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妄想症》糖诗宋辞tssc

12、第 12 章

　　那是付玉生第一次去酒吧，后来和文殊逸他们几个人混熟了之后，偶尔也会跟着去一两次。对于他们的私生活，付玉生有些见怪不怪了，只是莫名地会想起姜齐念。
　　直到某一次夜里醒来，他看着湿了的被褥和床单，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些什么。
　　也是从那以后，付玉生越发粘着姜齐念。
　　“发什么呆呢？”
　　姜镇辉揉了揉付玉生的头发。
　　“我、我没有。”付玉生回神，扭头发现姜齐念正盯着自己。
　　“刚刚叫你半天没反应。”姜镇辉笑了，“我和小念在聊回国之后你的学校。你有什么想法吗？”
　　付玉生摇摇头：“哥哥决定就好。”
　　闻言，姜齐念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什么。
　　“好了好了，不和你们聊天了，我要吃饭了。”姜镇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诉苦，“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糖醋排骨了。我真的很爱甜口的菜，小玉，你呢？”
　　付玉生偏爱辣菜，但是姜齐念口味比较清淡，所以他一直没有跟姜齐念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
　　付玉生点头：“我也喜欢。”
　　“前段时间我碰到小云了。”
　　姜齐念放下筷子，抬头。
　　“他现在在演戏。哦，估计你们也不太关注国内这些娱乐圈的事情。他还挺火呢。我一个摄影的朋友他们工作室接了小云他在国外的一个电影节的宣传，我正好去凑热闹，他还记得我。小玉知道他吗？”
　　“嗯。以前在学校里见过。”
　　付玉生偷偷瞥了姜齐念一眼。
　　他记得姜齐念对姜鹤云并不是很待见，担心他生气。
　　但是姜齐念只是默默喝汤，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明天会有人接你去试衣服。”
　　应该是为了成人礼准备的。
　　付玉生点头，继续吃饭，姜镇辉笑而不语。
　　——
　　成人礼那天，平日里空荡荡的庄园现在异常热闹。
　　灯火、美酒、珠宝、鲜花，大家好像都是为了庆祝付玉生十八岁生日而来，又好像别有目的。
　　姜齐念牵着付玉生的手，后者心脏猛烈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姜齐念身上。
　　“大家都知道，我的弟弟身体不太好，所以这些年来我很少带他出门，在公共场合露面。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是非常有意义的一天。我也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姜齐念顿了顿，“从今天开始，他姓姜。”
　　付玉生愣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姜齐念。
　　姜齐念往后稍稍退了一步，付玉生站在了话筒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我……”
　　他张口，可是嗓子哑得说不出来话。巨大的窒息感将他淹没，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踌躇了多久，直到主持人上来打圆场，直到姜齐念黑着脸把他带走。
　　付玉生跟着姜齐念来到了花园，那里人不多。
　　“你不想改名。”
　　付玉生低着头没有回答。
　　“为什么。”
　　继续沉默。
　　姜齐念深呼吸，还想说什么，唐玉一路小跑了过来。
　　“姜总，是老夫人的电话。”
　　“去房间等我。”姜齐念丢下一句话便和唐玉离开。
　　付玉生走到旁边的秋千坐下，低着头摆弄着手指。
　　他不想姓姜。
　　一是因为妈妈姓付，二是因为他喜欢姜齐念。
　　“我草，真是你啊？”
　　一声怒骂从前方传来，付玉生抬起头。
　　花园里的灯没有那么亮，付玉生一时没认出来人是谁，直到他走近。
　　那个男生和自己差不多大，个头很高，眼里满是戏谑和嘲讽。
　　“付玉生，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张钰琛……”
　　付玉生怎么会不记得，那个将他拖进无限黑暗里的罪魁祸首。他“噌”地起身，腿脚却因为恐惧发软，付玉生跌坐在地。
　　张钰琛蹲下身，捏住付玉生的下巴。
　　“姜齐念真是你哥啊？”他手上用劲，付玉生痛苦地皱起眉头，“你知道当年我被他整得有多惨吗？转学、出国，他都没放过我，一直有人在背后整我和我爸的公司，我当时还纳闷我惹了谁，原来是姜齐念啊。如果不是我爸这次不知道从哪买到的请柬，我还不知道你和姜齐念还有这个关系。”
　　“喂，你谁啊！”
　　付玉生脸色痛得发白，正好有人路过。
　　“我草！付玉生！”
　　文殊逸跑过来，一把推开张钰琛。
　　“你他妈谁啊！”
　　文殊逸一拳挥过去，迟来的几个人跟在后面围住张钰琛。
　　“叫保镖过来，看看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居然敢对小玉动手，你活腻了吗老哥？”
