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妄想症》糖诗宋辞tssc

4、第 4 章

　　姜齐念问过姜老夫人，什么时候让付玉生改姓，姜老夫人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这件事便一直被搁置下来。
　　想来，姜老夫人怕是从未认同过付玉生是堂堂正正的姜家人吧，能给他一个住处，让他和姜齐念上同一个学校，已经是最好的恩赐了。
　　姜镇烨也对这个小儿子不大上心，付玉生在姜家住了将近一个月，才见到自己那位血缘上的父亲。
　　在这个家里，付玉生对谁都不熟，只黏着姜齐念。自从那天姜齐念答应让他在自己的屋子睡之后，隔三差五的他就要跑到姜齐念的房间去蹭一晚上，每次都有不同的借口，而且渐渐的，他也愿意主动开口了。
　　有一次，姜齐念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只黑猫布偶，他说，这是妈妈送给他的。
　　“为什么是黑猫布偶呢？”
　　在大多数人看来，黑猫都是不详的征兆，市面上的猫咪布偶也大多数小白猫小橘猫，很少有黑猫。
　　“黑猫警长，可以把坏人抓起来！”
　　说到“黑猫警长”，付玉生的眼睛都亮了，他举起黑猫布偶，像是在瞻仰无尽光荣的英雄。
　　“是那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的黑猫警长？”
　　付玉生连连点头。
　　“老师说你最近上课很听话。”
　　付玉生眨巴着眼睛看着姜齐念。
　　“很好，继续保持。”
　　听到姜齐念夸自己，付玉生高兴得在床上滚了两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就这么乐着看着姜齐念。
　　“这么高兴？”
　　付玉生悄摸摸伸出手，指尖轻轻刮过姜齐念的手侧，姜齐念立刻收回手，板起脸：“干嘛？”
　　付玉生继续笑着不说话，指尖又轻轻刮了一下。
　　无聊。
　　姜齐念在心里说了一句，把手移开。
　　“我要看书了，你再打扰我，你就回你自己房间去睡。”
　　付玉生立刻闭上眼睛，过了两秒，再悄悄睁开一条缝。
　　姜齐念房间的灯光没有太刺眼，是温和的暖光，他小心翼翼往付玉生边上凑了凑，见对方没有反应，心满意足地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这次，他梦到了很多东西。
　　有妈妈，有黑猫警长，有泥泞难走的洼地，还有前方逆着光向他走来的姜齐念。
　　——
　　等到了付玉生六岁的时候，他已经和其他普通的小孩没什么差别了，就有些不太爱搭理除了姜齐念以外的其他人。
　　小学开学的第一天，姜齐念拒绝和付玉生一起去学校。
　　没有什么其他原因，就是嫌烦而已。
　　“我和淼子他们一起。”
　　姜齐念不管后面飞快扒饭想要跟着他一起的付玉生。
　　“哥哥！”
　　付玉生喊了姜齐念一声，姜齐念顿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在学校也别叫我哥哥。”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付玉生愣在原地。
　　明明昨天晚上还可以抱着哥哥睡觉，为什么今天早上哥哥突然又不理他了。
　　是他昨晚磨牙了吗？还是睡相不好打扰到哥哥了？
　　付玉生六岁的小脑袋瓜实在转不过来，只能闷闷不乐地穿好校服跟着司机叔叔出去。
　　小学低年级和高年级分在了不同的教学楼，付玉生知道姜齐念已经上四年级了，一年级在一楼，每每下课，他都会站在教学楼的楼底，看着对面楼上下课的学生，但是一次都没有看到姜齐念。
　　有人问他，你在干什么？
　　付玉生说他在找他的哥哥。
　　你哥哥是谁？
　　付玉生摇摇头。
　　姜齐念不允许自己告诉别人他是他哥哥，所以他不能说。
　　于是，班级里的人都知道，那个随身带着黑猫布偶并且不爱说话的付玉生，有一个不能说的哥哥。
　　“喂，你真有哥哥？”
　　某天课间，几个小男生把付玉生堵在班级门口，不让他出去。
　　“你们可以让一下吗，我要出去。”
　　付玉生小声说。
　　“不让。凭什么你让我们让我们就让？你以为你是谁啊？”
　　付玉生没有说话，他往后退了几步，想从后门出去，刚一转身就被人拽住了后衣领子，向后一拉，连人带着旁边的桌子倒在地上。
　　几个小男孩“哈哈”笑起来。
　　“哦哦哦，他哭啦！”
　　“略略略，你让你哥哥来找我们啊！”
　　“你就是骗我们的吧，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哥哥。”
　　“我有！”付玉生不服气地从地上爬起来，眼里的泪水还在“啪嗒啪嗒”往地上掉，他抹了一把眼睛，非要从小男孩中间挤出去。
　　付玉生本身就生得瘦小，再加上他只有一个人，自然是不可能成功挤过那三个男孩，反而又被推到在地。这次，他的黑猫布偶掉在了地上。
　　一个男孩眼疾手快把那个布偶捡了起来。
　　“哇，好丑的娃娃。”
　　“你是小女孩吗，还带着娃娃上学。”
　　“还给我！”付玉生拽着那个男孩的裤脚。
　　其他学生要么愣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这边，要么做自己的事情，直到打了上课铃那几个男孩才放过付玉生。临走的时候，黑猫布偶掉在了地上，被印上了一个脚印。
