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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观影者与机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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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明城这四十多年来,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聪明愚蠢、邪恶善良,在他看来就像是一部弱智合家欢电影,看得他无趣又烦躁。
因为拥有太多,所以觉得无趣。
邹家从他父亲开始发迹,到他手上到达顶峰,他拥有美丽的妻子和不那么可爱的儿子,拥有在外人看来幸福美满的家庭和无法撼动的地位和财富——哪怕那场婚姻的存续时间并不长。
邹明城确定自己曾经对自己的前妻是有过感情的,当年他22岁,正式接管家里的公司两年,他和邹承瑞的生母——合作公司的千金方旭橙,在一场宴席上被双方父母介绍认识。
方小姐比他小两岁,是一个非常天真烂漫的女孩,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见到年轻时的邹明城,也被面前男人帅气的外表和优秀的能力吸引。
这场联姻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当年的婚礼举办得尤其盛大。
但是好景不长,方旭橙热爱摄影热爱旅游,在她和邹明城恋爱时便常常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到处旅游采风,而邹明城控制欲极强,方旭橙对自由和外界的渴望对他来说是一种悖逆。他们为此经常吵架,终于,或许是常年相处的默契,在方旭橙某次旅游回来时,他们同时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此时邹承瑞出生不过一年。
方家虽然对此颇有不满,但是碍于邹明城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彼时的瑞纳集团如日中天,哪怕几年前他们还是旗鼓相当的对手,现在也是不可相提并论了。
然而就在他们离婚三年后,方旭橙在国外因为一场车祸意外丧命。
之后有很多人有意无意地想给他送人,都被他拒绝,他开始成为观影者,直到某天,他发觉了自己的特殊癖好。
他开始觉得有趣,开始参与到电影当中去,或者说,他开始导演那场电影。
而亓蔚然,是他挑选的主角。
太美丽了。
邹明城看着洁白光滑的后背上交错的红痕,指腹顺着痕迹轻轻抚摸。他感觉到亓蔚然在颤抖,因为疼痛,也因为愉悦。
他从未见过与自己如此契合的身体,契合到想将人一口一口撕扯吞噬,最终融为一体。
舌尖接触到颈后稚嫩的皮肤,亓蔚然抖了抖,就像是被捕猎者叼住后脖颈的猎物。
“我去给你上药。”
身旁的床垫一空,亓蔚然疲惫地闭着眼睛,不过多时,冰凉的膏体就被涂抹在还有些肿痛的后背上。
他被冰得一激灵。
药膏很快就被均匀抹开,带着点凉意温和地抚慰亓蔚然的后背。
不得不说,邹明城虽然下手很黑,但是他的aftercare做得确实蛮不错。亓蔚然迷迷糊糊靠在邹明城怀里的时候,感到莫大的心安。
邹明城不喜欢香水,他的衣服上只有清淡的芳香剂的味道,和曾经林安然惯用的那种很像,尤其是领口。亓蔚然喜欢靠在邹明城的肩头睡着。
昨天晚上邹明城没提邹承瑞跟着自己一起回巫溪镇的事,只是告诉他,他们的婚礼会在三个月后举行,当然这并没有询问亓蔚然的意见,只是通知。
再然后,他们进行了愉快的游戏。
游戏过度的后遗症是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亓蔚然相信,自己再这样下去,生物钟将彻底紊乱。
身上的不适感相比昨晚已经好了很多,他换好了衣服下楼,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垫垫肚子。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林婶正在准备下午茶,雪白的面粉团子整齐地码在台面上,林婶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冲着亓蔚然微微笑了一下,擦干净手上的面粉后,从旁边保温的烤箱里端出一份饭菜。
应该是邹明城吩咐给亓蔚然准备的。
亓蔚然道谢接过,一边默默吃饭,一边看着林婶的背影发呆。
仿佛又和脑海中的身影重合,亓蔚然鼻子一酸,低下头闷头吃饭。
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亓蔚然没有抬头,下一秒,就听到邹承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喂,你没多嘴跟他说我跟着你出去的事吧?”
亓蔚然没理。
见没人接话,邹承瑞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自顾自道:“谅你也没这个胆子。我警告你,别想着要从他手里分出来什么,也别想着从我这里抢到什么,这个家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那人,冷血起来比谁都无情,我劝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份心思,找其他冤大头……”
被刻意压低的哽咽声还是泄露了一丝到邹承瑞耳朵里,邹承瑞抱着胳膊的手指僵了僵,他看着林婶将准备好的面团放进烤箱里,声音明显比刚才要不自在许多:
“喂……你不会被我说哭了吧?”
亓蔚然没说话,但是他一耸一耸的肩膀明显出卖了他。
“喂,你真哭啦?”
邹承瑞强硬地掰过亓蔚然的下巴,眼见亓蔚然用哭红的眼睛狠狠瞪着他。
泪水顺着亓蔚然的脸颊滑到了邹承瑞的指尖,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手。
靠,怎么哭得这么好看。
靠,都知道我哭了还非要让我抬头。
气氛有些尴尬,管家恰好走来,亓蔚然慌忙低下头匆匆擦了眼泪,邹承瑞假装无事发生。
“少爷中午也还没吃呢,需要让林婶准备点吃的吗?”
