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妄想症》糖诗宋辞tssc

3、第 3 章

　　姜鹤云挪到付玉生旁边，看到他手上的奶油，便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纸巾替他擦了擦。
　　“你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小念呢？”
　　付玉生不知道姜鹤云口中的“小念”是谁，他连姜齐念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一个喜欢自己的小哥哥。
　　见付玉生不睬他，姜鹤云撇了撇嘴。
　　“我带你出去找你哥哥，好不好？”
　　这回有反应了。
　　付玉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愿意吗？”
　　付玉生把自己的头埋在膝盖里。
　　因为哥哥好像有点生气。
　　“那好吧，我在这里陪你。”姜鹤云坐在付玉生旁边，揉了揉他的头发。
　　付玉生觉得这个刚刚认识的小哥哥人也挺不错的，给他吃奶油卷，还会给他擦手。
　　不行不行。
　　他重重摇了摇头。
　　付玉生最喜欢的还是哥哥，不喜欢其他人。
　　姜鹤云被付玉生突然的摇头给吓了一跳，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头疼吗？”
　　付玉生没反应。
　　“肚子疼吗？”
　　还是没反应。
　　付玉生就像一只蚌壳，无论怎么撬都撬不开嘴。
　　姜鹤云无法，就静静地坐着陪着付玉生，直到宴会散去。
　　最后是仆人在收拾宴会厅撤走桌布时才发现在桌子底下睡着的两个小孩儿。
　　姜洛英哈哈大笑起来，姜老夫人的脸都绿了。
　　姜齐念眉头紧皱，冲付玉生喊道：“出来！”
　　两人都刚刚睡醒，还有些蒙，一个被姜洛英扶出来，一个被姜齐念揪起来。
　　姜老夫人抽了抽嘴角，对管家道：“林伯，明天让人带小少爷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
　　管家点头。
　　姜齐念了然。
　　这是担心付玉生身体有问题了。
　　“小玉什么时候改名？”姜洛英问。
　　“过段时间看看吧。”姜老夫人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姜洛英便带着姜鹤云离开了。
　　因为让付玉生从房间里偷偷溜了出来，照顾付玉生的女仆被训斥了一顿。
　　被训斥后的女仆心情很差，洗澡时水太热了便直接将付玉生丢了进去。
　　姜齐念被付玉生的哭声炒烦了，这才过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到皮肤被烫得通红的付玉生，姜齐念恼了。
　　最后，付玉生是在姜齐念的怀里睡着的。
　　睡着的时候还紧紧抱着他的小布偶。
　　——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学，姜齐念早早起床等待家教老师来进行课外辅导。
　　照顾付玉生的人应当换了，得找一个靠谱点的保姆；那个布偶猫该洗了，那么脏，不知道沾了多少细菌。
　　家教老师轻轻叩了叩桌子，示意姜齐念集中注意。
　　然后，付玉生就被人带着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要去医院检查身体了。
　　小孩子刚起床还有点懵，洗漱过后才稍稍精神了点。看着桌子上的肉沫粥和包子，付玉生咽了咽口水。
　　这可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啊！
　　以前的家里怎么可能有肉末粥喝！
　　付玉生迈着小碎步跑过去，爬到椅子上，将黑猫布偶放在白瓷碗的对面。
　　女仆诧异于小孩已经会自己拿着勺子吃东西了，左手抓着一个包子吃得很香，脸颊油汪汪的，看起来比他手中的包子还要软。
　　包子啃了一半，付玉生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吃包子。
　　“小少爷，您去哪！”
　　没料到付玉生吃着包子突然就跳下了椅子屁颠屁颠地往楼上跑，小短腿到底是跑不过大人，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人直接从腋下抱起。
　　“哟，这是谁家的小肉包子？”
　　年轻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被人突然抱起，付玉生吓得手里的包子都掉了，肉馅掉在地上，滑出一道油亮亮的痕迹。他双腿扑腾着要下去，小手乱挥，油乎乎的手掌心擦过后面人的袖口。
　　“姜先生。”
　　姜镇辉将付玉生放下来，看着惊魂未定的小孩儿，笑道：“这就是我那个好大哥丢在外面的小儿子？”
　　女仆不说话。
　　姜镇辉撇撇嘴：“虽然我妈说了从此姜家没我这个儿子，但是我好歹没改姓啊，不用对我这么见外吧？”
　　管家适时走了过来，他对姜镇辉微微俯身。
　　“林伯，您放心，我就是回来拿东西的，拿了就走，不用告诉老夫人啦。”
　　姜镇辉冲管家摆摆手，长腿一迈，连跨好几级台阶，“噌噌”上了楼。
　　付玉生愣在原地，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被惊的。
