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黑漆木

30、第三十章 委屈 虽然今

　　虽然今天狠狠揍了李哭一顿为妹妹出气，但王陆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回到家的时候，王婷还在房间，今天父母都加班，保姆回老家还没回来，这几天都是陆母做饭。
　　王陆打开冰箱，母亲留的菜一动没动，王婷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王她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门关着，窗帘也拉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得眼睛都酸了，就闭一会儿，然后睁开，继续盯。
　　手机响了好几次，李欣发来的消息在屏幕上闪了又闪，她一条都没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不就是被拒绝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追她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她王婷什么时候缺过人喜欢？
　　可想着想着，眼眶又酸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凭什么啊。
　　她想不通。
　　她是真的想不通。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小被夸到大的，亲戚夸，邻居夸，学校的男生也夸。她知道自己家里条件好，爸妈疼她，哥哥护她，要什么给什么。她知道自己在班里人缘好，女生喜欢跟她玩，男生偷偷看她。
　　她什么都知道。
　　可李哭就是不喜欢她！
　　她王婷，被李哭拒绝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它就是真的。
　　她趴在床上，又翻了个身。
　　门外传来动静，是王陆回来了。
　　她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换鞋、放钥匙、开冰箱。过了一会儿，炒菜声从厨房传来，油花溅起的声音，铲子翻动的声音。又过了十来分钟，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房门前停住了。
　　“婷子？”
　　她没吭声。
　　门被敲了两下。
　　“婷子，开门。”
　　她爬起来，拉开房门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
　　王婷看着他，忽然发现他嘴角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你嘴怎么了？”她问。
　　“没事，磕的。”王陆抬手摸了一下那道伤口，指尖碰了碰就缩回去了，眼神往旁边飘了一瞬，怕她继续追问。
　　王陆看着她——眼睛肿着，眼眶红着，头发乱糟糟的。
　　“至于吗？”他靠在门框上，“不就吵个架吗？明天就好了。”
　　王陆知道妹妹撒谎的用意，当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归根结底就是维护李哭，那么，他也就装作不知情，顺着她的话说，反正李哭那他已经揍过一顿了，还有两顿，
　　王婷摇摇头。
　　“不是吵架。”
　　王陆愣了一下——要坦白了？
　　“那是什么？”
　　王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着拖鞋，脚趾头露在外面，指甲上还涂着上周刚做的美甲，亮晶晶的粉色。她盯着那片粉色，盯了很久。
　　“哥，”她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一个人。”
　　王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表白了。”
　　“然后呢？！”
　　“然后他拒绝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看着她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看着那双涂着亮晶晶美甲的脚。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谁？”他问。
　　“那你别打他。”王婷抬起头，看着他，“哥，你别打他。”
　　王陆被她这话气笑了：“他拒绝你，你还护着他？”
　　“我喜欢李哭。”王婷说，声音闷闷的，“我昨天跟他表白了。”
　　王陆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王婷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他说他不喜欢我，不能骗我。哥，我就是想不通，我哪里不好了？我长得也不差，性格也不差，凭什么他就不喜欢我？”
　　王陆的牙咬得咯嘣响。
　　“而且，”王婷继续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他被你们班欺负的事，天天倒垃圾，也是我替他去跟你们班主任说的。我帮了他那么多，他就这么对我？”
　　王陆脑子里“轰”的一声。
　　李哭把倒垃圾的事告诉王婷了？
　　李哭那个怂货，平时一声不吭的，被打被骂都不还手，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老班突然发难，现在全明白了——是李哭，是那个怂包，借着王婷的手，把他告了。
　　然后还让王婷喜欢上他，再狠狠地拒绝她。
　　报复。
　　彻头彻尾的报复。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好深的心思，好狠的手段，好狠的人！
　　“哥？”王婷看他脸色不对，喊了一声，“哥你怎么了？”
　　王陆回过神，把脸上的表情压下去，挤出一个笑：“没事，哥就是心疼你。”
　　王婷低下头，又小声说：“哥，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哥，”她说，“你去帮我把一样东西拿回来，好不好？”
　　“什么东西？”
　　“我写给他的……纸条。”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表白之前写的，我看他藏在书包侧面的格子，我现在……我现在不想让他留着了。你帮我要回来，好不好？”
　　王陆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他这平时大大咧咧的妹妹的眼睛里，居然有了那种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绝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神！
　　湿漉漉的，亮闪闪的，带着恳求，带着怯意。
　　委屈。不是那种撒娇的、闹脾气的委屈，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委屈
　　李哭！你真™有种！把我妹妹欺负成这样！
　　“你怕什么？”他问。
　　王婷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她声音更小了，“我怕别人看见了，知道我……我喜欢他，然后被拒绝了。那样的话，太丢脸了。”
　　王陆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会的。”他说。
　　王婷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王陆没回答。
　　他想起那天李哭从麦茬田里爬起来的样子——一身土，满脸灰，嘴角破了，眼眶青了，就那么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他没还手，没骂人，没求饶。
　　“行。”他说，“我去要回来。”
　　王婷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你别为难他。”
　　“好，不打。”
　　“你别骂他。”
　　“好，不骂。”
　　“你就……就好好跟他说，让他把纸条还给你，就行了。”
　　王陆看着她，点了点头。
　　“行。”
　　王婷这才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关到一半，她又停住，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哥。”
　　“嗯？”
　　“谢谢。”
　　“谢什么，我是你哥！记得吃饭，我刚刚给你热了！”
　　门关上了。
　　王陆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回了房间。
　　他根本没去想——李哭从来没告诉过王婷倒垃圾的事。王婷是自己看见的，自己去告的状，李哭甚至不知道王婷去办公室找过老班；他也不知道，那把伞是王婷自己接过去的，李哭没说一句话；那张纸条是李哭捡起来收好的，但他收着只是因为他不想让女孩看到自己写的纸条被扔到垃圾桶而伤心；他更不知道，一切的开始是因为李哭保护他所谓的护在手心上的妹妹而开始的，那一天，李哭为了救王婷被几个混混打的鼻青脸肿。
　　而所谓的报复，只不过是自己从始至终因为看不惯李哭的软弱而产生的彻彻底底的偏见罢了。
　　这些，王陆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看不惯李哭被人打了不还手，看不惯李哭被骂了不还嘴，看不惯李哭总是低着头走路，看不惯李哭那种逆来顺受的样子。他觉得一个男生不该这样。他觉得李哭窝囊，没种，是个彻头彻尾的怂蛋！
　　他只想让那个让他妹妹哭的人，也尝一尝疼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