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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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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蒂叔叔!”
从花园里飞出来一个少年,扑进刚刚下车的姜镇辉怀里。
“小玉,你慢点。”姜镇辉往后踉跄了两步,“我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了,受不住你这样的折腾。”
付玉生扬起一张笑脸,他比了比自己的头顶,有些不服气:“我怎么还没你高。”
“付玉生。”
熟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付玉生全身僵住,他“唰”地放开姜镇辉,低着头走到来人旁边。
“哥哥。”
“小叔。”姜齐念牵了牵嘴角,伸出手,“好久不见。”
姜镇辉象征性地回握,道:“还是叫我lighty吧。”
姜齐念没有回答,他微微侧身:“刚刚下飞机您应该很累了,先休息吧。”
付玉生插嘴:“有没有我的……”
“小玉。”
付玉生不说话了,他眼巴巴地看着管家带着姜镇辉走进庄园。
“哥哥。”付玉生小声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姜齐念等姜镇辉走了一段路之后才跟上,“一个月后你的成人礼,结束之后带你回联邦。”
“回联邦?”付玉生愣了一下,“我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去。”
“你有选择权吗?”姜齐念头也不回。
付玉生沉默了。
他低着头走在姜齐念身后,进了屋子。
自从付玉生跟着姜齐念来到梵思帝国,已经过了五年。这五年里,姜齐念没有让付玉生出去上学,而是请了最好的家教。经历了那件事后,付玉生本身对接触陌生人非常抗拒,这也是姜齐念放弃了让付玉生出去上学的想法的原因。
除此之外,付玉生还需要接受定期的心理辅导。那位心理咨询师Ada成了付玉生一个分享自己秘密的出口。
“我总是害怕哥哥离开我。”
咨询室里,付玉生窝在暖暖的安乐椅上,怀里抱着一只已经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小黑猫。
Ada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手里的笔记录着些什么。
“老师,其实这几天我觉得我恢复得很好。”付玉生说。
Ada有些意外,她放下笔,微笑着看着付玉生说:“你介意和我分享你的发现吗?”
付玉生无意识揉搓着小黑猫,脸颊泛上一丝红晕:“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发现我有些喜欢哥哥。”
一小时的咨询结束,付玉生从咨询室离开,姜齐念站在门口。
“哥哥,你等很久了吗?”
“我刚刚到。”
“哦。”
Ada走出咨询室,道:“小付恢复得很好,差不多达到了预期的目标。”
姜齐念示意秘书把付玉生带走,待到咨询室的门口只剩下Ada和姜齐念两人,姜齐念开口:“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Ada耸耸肩,抱歉道:“不好意思姜先生,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我不能透露和患者的谈话内容,我们有保密原则。”
“他是我弟弟。”
“不行,姜先生。”
姜齐念皱了皱眉,道:“这次的诊疗费找我的助理结算。”
“好的姜先生。”Ada露出一个非常阳光的笑容,“哦对了,姜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多给您的弟弟一些心理上的安慰,他是一个很容易患得患失的人。不过,我想您应该很早就看出来了。”
姜齐念没有说话。
“有时候,心理问题一部分原因来源于患者自己,一部分原因来源于他所处的环境。”Ada继续说,“付玉生的自愈能力很强大,这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现在的情况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发生的变化也让我感到吃惊。”
“你想说什么?”
“没有啊,我只是作为咨询师在发表我的看法嘛。”Ada笑了笑,她抬手看了眼手表,道:“我的下一位患者马上要来了,姜先生没有其他事的话,可以带着您的弟弟回去了。”
那是付玉生最后一次接受心理治疗。
付玉生不明白为什么治疗突然被中断,不过他无所谓,他也觉得自己好了。他可以尝试去和姜齐念以外的人交流,再后来,周游世界的姜镇辉来到了梵思,和两人再次见面。
付玉生很小的时候见过姜镇辉一面,过去了好几年,依然对那个长相俊美的陌生叔叔有很深的印象。
那天晚上下的雨很大,姜镇辉浑身湿透地暗响了庄园的门铃。姜齐念还在学校,梵思的管家不认识姜镇辉,所以没有开门,付玉生让他打电话给姜齐念,电话也没有被接通。
付玉生看着电子屏幕里面的脸,只觉得眼熟,直到对面说话。
“我没记错吧?这是姜震烨在梵思的房子吧?小念不在吗?”