　　他觉得刚才那个人长得真好看。
　　管家吩咐人过来将掉在地上的包子清理掉，又让人将呆在原地的付玉生抱回饭桌上。
　　肉粥被一勺一勺喂进付玉生的嘴里，他的小眼睛一直盯着姜镇辉刚刚进去的卧室的房门。
　　“咔哒”一声，两扇门同时打开，姜镇辉和姜齐念正好打了个照面。
　　“是你？”姜齐念微微皱起眉。
　　“哎呀，小念啊，好久不见。”姜镇辉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肩上背着一把吉他。他伸出手揉了揉姜齐念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姜齐念。
　　“送给你的。”
　　“我不要。”
　　“要呗。”
　　“不要。”
　　“收下吧。”
　　姜齐念嫌烦，点头收下了。
　　姜镇辉耸耸肩，拎着行李箱下楼，路过饭桌的时候顺走了付玉生盘子里的一个包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姜家的大门。
　　那是姜齐念和付玉生的小叔，被姜家“除名”的姜镇辉。
　　“姜先生现在和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
　　有一个女仆小声道。
　　“他们搞艺术的不都是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看起来好奇怪啊。”
　　管家清了清嗓子，周围小声的私语立刻停了下来。
　　“小少爷，您吃好了吗？”
　　付玉生抬起头看着管家不说话。
　　“我们要带您去医院了。”
　　付玉生没去过医院，不知道医院是什么，但是本能的心生抗拒，不想去。
　　他抬起头，求救似的看着姜齐念，嘴角还挂着一粒米，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去医院。”
　　言简意赅。
　　付玉生低下头。好吧，哥哥也不帮他。
　　最后半碗肉末粥实在是食不知味，他抱着布偶猫跟在女仆身后，管家吩咐好之后，小孩儿便被带着出门了。
　　“对了，她妈妈多久来看他一次。”
　　毕竟才三四的小孩儿，到时候一天到晚哭着要妈妈，还不得烦死他。
　　管家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怎么了？”
　　“少爷。”老管家眉头皱了皱，低声道，“小少爷的母亲，昨晚去世了。”
　　此时餐厅里没有其他人，老管家却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毕竟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
　　“这么突然。”姜齐念想到了付玉生哭红的眼睛，也低声道，“怎么死的？”
　　“这……我也不清楚。”
　　“好吧。”
　　姜齐念明白，就算管家清楚，姜老夫人也不会允许他告诉自己的。
　　“我出去了。”
　　“好的少爷。少爷，我现在吩咐司机来接您。”
　　“不用，我约了郁淼他们，他们马上就到了。”
　　“好的。”
　　——
　　姜齐念走到门口的时候，郁淼家的车子刚好停下。
　　“啊，你居然也答应陪他一起了。”
　　看到车上的邹承瑞，姜齐念有些意外。
　　郁淼长着一张娃娃脸，有些自来卷的头发活泼地随着吹进来的风欢快舞蹈，他搂着旁边带着卫衣帽子板着一张脸的男孩，笑嘻嘻道：“小瑞瑞心软，挨不过我撒娇打滚求他嘿嘿。”
　　姜齐念不信：“你去给你小女朋友买生日礼物，用得着把我们两个都叫上吗？”
　　“那当然！”郁淼一左一右搭着自己两个好友的肩，“我一个人挑礼物，那自然没有有你们两个给我一起参谋好啊。”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答应陪他？”
　　姜齐念越过郁淼，看着脸色阴沉的邹承瑞。
　　明明看起来也不开心。
　　“他又被邹叔叔骂啦。”郁淼说。
　　姜齐念了然。
　　“对啦，听我妈说，你多了个弟弟。”郁淼像只精力用不完的金毛一样，在车上就没消停过。
　　“对。”姜齐念蔫了下去，“因为我那个弟弟，我几年不见的堂姑都来了。”
　　郁淼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姜洛英？”
　　“嗯。”
　　“那是不是姜鹤云也来了？”
　　姜齐念更蔫了：“你提他干嘛？”
　　“不提不提。哎，你那个弟弟和你长得像吗？”
　　姜齐念摇头：“不像，一点也不像。”
　　“你有他照片没？”
　　姜齐念被问烦了：“你想看，下次来我家不就好了。”
　　“哦。”
　　郁淼终于不说话了，他向后一靠，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发呆。
　　这时，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邹承瑞笑了一声。
　　两个人齐齐看向他。
　　邹承瑞伸了个懒腰，道：“你还没来之前，我也被淼子这么盘问过几十分钟。”
　　郁淼凄惨地“啊”了一声：“你俩都嫌我烦啊。”
　　“闭嘴。”
　　两人终于忍无可忍一齐出声。
　　郁淼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缩起来：“就知道欺负我。”
