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后面几 ...
-
后面几天李哭每次午休的时候帮王婷辅导功课,而当然不会在教室,是用学生会专门办公的办公室。她当然不会让王陆知道,事实上每次王陆午休的时候都去打篮球,不会觉察出什么异常。
后面几天,午休铃一响,李哭便会收拾好课本,离开教室。学生会办公室在实验楼的角落,平日里少有人至,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旧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栅。王婷总是先到,摊开习题册,心里带着点做坏事般的隐秘雀跃。她看着李哭推门进来,依旧是那身洗得颜色发淡的校服,动作很轻。
“这道题,”王婷指着练习册上画了红圈的题目,“辅助线到底该怎么添?我哥上次看了一眼,就说这都不会,猪脑子……”她话出口,才觉失言,下意识抿了抿唇。
“你哥?你还有一个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李哭此时脑子里浮现出了王陆的脸,他觉得王陆的脾气也很暴躁,就和王婷的哥哥一样,动不动就爆了。
“啊,”王婷顿了一下,她不想让李哭知道王陆是她哥,“对呀,他简直就是个火药桶,咱们还是接着讲题吧。”
李哭没再细问,接过习题册。
老班走到教室巡查的时候,同学们正在午睡,第一排王陆的那个座位还是空的,老班早已习以为常,王陆和赵和那一伙喜欢打篮球,他也拦不住,老班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不会像其他老师一样觉得打篮球浪费时间而扼杀学生的兴趣,不过令他奇怪的是,李哭居然也不在。
老班每次午休来的时候,大多数同学睡午觉,少部分像王陆那伙的出去打篮球,还有一部分讲小话,但李哭雷打不动——看书,做作业。
兴许是上厕所去了。
老班走到李哭的桌子旁边,看了一眼桌子上李哭写了一半的习题,李哭的字很漂亮,隽修但有力,他教过这么多届学生,李哭的字足够排到前面。
老班看着李哭的字,心情不免愉快了起来,不自觉就检查起了对方的作业。
“还没回来么?”老班小声嘀咕了一句,他看到李哭有一个细节的地方错了,原本想等着人来好给他讲一下题,结果站了半天不见人了,然后离开的教室。
走过学生会工作室的时候,就听见熟悉的声线。
“如果你还是怕记错的话每次考试做题前你可以先把三角函数这个表格默写到草稿纸上,这样就可以不用在脑子里面搜索了,这个有一个记忆技巧……”
老班踮起脚,像一个贼一样探着头往里面看去,结果看见李哭和一个女生,意识到是在讲题……
老班扶着窗框的手松开了。
要是换了别的老师,这会儿该推门进去,然后开始摆事实讲道理,把那女授受不亲那一套说个底朝天。可老班教了三十年书,早过了大惊小怪的年纪。他想起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和同桌女孩互相考问《滕王阁序》,窗外的泡桐花开得正盛。
学生肯学习总是好事,管他是在教室还是在杂物间。至于男孩女孩——老班眯眼想起了墙上的成绩榜,李哭的名字稳稳挂在前三,至于那个女孩,好像是别的班的,可能是初中同学。
李哭有一个朋友也不错,老班想着,站在门外看了片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轻轻转身往教室走去。路过操场时,正好看见王陆他们一伙人满头大汗地往回跑,手里还抱着篮球,嘴上骂骂咧咧的。
“老师好!”这伙人倒也没心虚,看见老班就打招呼。
刚刚老班撞到教导主任,就知道他们肯定被教导主任叫回来了。
“回教室把汗擦干净再歇着”,便没再多说。
“好嘞!”几人簇拥着回到教室。
王陆把篮球放到教室最后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那个靠墙的角落——空的。李哭居然不在,“这小子居然不在?”王陆没有发现,自己好像对李哭过于关心了。
额头抵在冰凉的胳膊上,眼皮沉沉,刚打完球的亢奋退去,困意渐渐上涌。
在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边缘,一片刺眼的光猛地砸在他眼皮上。
是有人打开了门,光顺着门缝就照到了自己眼睛上,王陆顿时睡意全无,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一股无名火“噌”地蹿上来。
李哭似乎刚从哪里回来,气息还有些微的不稳,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一点点,贴在光洁的额角。他手里拿着本书,猝不及防撞上王陆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那双总是低垂着、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窗外过分明亮的光,以及王陆那张写满暴躁的脸。
但仅仅是一瞬。
李哭连忙转移自己的视线,生怕又惹到王陆,不禁加快了脚步。
无视我?在王陆看来,李哭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对方这种彻底的、近乎漠然的忽视,比直接的顶撞更让他憋闷。
不爽!真的很不爽!王陆胸口那团火,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堵在那里,出不去也下不来,打他一顿?如果有借口,王陆真的会狠狠打李哭一顿。
放学之后,李哭照常会先把作业做完再回去。
周三,王婷巡逻的第三天,再次看见李哭去倒垃圾。
“李哭,那个我今天有急事!你帮我倒一下垃圾!”
“我……”不等李哭回答,李树就拽起书包就走了,似乎觉得对方已经默认帮自己倒垃圾。
“好。”李哭低着头,说出的这个“好”字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王陆砸了李哭那件事后,班里的好多同学图便宜也让李哭帮自己倒垃圾。
王陆看着不爽,但也没有阻止其他同学,他倒要看看李哭究竟还有没有一点血性,他不信李哭能一直这样倒下去。
日子像教室后面那个总是满溢的垃圾桶,带着果核、废纸和隔夜食物的酸腐气,一天天沉重地轮转。李哭真的就成了那个固定的倒垃圾的人。起初是几个同学试探性地开口,见他默不作声地接过,后来便成了惯例,甚至有人隔着大半个教室,把空饮料瓶精准地抛进他脚边的簸箕里。
王陆冷眼旁观着。他起初是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等着看李哭哪天会爆发,会反抗,会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屈辱或愤怒。他需要那种爆发,来印证自己并非做得太过分,来证明李哭骨子里还有点“人”的气性。可李哭没有。他像一口枯井,投下再多的石块,也激不起半点回响。这种彻底的、毫无波澜的顺从,反而让王陆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