　　文殊逸将还在发抖的付玉生扶起来：“你还好吗？”
　　付玉生手脚发凉，他紧紧攥住文殊逸的衣角。
　　张钰琛爬起来，狠狠啐了一口：“妈的，你现在有帮手了是吧？有你那个哥哥撑腰，上赶着有人巴结你。”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文殊逸怒道。
　　张钰琛突然笑了：“我刚刚听说，姜齐念带你来梵思是为了做心理治疗？我当年还没做什么，这么脆弱……”
　　“啊！”
　　当年……
　　那间被锁起来的教室、黏腻的奶油和挣脱不开的手像是生出了爪牙，拖着付玉生向着泥泞的地底拽去。
　　付玉生捂住耳朵，蹲下尖叫。
　　“付玉生！”
　　“保镖来了吗？去喊姜总！”
　　“让那人住嘴！”
　　“付玉生！”
　　“付玉生！！”
　　付玉生蹲在地上，什么也听不到，他只能尖叫，发狂，心底原本已经深埋的恐惧和不安重新疯长，将他牢牢禁锢。
　　姜齐念本来还在和姜老夫人通话，被文殊逸他们几个男孩中的一个找到带过去的时候，看到付玉生缩在文殊逸的怀里张着嘴大口的呼吸，旁边几个保镖摁住张钰琛，其中一个捂着他的嘴。
　　姜齐念记得这张脸。
　　“我不记得有给你们家寄过请柬。”姜齐念扫了一眼，“唐玉，审核一下今天的名单。”
　　“好的姜总。”
　　几个保镖拖拽着张钰琛离开。
　　姜齐念走到付玉生旁边蹲下。付玉生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甚至没有认出来人是谁。
　　“把他给我。”
　　文殊逸点头，准备抽出自己被付玉生抱住的手，但是只要他一动，付玉生就发出尖叫。
　　姜齐念皱眉：“付玉生。”
　　听到姜齐念的声音，付玉生有了点反应。他慢慢转过头，眼睛通红。
　　“哥……”
　　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姜齐念伸出手，付玉生扑倒姜齐念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抖得好厉害。
　　姜齐念心想。
　　“唐玉，把Ada叫过来。”
　　“好。”
　　“今天多谢。”这句话是对文殊逸他们说的。
　　“没事姜总。”文殊逸有些怵，他还没这么近距离地和姜齐念说过话。
　　姜齐念顺手抱起付玉生离开，付玉生安静地搂着他的脖子闭着眼，一路上惹得别人纷纷侧目但是都大气不敢出。
　　他们也都听到了刚才付玉生的尖叫和纷争，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少爷被花园里的蛇吓到了。”唐玉笑着解释。
　　“要不说这里生态好呢，不过得让下人好好把花园整理一下。”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男人笑着说。
　　“是啊，小少爷挺怕这些东西的，所以姜总带他上去休息了。”
　　——
　　姜齐念带付玉生回房间，本想让他在床上好好休息，只是付玉生一直抱着他不撒手。
　　“哥哥……”
　　姜齐念无奈，抱着付玉生坐在沙发上。
　　“等会Ada就来了。”
　　“我不要她……”
　　“她是你的医生。”
　　“不要，我只要哥哥。”
　　姜齐念知道这个时候跟付玉生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干脆闭嘴。
　　“我不想姓姜。”付玉生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姓姜……”付玉生声音越说越小，嘟哝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什么？”
　　“……我喜欢哥哥。”
　　从小到大，付玉生不知道说过多少次喜欢他，姜齐念没太当回事。他不太懂“喜欢”这种感情。
　　“嗯。”
　　“我喜欢你。”付玉生又说了一遍。
　　“你说过了。”
　　付玉生好像哭了，他吸吸鼻子，松开姜齐念：“我喜欢哥哥。”他看着姜齐念那双眼睛，很黑，很平静，一狠心，凑了上去。
　　唇瓣一触即分，姜齐念猛地推开付玉生，站起。
　　“你干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姜齐念要走，手腕被付玉生攥得死死的。付玉生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不让姜齐念离开，他哽咽着：“哥哥……好疼啊，为什么我会这么疼？”
　　“付玉生，松手。”姜齐念深吸一口气，“我当你今天是在说胡话。”
　　手腕被突然松开，那一圈被攥得发白。姜齐念抬手，揉了揉手腕，转身，走到付玉生面前，慢慢蹲下，与他平视。
　　“哥哥……”
　　付玉生不明所以，他本来以为姜齐念会直接离开。
　　“我从这个房间出去以后，我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也是。”
　　付玉生摇头，眼泪滴在沙发上，又顺着沙发皮滚落到地毯上。
　　“哥哥，不可以，不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房门被敲响，姜齐念站起身：“进来。”
