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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老班 ...

  •   老班走到教室,脸阴沉的像暴风雨之前的前奏,连走路都带着怒气。
      王婷的告状终是赶在了王陆的怒火前……
      周三,下午,一个男生把吃完的泡面桶连同油汪汪的汤水一起塞给李哭,汤汁溅出来,弄脏了李哭本就洗得发白的袖口。那男生浑不在意地嬉笑着,转头又对旁人吹嘘昨晚的游戏战绩。王陆看着李哭默默抽出几张废纸,试图吸干袖子上那圈刺眼的油渍,动作依旧是不急不缓。那一刻,王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嘣”地一声断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李哭,果然没有一点血性!
      “都他/妈有手有脚自己是残废吗?”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目光扫过那几个常使唤李哭的人,“自己的垃圾自己倒!以后再让老子看见谁使唤他,别怪我不客气!”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泡面男生张了张嘴,在对上王陆阴沉的眼神后,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自己拿起泡面桶走向垃圾桶。其他人也纷纷移开视线,或假装看书,或低头摆弄文具。
      王陆没看李哭,径直摔门出去了。他胸口堵得厉害,说不清是因为对那些跟风者的厌恶,还是对自己这番突兀举动的恼火。他明明最看不起李哭的软弱,却因为看不下去维护他,这感觉糟糕透了。
      李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王陆空荡荡的座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油腻的袖口。
      风从破了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李哭知道,这并非拯救,只是强者一时兴起的规矩变更。
      周四,还是李哭倒垃圾——这次是真的轮到了李哭值日。
      王婷这星期从周一开始就巡逻,结果发现每天放学后都是李哭倒垃圾,如果是一天两天也就算了,可是一连四天!王婷想起了那天哥哥说的“怂货”,她好像确定了一个事实——李哭他们班的欺负李哭。
      李哭绝对不是怂货!他会为了自己抗住痞子的拳头,李哭的性格她知道,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她可不是,王婷心里不快,直接闯到办公室找到老班:“老师,您们班的学生做事不地道!”
      老班苦笑,这姑娘咋咋呼呼的:“哦?怎么不地道了?”
      “就是……”
      王婷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
      老班起初还带着点无奈的笑,听着听着,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安排值日向来是轮流的,怎么会出现连续四天都是同一个人的情况?
      “你先回教室。”老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这件事老师会处理。”
      王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老班铁青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心里却憋着一股劲,想着要是老师处理得不公道,她还得闹。
      “老赵,熄熄火。”
      熄火?他,老赵,老牌班主任,自己手底下的学生出现了这样的霸凌,而且是班级性的霸凌,他居然完全不知情,而且,班级班委没有一个反馈情况,班级内部生了病,他怎么可能熄得住火!
      老班面色阴沉,他敲了敲教室门,正在讲台上讲课的语文老师愣了一下,随即走了出来。两人在走廊里低声交流了几句,语文老师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后转身返回教室。
      上课的事情可以缓,但是涉及隐形霸凌的事,绝对要立刻马上立即,解决!