“不用,我等会出门。”
邹承瑞说着就起身离开了餐厅。
林婶笑着过来将餐具收走,亓蔚然冲管家点点头,也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老爷说亓先生不方便出门,让人把换季需要的衣服下午都送到家里来,亓先生可以自己挑。”
“啊……好。”
这种把衣服送到家里来任君挑选的剧情亓蔚然只是在电视上见过,直到他看到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衣帽间时才有了实感。
亓蔚然不挑衣服,从小到大基本上穿的都是那几件卫衣衬衫牛仔裤,只要没破就继续穿,穿小的衣服就给亓深秀穿,再加上大学之前每天也都是穿的校服,他很少会想起来要自己去买衣服,也就是上大学的时候,林安然才惊觉亓蔚然的衣服太少,给他新买了件风衣。
他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试衣服的时候导购一个劲儿地夸,林安然也笑得合不拢嘴,当时亓蔚然看着标牌上的价格,拉着林安然到旁边,小声地说不需要,却被亓建国拦住了。
“你看看你林姨多高兴啊,她乐意你就让她买,一件风衣嘛,要不了多少钱,你从小到大都没跟我们说过想要什么,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她想给你买东西你就收着。”
那件风衣亓蔚然舍不得穿,一直挂在衣柜里,因为太贵了,还总被彭宇飞唠叨,说什么衣服不穿才是浪费了云云,亓蔚然才开始穿那件风衣。
品牌方送过来的衣服没有价格,但是也能一眼看出来是亓蔚然从前不敢走进去的店里面的商品。
他只随便挑了两件,但是最终留下来的衣服比他选的要多得多,林婶帮他把衣服整理好后,面包也恰好出炉。
黄油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哪怕才刚吃了饭没多久,亓蔚然现在又觉得有些饿了。
“林婶,你可以教我做点心吗?”
刚出炉的面包还很烫,亓蔚然戳了戳黄澄澄圆溜溜的面包胚,问。
林婶笑着点头,拿出随身的便利贴在上面写字。
亓先生想学什么呢?
“饼干,可以吗?”
林婶点点头。
可以说,亓蔚然现在就像是一只被邹明城豢养在家里的金丝雀,虽然是有利益交换的那种,但是如果真的每天无所事事的话,亓蔚然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一定会废掉。
那天,在林婶的帮助下,亓蔚然成功烤出了味道还不错的曲奇饼干,虽然卖相一般。
晚饭只有亓蔚然一个人吃,邹明城回来得很晚,似乎是从酒局上刚回来,一身的烟酒气息。亓蔚然知道,邹明城不抽烟,只是偶尔小酌,但是今天似乎有些喝多了,看上去要比往常更阴郁低沉一些。
不知为何,亓蔚然心里有些打鼓。他只和意识清明的邹明城上过床,他不知道在醉酒状态下的邹明城,和平时相比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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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明城似乎醒了,他直接伸手,将亓蔚然整个人捞到了自己怀里。两具□□的躯体又重新贴合。
“身上这么凉?”
亓蔚然的脸贴在邹明城颈侧,他被邹明城突然的举动吓得有些懵。
“有点冷……”
“起来之后我让林婶把那床被子收起来。”
意思是,以后亓蔚然和邹明城盖一床被子就可以了。
心底悄悄绽放一小簇烟花,亓蔚然低低“嗯”了一声。
来到邹家后,亓蔚然体会到了很多人生第一次。
比如第一次做小饼干,再比如,第一次在床上吃早餐。
邹明城今天似乎不用去公司,早上,亓蔚然坐在邹明城的怀里,林婶把早餐给他们送到了房间,亓蔚然简单洗漱后,邹明城像是照顾小孩子似的一口一口慢慢喂他。亓蔚然一开始想拒绝,但是邹明城只当是亓蔚然觉得有外人不方便,让林婶先出去,最后亓蔚然只能妥协。
“林婶说,你昨天烤了饼干?”
早餐很美味,林婶做的小煎包一口一个,花生红枣浆很醇厚,亓蔚然吃饱之后身子都暖了,像是生锈的机器人被涂好了润滑油,却在换衣服的时候听到邹明城的话,动作顿住一秒。
“嗯。在家有些无聊。”
“前天回巫溪,承瑞也去了?”
亓蔚然慢慢扣好最后一粒扣子,点点头:“我也是到家……我原来的家之后,才知道他跟着在。”
说话间,邹明城已经打好了领带,站在亓蔚然身前。
“离他远一些,也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亓蔚然呼吸一滞,他抬起头,有些不太明白邹明城的意思。
“以后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
昨夜和清晨暧昧的火苗被兜头的冷水彻底浇灭,机器人生锈了,点头的动作都做得万分艰难,冰箱里包装好的小饼干被机器人扔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