付玉生愣了一下:“哥哥不在家。”
姜镇辉笑道:“你是小玉吧?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我还去过姜家,见过你呢,那个时候你才这么点大。”他稍稍比划了下,将自己被雨水淋湿的长发向后拨,“我行李被偷了,能先让我进来休息下吗?”
付玉生让管家帮忙热了牛奶,准备了洗澡水和换洗的衣服,也把姜镇辉来到家里的事情留言给了姜齐念。
姜镇辉在吹头发的时候,付玉生就坐在他旁边的小沙发上盯着他看。
“你喜欢我的头发吗?”姜镇辉笑着说。
“你为什么会留长头发啊?你不是男生吗?”付玉生小声道。
“你觉得好看吗?”姜镇辉问。
付玉生点头。
“那不就好了。”姜镇辉笑了,“有人规定男生不能留长发了?”
“没有吧……”付玉生不确定,他没有学过相关的知识。
“你挺可爱的。”姜镇辉吹完头发,走到付玉生旁边坐下,捏了捏他的脸。
付玉生如临大敌,他立刻往旁边挪了好几下,姜镇辉似乎欺负付玉生欺负上瘾了,只要付玉生一动,他就跟着往旁边挪。最后付玉生移到了沙发扶手旁,实在没有地方躲,便愤愤起身。
恰好此时管家把热好的牛奶端了过来,终止了姜镇辉的恶作剧。
“姜先生。”
姜镇辉摆摆手:“别叫我姜先生,叫我lighty先生。”
“好的lighty先生。”
“小玉,你叫我莱蒂叔叔就好。”
“嗯。”
“叫一声。”姜镇辉喝了一口牛奶,期待地看着付玉生。
“莱、莱蒂……”
大门突然被打开,姜齐念站在门口,旁边的仆人将姜齐念脱下的黑色外套接过,管家走到他的旁边。
“小叔。”
姜镇辉见姜齐念来了,也不逗付玉生,他站起身,道:“我行李被人偷了,已经联系了警局,这两天我在这里借住一下,你不介意吧?”
姜齐念点头:“不介意,家里客房很多,让罗文给你安排。”
管家点头,带着姜镇辉去了客房。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姜齐念和付玉生,付玉生慢吞吞移到姜齐念旁边。
“怎么了?”
“哥哥,今天晚上下雨了。”
“嗯?”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你已经长大了。”
“可是我还是会怕啊。”
“去楼上吧。”
付玉生连连点头。
姜齐念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其实付玉生已经很久没有提过要和姜齐念一起睡觉了,只是今天晚上见到姜镇辉,付玉生不由得想起了还在姜家的那段日子,一种无助和不安悄悄涌上心头。
深夜,付玉生躺在姜齐念房间的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身旁的床垫突然陷下去,付玉生睁开眼,正好和姜齐念对视。
“哥哥。”他小声开口。
“嗯。”
之后是长久的沉寂。
“付玉生。”
姜齐念开口。
“我想送你去上学。”
“不要!”付玉生猛地坐起身,“哥哥,我在家里有好好学习,这次家庭老师还说我的成绩很好,我不想去学校,我真的不想……”
付玉生的身子微微发抖,姜齐念无奈起身,他摸了摸付玉生的头顶,安抚:“好,不去。”
窗外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也不管付玉生有多抗拒,姜镇辉扛着付玉生便直接出了门。
“你不是行李被偷了吗?”
一家甜品店里,付玉生看着满桌的甜品,有点蒙。
“我的身份证、护照、手机这些都在行李箱里面,但是我的银行卡贴身携带。”姜镇辉狡黠一笑,“快吃吧,我在梵思留学那段时间很喜欢他们家的甜品,都是店主奶奶每天亲手烘焙的。”
说到这,一个围着围裙、头发银白、满脸笑容的老太太从里间走出。
“lighty?是你吗?”老太太做出了个拥抱的姿势。
“是我,苏菲亚奶奶。”姜镇辉轻轻抱住苏菲亚。
“好久不见,自从你毕业之后,很久没有人一次性买过那么多甜品了,今天琳达跟我说,有一个人把店里所有的甜品都买了一份,我就想到了你。”
“今天我带家里的小朋友来你这里回忆过去。”
“你好。”付玉生拘谨点头。
“好可爱的东方小男孩。”苏菲亚惊呼一声,走过去捧住付玉生的脸,“我的天,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男孩。你真是我见过最让人怜爱的甜心!”