      “同学们,这节课暂时不上了,召开紧急班级会议。”语文老师的声音打破了课堂的平静,底下的学生们瞬间窃窃私语起来,眼神里满是疑惑。紧接着,语文老师看向教室后排,“李哭,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交代你。”
      老班就站在走廊尽头,他特意让语文老师把李哭叫出来,就是为了维护这孩子的自尊——他不想让李哭在全班同学面前,成为被审视、被议论的焦点。
      李哭愣了愣,站起身走出教室。他路过老班身边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老班身上压抑的怒火,心里莫名一紧,猜不透是出了什么事。
      但他知道,老班很生气。
      教室里,老班走上讲台,目光沉沉地扫过下面每一张脸。他没有立刻说话,这种沉默的压力让许多人不自觉地低下头。
      “刚才,”他终于开口,“有人和我反应,还是别的班的同学。”
      他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字:“集体沉默,霸凌”。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霸凌……居然出现了这个字眼——深深刺着王陆的眼睛,有什么东西进到眼睛里面去了,一时睁不开眼睛。
      “连续四天。”老班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让同一个同学,独自承担本该轮流的值日任务。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有人不安地挪动身体。阮舒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手心,她想起自己那天站起又坐下的犹豫,脸上火辣辣的。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第一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王陆站了起来。
      全班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他站得笔直,校服拉链拉到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自己是始作俑者,这个时候他应该站出来。
      “老师,是我。”他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突兀。
      老班盯着他,没说话,等他继续。
      王陆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开始……我就是想让他擦个黑板,他不吭声。后来让他倒垃圾,他也照做。我就……我就觉得,挺没劲的,我没想过……没想过这是欺负人。”
      他最后这句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的困惑。他确实没想过“霸凌”这个词,在他的认知里,这更像是一种恶劣的“试探”和“发泄”。
      老班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你没想过?那全班其他同学呢?值日表就贴在墙上,那么明显,班长、劳动委员、还有其他所有人,都看不见吗?还是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他的目光扫过班干部坐的区域,几个学生羞愧地低下头。阮舒感到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他转向全班,声音沉重:“一个班集体,对明显不公的事情视而不见,甚至默许它发生,这比一个人的恶作剧更可怕。今天欺负的是李哭,因为他沉默、他‘好说话’。明天,会是谁?当我们对身边的不公习惯性闭上眼的时候,我们自己,离成为受害者或帮凶还有多远?”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老班的声音在回荡。窗外传来远处操场的喧闹,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每个人拿出一张纸,不记名。”老班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新粉笔,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旁观】
      “就写你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写你们当时看到李哭被指派做额外劳动时的想法,写你们此刻的想法。下课交。”
      他放下粉笔,粉笔灰簌簌落下。真正的反思和整顿,才刚刚开始。
      语文老师名字叫何若淑,和名字一样,她是一个很温柔的老师,25岁出头,却不像其他年轻女老师一样披着波浪卷的头发,她的头发从来都是直直的披在肩头,红色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之上,有时换成是银色的眼镜框,一成不变的是一个粉色的发夹,据女同学的八卦,是她男朋友送的。
      在走廊尽头,何若淑拿出了一本作文大典,轻轻拍了拍李哭的肩膀:“这本书你拿着,下周有一个作文竞赛,老班让我叫你出来就是说这件事,你在老赵桌子上写一篇名为勇气的,我给你指点……”
      “是你干的,对不对?”王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困兽的嘶吼,热气喷在李哭脸上,“告状?让老班来整我?你现在满意了?!”
      厕所角落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光线昏暗。王陆一把将李哭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手攥着对方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陆知道自己对李哭做的可以说是非常恶劣,但他,如果,李哭结结实实的打了他一拳,他反而不会那么讨厌他,偏偏李哭总是选择他最讨厌的方式,就像开学前的换座,现在的倒垃圾事件,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耍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李哭的后背贴着墙,很凉。他看着王陆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额角那道已经变成暗红色的伤疤似乎又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王陆的,隐约觉得和今天老班生气的事情有关。
      “你在说什么?”
      装傻,又在装傻!王陆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
      王陆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堵在这里,原本是想讨个说法,或是挑起一场能让他心里那团乱麻理出个头绪的冲突。可现在,他像一拳全力挥出,却击穿了一片浓雾,无处着力,只剩下满腔的憋闷和厌恶。
      “行,”王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带着一种挫败的哑,“你真行。”说完狠狠的把李哭往墙上砸,李哭后背砸到了瓷台上,疼的失声。
      李哭还站在原地,隔间的门大敞着,衣领子在脖子上勒出了红痕。
      他还是不知道王陆具体在说什么。但对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厌恶,那眼睛里的神色,和父亲眼里的一模一样,和后妈眼睛里的一模一样——厌恶,就是纯纯的厌恶,没有夹杂其他的一丁点情绪。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但,为什么,他会讨厌自己,就和父亲一样,没有理由的讨厌自己,李哭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觉得自己要站不稳了,于是紧紧扶住洗手池,好久没缓过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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