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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碎饼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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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明城在书房开会,亓蔚然后知后觉昨夜那通近乎暴力的xing爱算是邹明城给自己的惩罚。他准备溜达到花园去散步,却在走到门口时被林婶拉住了。
亓先生今天想做什么点心呢?我可以先准备好材料。
亓蔚然顿住,眼底的光暗淡了一瞬,刚才邹明城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什么让人瞬间冻住的咒语,他摇摇头:“谢谢林婶,我可能……不太适合做这些吧。”
林婶看起来有些失望,她点点头,又在便利贴上写了几句。
亓先生是要去花园吗?需不需要我准备茶点?
亓蔚然点点头:“麻烦林婶了。”
林婶这才露出和煦的微笑,她冲亓蔚然点点头,转身走向了厨房。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温暖,深秋晕染的绯红树叶层层叠叠,铺满了花园的小路,应当是刻意留下没让人打扫。他今天穿着昨日那些人送来的衣服的其中一件驼色大衣,大衣剪裁得体,衬得亓蔚然身姿更加挺拔修长。他虽然瘦,却不是那种皮包骨头似的干瘦,每一分骨肉都恰到好处的匀称。
他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看着灿若金箔的银杏叶。
树下的茶点已经被摆放整齐,金黄的桂花糕和做成枫叶形状的枣糕在这片深秋日景里分外契合,红茶散发着浅淡的香气,深褐色的茶汤被倒进精巧的白玉小盏中。
花园里只剩下他一人,糕点不是很甜,应当是林婶特意减少了糖分,甜度始终,茶香浓郁,不知是不是昨晚太累,亓蔚然吃着吃着就打起了瞌睡。
邹承瑞这几天课不多,马上准备要去瑞纳实习,这几日除了跟着李孟平之外就是自己到处瞎逛,今天刚走出住宅大门,余光就瞥到不远处的银杏树下坐着一个人。
他走过去,看到了熟睡的亓蔚然。
银杏叶掉落在他的衣领和头顶,显得有些滑稽,邹承瑞伸手将落叶轻轻拈起,似乎是坐着睡的姿势不太舒服,亓蔚然轻微哼了两声,身子向一边侧了点。
除了上次在卧室里的针锋相对,邹承瑞还没有离亓蔚然这么近过。近到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香气,不像是熏香或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亓蔚然与生俱来的、天然的身体的香味。邹承瑞似乎知道为什么邹明城会选择面前这个人了。
他的皮肤真的很白又细腻,薄薄的眼皮轻微颤动,带着长长的眼睫毛,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邹承瑞几乎不敢呼吸,害怕太重的呼吸声会惊走这只浅眠的蝴蝶。唯独那张嘴唇是红艳的,与亓蔚然嫩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白雪地里镶嵌着的一颗红樱桃。
红樱桃一定是甜的,是鲜嫩多汁的,是最原始的诱惑,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想去咬一口。
邹承瑞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鼻尖已经快要贴上去,他猛地后退两步,太大的动作惊醒了亓蔚然。
亓蔚然被吓醒,意识还没回神,迷迷糊糊看见眼前一个巨大的身影,下意识以为是邹明城。
“邹先生……”
不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看清楚我是谁。”
声音不对。
亓蔚然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才发现是邹承瑞。他吓得猛地站起了身。
明明今天早上邹明城才提醒过自己,要离邹承瑞远一些,这要是被他发现了,自己肯定又会被惩罚。
“早上好……不……中午好。”
亓蔚然低声问了好便准备离开,却被邹承瑞伸手拦住了。
“工作辛苦了。”
邹承瑞冷不丁来了一句,亓蔚然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包饼干。
正是自己早上扔在垃圾桶里的那包。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咪,亓蔚然立刻扑过去:“还给我!”
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邹承瑞抬起手闪身,轻松躲过了亓蔚然。
“是给他做的吗?他没要吗?还是你没能送出去?”
“和你没有关系!”
亓蔚然抓住邹承瑞的袖子,伸手要去拿那包饼干。
“怎么和我没有关系了?你在这里吃的住的用的穿的都是我家的东西。更何况,你还浪费粮食。”
亓蔚然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饼干被扔到自己脚尖前,他咬牙捡起饼干,拍掉了包装外沾着的草屑。
本来形状就不太好看了,再加上刚才被邹承瑞那么一闹,现在的饼干就像是一堆边角料的碎渣。包装外面贴着一张他从林婶那里要来的便利贴,便利贴也已经皱巴巴的,上面写着“邹先生,工作辛苦了”。
“你不会以为他会喜欢这种东西吧?你跟了他多久?一个月?还是大半年?他这个人啊,最讨厌别人自作多情了。”
“那也和你没有关系……”
嘴巴一张,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下,邹承瑞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是水龙头吗?才来我家多少天,就哭了多少次?”