姜镇辉故作失望:“苏菲亚奶奶,那我呢?您第一次一见到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苏菲亚笑着拍了拍姜镇辉的肩:“我去给你们做两杯热可可。”
“我要双倍奶油。”
“知道。你呢,小可爱?”
“我、我都可以。”付玉生还没缓过神。
苏菲亚离开后,姜镇辉将面前的甜品推到付玉生面前:“被吓到了吧?苏菲亚奶奶是不是太热情了?”
付玉生点头。
“尝尝,苏菲亚奶奶最拿手的就是巧克力蛋糕。”
付玉生捏着勺子,没有动。
“你不喜欢吃点心吗?”
付玉生开口:“以前喜欢的,后来不怎么吃了。”
姜镇辉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琳达拿了一份热狗。
“这个可以吃吗?”
“嗯。”付玉生点头。
在等待热可可的期间,姜镇辉和付玉生两人一个小口吃蛋糕,一个小口啃热狗,安静得仿佛拼桌的陌生人,只是付玉生的小眼神不时地往姜镇辉身上瞟。
因为家里没有其他人,所以姜镇辉现在穿的衣服是姜齐念的,黑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和姜齐念不同,姜镇辉把衬衫的袖子摞到了小臂,领口也敞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和不完整的黑色纹身。
“你在看我的纹身吗?”
姜镇辉出声,付玉生立刻回神。
“没、没有。”
“你不好奇我纹的是什么吗?”
付玉生犹豫了一下,点头。
姜镇辉解开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将右侧的衬衫往下拉,完整的纹身图样显露出来,是两条荆棘纠缠在一起,最后到了肩头刺穿了血肉,被锁链固定后,生出一朵凋零花瓣的玫瑰。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看起来好痛。”
姜镇辉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起来。
“你……哈哈哈……”姜镇辉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整个人埋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
苏菲亚正巧端着两杯热可可走出来。
“我的天啊lighty,你怎么了?”
姜镇辉直起身,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道:“小可爱刚刚说了个笑话,我觉得很好笑。”
苏菲亚笑道:“天哪,他居然还会说笑话?”
“很好笑。”姜镇辉端起面前的热可可,喝了一口,赞叹道:“这个味道我已经想念了八年了。”
“喜欢就好。我先去忙啦。”
“嗯。”
苏菲亚离开后,付玉生也尝了一口热可可。浓郁的香气侵入心脾,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我刚刚说的,很好笑吗?”付玉生开口。
“当然,纹身肯定很疼啊。”姜镇辉笑道。
“我说的,不是纹身很疼,是纹身看起来很疼。”付玉生摇头。
姜镇辉微笑着看着付玉生,道:“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付玉生看着姜镇辉的眼镜,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好像在笑,好像在哭。
行李找到了,姜镇辉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来到付玉生的房间,给了他一串项链。项链由各种颜色的小石头串成。
“这是我之前在非洲玩的时候从每个国家收集来的小玩意,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每颗石头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付玉生抚摸着那串石头项链,粗糙的纹理和掌心接触,还带着一点余温和清香。
“小玉,接下来我还会去世界上各个地方,如果你想,每到一个新的国家,我会给你寄点小礼物。”
“可以吗?”
“当然。”
“这串石头我觉得我不能收下,它对你肯定很重要。”付玉生将石头项链重新还给姜镇辉。
“没关系,只是一串项链而已。”姜镇辉笑了,“我每天就走了,记得想我。”
“嗯。”
第二天付玉生起床的时候,管家告诉他,姜镇辉很早便离开了。
从那以后,每隔两三个月,付玉生都会收到一份来自世界上不同国家的包裹,里面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但是固定不动的是一张带着“lighty”花体字签名和当地邮戳的明信片。
“小叔他是一名摄影师。”
某天餐桌上,付玉生正在看明信片,姜齐念突然开口。
“所以他才会去各个国家吗?”
“嗯。”
“他好厉害。但是他为什么不让罗文喊他姜先生,也不让你喊他小叔?”
“他被赶出姜家了。或者说……是他自己不愿意做姜家的人。”
“为什么?”
“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付玉生张了张嘴,然后狠狠咬了一口牛肉。
明明是哥哥起的头,他居然反咬一口!
“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好玩的地方,你记得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