　　付玉生捡起布偶，拍拍上面的灰，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趴在桌上，小声地哭泣。
　　回到家里的时候姜齐念还没放学，低年级比高年级要少上一节课。女仆说甜点已经准备好了，他摇摇头，没说话，拖着书包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泄气地倒在床上。
　　他把口袋里的布偶拿出来，小猫的眼睛歪掉了，黑色的布料上还沾着拍不掉的灰色印子。付玉生从床上爬起，去卫生间将布偶细细清洗。屁股有点疼，可能是当时两次摔地上弄的，手腕处有点点擦伤，但是不太严重。
　　付玉生小小叹了口气，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这时，房门被打开了，姜齐念一扭头就看到搬着一把小矮凳站在洗手台前的付玉生。
　　“你今天怎么了？”姜齐念皱着眉。
　　“哥哥。”付玉生小声喊了句。
　　姜齐念的眉头皱得更深。
　　今天他刚进家门，桌子上摆着两块完好的点心，没有看到正在吃蛋糕的付玉生，就顺嘴问了一句，女仆说付玉生今天刚回来就回到自己房间了。
　　有些反常，放平时付玉生会在门口等他放学，一边吃蛋糕一边冲着他喊“哥哥”的。
　　等他看到付玉生在洗手台前，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湿哒哒的黑猫布偶，突然就觉得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你哭了？”
　　付玉生扶着太子走下小矮凳，把布偶拿给姜齐念看：“歪了。”
　　姜齐念低头，布偶的眼睛的确歪了。
　　“你就为了这个哭？”
　　付玉生想说也不是，就听到下一秒姜齐念继续开口：“都说了让你不要一天到晚带着这个出门了，为了这种小事还能哭，真没出息。”
　　姜齐念走出付玉生的房间，心里的烦躁更甚。
　　还以为付玉生出了什么事情呢，担心半天其实就是因为一个布偶猫？要是被邹承瑞他们知道不得笑死了。
　　那天晚上，付玉生再来姜齐念房间蹭睡的时候，姜齐念拒绝了。
　　付玉生站在门口不想离开：“为什么呀。”他带着点乞求般地开口。
　　“我今天觉得你很烦，不想见到你。”
　　“哥哥，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了。”
　　“是的。”
　　付玉生了然，果然是这样。
　　“哥哥你跟我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生气了。”
　　“我讨厌你在我面前哭。”
　　付玉生点点头：“我以后不会在哥哥面前哭了！”
　　姜齐念“嗯”了一声。
　　“那我现在可以和哥哥一起睡了吗？”
　　“不可以。”
　　“可是……”
　　“出去。”
　　“哥哥……”
　　姜齐念不想废话，抓着他的手腕就要给付玉生推出去。被抓住的地方正好是蹭破的伤口，钻心的疼让付玉生立刻红了眼眶，他马上低下头，自己退出了姜齐念的房间。房门被咔嚓一声关上，付玉生蹲在地上，看着泛红的手腕，心跳如擂鼓。
　　好险，差点就让哥哥看到他哭了。
　　——
　　从那天之后，那几个男孩每次看到付玉生，都会想着法子捉弄他一下。渐渐的，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姜齐念的耳朵里，说是低年级有个小男孩天天被班上的同学欺负。
　　“几年级？”
　　“一还是二。”
　　“这么小。”
　　“那几个男孩就是张家和孙家他们几家的。”
　　“哦，那怪不得。”
　　姜齐念点点头。
　　“我上次看到他们拿着一个黑猫布偶在哪逗那个男孩子。”郁淼嘴里塞了一块面包，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姜齐念一顿。
　　“这些小孩真无聊。”
　　姜齐念笑了一声。
　　反正别欺负到他面前就行。
　　小时候的付玉生和姜齐念长得其实还是有点像的，毕竟两个人小时候都更像姜镇烨多一点，等长大后，付玉生的容貌更多地遗传了他妈妈的优点，非常斯文秀气的长相，一双眼睛眼尾狭长，皮肤很白，脸上褪去了婴儿肥，骨架很细，看起来比同龄人小了一圈。
　　姜齐念想起那个不幸的女人，她的生命犹如一朵昙花，美丽而短暂，如果没有遇到姜镇烨，应当会幸福地过完一生吧，她的儿子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
　　付玉生能感觉到，姜齐念对他越来越冷淡，尤其是姜齐念上了初中之后，就再也没允许过他去他的房间睡觉。
　　他看着房间里的布偶猫，深深叹了一口气。
　　四年级之后，他就没有带过布偶猫去学校了，一来布偶猫洗过很多次，再多洗几次可能就要被洗烂了，于是付玉生为了避免弄脏布偶猫，就将它在床头摆着，二来，似乎黑猫警长没能帮到他。
　　付玉生在四年级之后，不再和那几个男孩做同学，算是度过了一个比较平和三年时光，他都快要忘记那些人了。
　　初一的班上，开学第一天，他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黑笔在雪白的扉页上划过一条长长的痕迹。
　　“抱歉啊。”
　　道歉的人嬉皮笑脸的，也没多少诚意。