　　车子最终在市中心的一家奢侈品商场旁停下，三个男孩站在门口，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进去。
　　“你怎么不让你阿姨陪你来啊。”邹承瑞皱眉。
　　“我妈不知道我谈恋爱了。”郁淼说。
　　“嗯，我要是你妈妈，知道你二年级谈恋爱，会把你腿打断。”姜齐念补道。
　　“所以才把你们叫来。”郁淼都快皱成苦瓜脸了，“走吧，速战速决”他扯着两个冤种好友的袖子，走进了商场的大门。
　　八九岁的男孩子逛商场不常见，三个八九岁的男孩子一起逛商场就更不常见了，郁淼对奢侈品没有概念，但是他记得自己妈妈经常买的化妆品和包包上面的标志。
　　他不相信自己的品味，但是他相信他妈妈的。
　　店长看到三个小男孩并排走进来的时候，觉得有些好玩。
　　“小朋友，你们的家长呢？”
　　“我们是自己出来买东西的。”
　　“是给妈妈买礼物吗？”
　　“是给他女朋友买礼物。”两人指着中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的郁淼。
　　服务生笑了，问：“多大的女孩子啊？”
　　“二年级。”
　　旁边有几个店员小姐姐也没人住笑了。
　　于是，店长给郁淼介绍款式，邹承瑞和姜齐念在旁边随便乱逛。
　　“哎你知道吗，那边的老城区今天出人命了。”
　　“我好像看到新闻了，说是那个女人被丈夫常年家暴，昨天晚上在饭菜里面下药，两个人都死了。”
　　“哎，真是可怜。”
　　“姐姐。”姜齐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旁边，“请问可以给我看一下那个新闻吗？”
　　一个女生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出那个新闻。
　　看到配图里熟悉的破旧楼房，姜齐念心底一沉。他把手机还给店员。
　　“谢谢姐姐。”
　　新闻里没有提到付玉生，付玉生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死在了生活的压力下。
　　最终，郁淼在邹承瑞和姜齐念“女孩子都喜欢粉色”的洗脑下选了一款粉红色的女士钱夹。
　　“这个可以干嘛呢？”郁淼问。
　　“可以放校园卡。”邹承瑞说。
　　“试卷折起来也可以放。”姜齐念补充。
　　付款时，郁淼用了他妈妈的会员卡。
　　等三人拎着纸袋子走出商场时，就看到不远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贵妇人向他们走来。
　　郁淼笑道：“你们看到那个阿姨了没有，好像我妈妈啊。”
　　“阿姨好。”
　　话音刚落，旁边两个好友已经开口打招呼。
　　“你们好啊。”贵妇人轻轻俯下身子，看着面前不敢抬头的郁淼，道：“淼淼，你不敢告诉妈妈你要去干什么，但是去妈妈的店，还用妈妈的卡，你怎么像个小笨蛋一样？”
　　贵妇人对自家儿子有些无奈，她转头对姜齐念和邹承瑞道：“今天晚上阿姨请你们吃晚饭，你们想吃什么?”
　　“谢谢阿姨，我晚上还是先回去吧。”姜齐念说。
　　“我也是。”邹承瑞开口。
　　“好，那我让司机先送你们回去。”贵妇人点头，“郁淼，你跟我来。”
　　“哦。”郁淼闷闷开口。
　　——
　　回到家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晚饭刚刚摆上桌子，付玉生围好了围巾坐在餐桌旁，看到姜齐念回来，兴奋地冲他挥手。
　　看到我有那么开心吗？
　　姜齐念不禁腹诽。
　　“洗了手吃饭吧。”姜老夫人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更差。
　　“好。”
　　姜齐念点头。
　　估计是付玉生的体检有问题？
　　这一顿饭，除了付玉生，其他人都吃得很安静。姜齐念不时瞥一眼对面吃得很香的付玉生，不禁疑惑，今天的晚餐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付玉生自己吃一口，还要给自己的小猫布偶再喂一口，姜老夫人皱了几次眉，但还是忍了下去。
　　晚饭用完，姜老夫人把姜齐念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付玉生的体检的确有问题，他的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和普通人无异，唯独在智商方面，虽然已经五六岁了，但是却不能完全理解别人说话的意思，并且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心理因素，也有病理因素。一方面是曾经的家庭环境导致的，一方面是曾经受过外伤。
　　受过外伤……
　　姜齐念想到那个小孩儿，虽然看起来傻傻的，但是怎么有人真的能下去手伤害他呢？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到有人敲门。
　　姜齐念打开门，看到付玉生抱着他的小猫布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
　　姜齐念脑袋一懵，答应了。
　　“哥哥，我叫付玉生。”
　　这两句话，耽误了两个人余下的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