蚣，歪歪扭扭地爬在李哭的额头上。
　　村里孩子见了他就喊：“疤头李！疤头李！”李哭起初还会红着眼攥拳头，后来连头都不抬了，只顾着闷声往家走。
　　再后来春播，开始耕地，家里没有牛，老两口就用锄头一块一块的挖，村里富裕的王家买了耕地机，看见李家两个老人还用锄头挖地，不忍心，就把机子开到了李家的田里面。
　　“李叔！”
　　“李叔！”他跳下车，嗓门亮得像打锣，“这都啥年代了，还使锄头呢？”
　　爷爷抹了把汗，讪讪地笑：“没、没机器嘛……”
　　“我家地耕完了，顺手的事儿！”王家老二不由分说，把耕地机开到李家田里。奶奶慌得直摆手：“这咋好意思！油钱贵着呢……”
　　“乡里乡亲的，说这干啥？”王家老二咧嘴一笑，“李哥不在家，咱能帮就帮！”
　　机器轰隆隆响起来，铁犁刀卷着土浪，眨眼就翻出一大片。爷爷站在田埂上瞅，浑浊的眼珠子难得有了点亮光——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农村邻里关系好，大家总是互帮互助，这家有困难了，那家要办事了，大家都不会吝啬，能使一点力是一点。
　　地里面有一块硬石头，机器一下失了控，二王子使劲拉着失控的机器。
　　可机器已经发了疯，刀片旋风似的卷向田边！
　　“躲开！”他吼得嗓子劈了叉。
　　爷爷腿脚不利索，踉跄着往后倒，可那铁爪子快得像闪电——
　　咔嚓。
　　血雾喷起来的时候，李哭正提着水壶往田里走。他看见爷爷像截木桩子似的栽进土里，两条腿还直挺挺地立在犁沟边上，裤管空荡荡的，风一吹，晃了晃。
　　爷爷保住了命，却没有保住腿。
　　王二子“扑通”跪下来，脑门磕得砰砰响：“婶子，我赔！卖房子我也——”
　　“起来。”奶奶拽他胳膊，声音哑得像磨砂纸，“你好心帮忙，怨不得你。”
　　李哭蹲在墙角，盯着地上一滩干掉的血迹。那血是从推爷爷进手术室的担架上滴下来的，蜿蜒得像条小红蛇。
　　那天之后，奶奶的头发全白了。
　　李哭好像也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父亲还是没回来，只是寄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