　　付玉生向来不喜爱搭理除了付玉生之外的人，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个男生坐在了付玉生前面的位置上，转过头，付玉生在给新书写名字，余光瞥到那个男生，那个男生似乎在盯着他。
　　“付玉生？”
　　男生看到了付玉生写的字，好奇地念了出来。
　　“喂，你还记得我吗？”
　　付玉生将书本合上，摇了摇头。
　　男生笑了一声：“你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喜欢说话。”
　　付玉生自顾自收拾着东西，不想理睬这个自来熟的奇怪男生。
　　男生一只手伸过来，压住了付玉生正在收拾的书本：“你不记得我了？”
　　付玉生终于抬头，看着那个男生。
　　“我是张裕琛啊。”
　　付玉生愣了一下。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不理人，不过你之前还会哭。”张钰琛笑得很恶劣，付玉生只觉得脑袋嗡嗡的，想离开这里。
　　“哦对了，孙榕他们也在这个班。”
　　张裕琛补了一句：“你也不要这么怕我们，我们当时还是小孩子，不懂事，现在给你道歉，行不行？”
　　付玉生点头。
　　张裕琛又笑了：“那我们从今以后就是朋友了。”
　　付玉生摇头。
　　张裕琛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霸占了付玉生三分之二的书桌：“你不同意？”
　　“嗯。”
　　“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张裕琛咧开嘴角一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付玉生依然不予答复。
　　“你等着吧。”被喂了闭门羹，张裕琛心里不爽，离开位置找了孙榕他们几个出去抽烟。
　　“老大，刚刚那男生谁啊？”孙榕小声问。
　　张裕琛深吸了一口烟：“老朋友了。付玉生。”
　　“哦，他啊。”
　　“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理人。不过怪好玩的。”
　　“喂，你们几个，学生不允许抽烟。”
　　旁边走来一个老师，冲他们几人吼道。
　　张裕琛不耐烦地将烟头扔到地上。
　　“你们是哪个班的？我现在需要联系你们的班主任，让家长来学校一趟。”
　　“好啊老师，毕竟我一年都见不到我爸妈一次，你要是能帮我把我爸妈喊来，我一定让他们给你包个大红包。”
　　“你！”
　　“走！”
　　——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只布置了接下来一个学期的学习任务，大家基本上都是从环英的小学直升上来的，因此彼此之间算是比较熟悉的了，午饭时间，付玉生心心念念想要找姜齐念。
　　姜齐念算是环英里那群少爷里比较出名的了，成绩好，脾气差，一言不合就动手，和他那个叫邹承瑞的朋友经常出现在学校的通报批评里。不过都是口头警告，从来不会有实质性的处分。
　　付玉生总是能听到小女生围在一起，说姜齐念长得又帅成绩又好，就是脾气太差了。他在旁边暗自想到，你们是不知道哥哥，他以前还允许我和他一起睡觉呢。
　　去食堂不用收拾什么东西，付玉生下课了就打算走，刚起身，前面就站了一个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一起去食堂？”
　　张裕琛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付玉生重新坐回椅子上，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攥住。
　　“走吧，请你吃饭。”
　　付玉生就这么被拖着去了食堂，一路上引来不少人的注视。食堂的人不算非常多，面前被摆了一份牛肉盖饭，左右坐着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付玉生动都不敢动。
　　“喂，那是姜齐念学长吗？”
　　付玉生耳尖，听到有一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
　　他抬头望去，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姜齐念。似乎是察觉到了某人的视线，姜齐念也转过头，两人视线相接。
　　付玉生知道，姜齐念肯定看到他了，但是下一秒，姜齐念就转过头看向了别处。
　　心底小小地失落了一下，但是看到了哥哥，让他觉得那点失落都算不了什么。
　　“快点吃。”
　　张裕琛的耐心已经告罄。
　　付玉生这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饭。
　　“hello，我可以坐这里吗？”
　　有一个人端着盘子走过来，看起来似乎是高中部的。男生长相非常帅气，和姜齐念身上带着些阴鸷戾气的感觉不同，男生脸上的笑容非常温和，很阳光，不知道为什么，给了付玉生很大的安慰。
　　“那边没有位置，我就坐过来了，你们应当不会介意吧？”
　　“哦，你坐吧。”张裕琛说了一句。
　　“你们，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