　　“哥哥！”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付玉生又开始尖叫，他将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向门口砸去。
　　“你们都滚开！滚开！”
　　抱枕被一个个扔到门口，付玉生身子不稳，跌坐在地上，他顺手抓起茶几上的花瓶。
　　“付玉生！”
　　姜齐念抓住付玉生的手腕，紧接着，“啪”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唐玉最先反应过来，他关上卧室的门，将Ada带离了出去。
　　付玉生垂着头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和姜齐念生活的十几年来，第一次被他打。
　　“疯子。”姜齐念松手，付玉生拿着花瓶的手脱力垂下。花瓶摔在地上发出闷响，营养液弄脏了地毯，花瓣散落一地。
　　“那你还要我吗，哥哥。”
　　“回联邦之后我会给你找一个房子，你在那里住。我每个月会来看你，生活费不够了直接找唐玉。”
　　姜齐念说完后离开了房间。
　　哥哥说我是疯子。
　　付玉生轻轻用手背蹭过红肿的脸。
　　是热的。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面全身镜，不大的镜面将他整个人框在玻璃里。
　　凌乱的头发，哭得有些肿起来的眼镜，红肿的脸颊。
　　真的和疯子一模一样。
　　“噗嗤。”
　　付玉生突然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刚才他才有了活着的实感。
　　付玉生慢慢爬到镜子前，掌心覆在镜面上，盖住了那张狼狈的脸。
　　“哈哈……”
　　他用力将镜子推到，镜面瞬间四分五裂，碎裂的玻璃映出了无数张脸，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古怪的笑。
　　镜子的碎裂声吸引了还站在门口的唐玉，他刚想推门进去，却发现门被人抵住了。
　　“小少爷？”
　　唐玉拍门。
　　付玉生后背抵着房门，落锁。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陈设也很简单。他拾起刚才落在地毯上的花瓶，狠狠向地板上摔去。瓷片飞溅开来，付玉生笑着踩过地上的花枝和碎片，又将斗柜上的花瓶相框全都推到地上。
　　门外的唐玉听到里面的动静，又发现门被上锁，急忙去楼下找姜齐念。
　　因为刚才的意外，宴会的主角没法出席，姜齐念正在跟到场的客人们道歉寒暄。唐玉一脸惊慌地跑过来，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旁人都知道有好戏看了。
　　“真是抱歉，小玉他可能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我先失陪了。”姜齐念堪堪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跟着唐玉离开宴会厅。
　　“有什么事一定要我去解决？”
　　“小少爷好像在房里摔东西，门被反锁了我打不开。”唐玉语速很快。
　　付玉生的房间门口，姜齐念敲门：“付玉生，开门。”
　　“不要。”
　　声音听起来有些虚，但是离得很近，似乎就是靠着门说的。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付玉生。”
　　“哥哥，我爱你。”
　　唐玉倒吸一口凉气，他余光瞥到了姜齐念，发现他脸上居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直觉告诉他，再继续待下去，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走到头了。
　　“姜总，我、我先去大厅……”
　　聪明伶俐唐总助，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舌头也会打结。
　　“在这待着。”
　　“啊……”
　　“付玉生，我数三下，你如果不主动开门，我会直接把门踢开。”
　　“哥哥，我爱你。”
　　唐玉认命地闭上眼，往后退了一步。
　　“三。”
　　“哥哥，你爱我吗？”
　　“二。”
　　“哥哥。”
　　“一。”
　　“咔嗒”一声，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姜齐念猛地拉开房门，唐玉睁开眼，有些被面前的场景吓到。
　　这已经不能算是一片狼藉了，说是废墟都不为过。
　　付玉生手里拿着碎掉的瓷片，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血迹，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姜齐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付玉生停下，扔掉了手里的碎瓷片。
　　“哥哥，我好疼啊。”
　　唐玉这才发现，付玉生的脖颈处有一道很长的伤口。
　　最终，付玉生十八岁的生日以闹剧结束。
　　所有人都知道，姜家的小少爷在成人的那天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