邹承瑞往前走了两步,宽大的身形带来的阴影将亓蔚然整个人完全笼罩。
“所以我说,识相点,自己快点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你要钱,要多少,说个数,邹家什么都不缺,安安静静地滚,我保证你可以衣食无忧地度过下半辈子,你也不需要再去卖/身……”
“我没有!”
亓蔚然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他只是和邹明城做了利益交换,他有U盘,里面有邹明城要的东西,他只是用这件东西来寻求邹明城的庇护,至于其他……那只是附加条件。
邹承瑞冷笑了一声:“好好好,没有没有。你不图钱,那你图什么?权力?地位?还是你爱他?”
亓蔚然身子一僵。
他不爱邹明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对邹明城的情感只是畏惧和依赖,亓建国工作忙,林安然也经常上夜班,晚上回家经常是他和亓深秀两个小孩待在一起,他从小便渴望自己的身边能够有一个可靠的成年人能够陪伴自己。邹明城就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救命稻草,哪怕是吊桥效应带来的虚假心动,他也无法否认,邹明城对他就是不一样的,可那不是爱……就算是某些时刻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被今天早上那一盆冷水浇透了、清醒了。
见亓蔚然半天没有说话,邹承瑞就当他是默认了。心里的怒火没来由地升得老高,他近乎暴nue地掐住亓蔚然的下巴,紧紧盯着那双还在流泪的眼睛,像是一块琥珀石,让邹承瑞不由得想将它摔碎。
“你爱他?”
“不……”亓蔚然的下巴被掐得痛得说不出来话,他感觉到邹承瑞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一分,“疼……”
他抓住邹承瑞的手腕想要挣脱,可面前高大的男人却丝毫不给他动弹的余地。邹承瑞微微俯下身,凑在亓蔚然的耳边。
父子俩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有着一定的相似,此刻,邹承瑞刻意压低的嗓音让亓蔚然有了“自己面前的人是邹明城”的错觉。
“你能给他什么啊,让他居然愿意把你这样的人带进邹家。还是说……你在chuang上特别会勾人?”
亓蔚然瞳孔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来话。
“那他c你c得爽吗?和你之前的客人比……”
“啪”一声,邹承瑞被打得微微偏过了头。亓蔚然气红了双眼,胸口微微起伏。
“请你对我尊重一点。”
邹承瑞脸上的表情也立刻冷了下来,亓蔚然生气又害怕,看到邹承瑞变了脸色,却还是强壮镇定。
“我觉得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唔——”
下一秒,腹部受到重创。桌椅被撞翻,茶水糕点撒了一地,亓蔚然脑袋嗡嗡作响,剧痛让他眼前一片模糊,那个黑色的身影只在原地停留了几秒便离开了。
亓蔚然呆坐在地上,爬起身时才发现手腕处有一道深深的划伤,还流着血。应该是小腹太痛,让他忽略了被碎瓷片割伤的手腕。
亓蔚然一瘸一拐地走回主宅,管家率先看到他手上的手腕,立刻如临大敌似的拿来了医药箱替他包扎。
“张叔,我刚刚不小心打翻了桌子,还得麻烦您收拾一下了。”
老管家替他细心包扎了伤口,说着“不麻烦”,便打了内线的电话让人去花园收拾狼藉。
林婶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亓蔚然手上的绷带,皱着眉头,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没事的,我就是……不小心划到了。”
管家看着亓蔚然的通红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
“您……尽量别让老爷生气。”
亓蔚然知道管家这是在担心自己,他点点头。
邹明城那场会议开了很久,幸好亓蔚然早上还吃了点点心,不然午餐迟迟没有开餐,他得饿死。躺在自己的床上,腰侧被什么东西硌到,他伸手一摸,大衣的口袋里还装着那袋饼干碎,思来想去,亓蔚然拆开包装,挑了一块还算完整的放进嘴里。
真的不难吃,只是看起来不好看而已。
一小包饼干很快就吃完了,腹部还是一抽一抽的疼,亓蔚然走到全身镜前,掀起衣服,刚才被邹承瑞拳头打到的地方已经乌紫一片。
邹明城可不好糊弄,如果这几天他不在家就好了。
然而事与愿违,午餐时,邹明城说他这几日都不去公司,会远程办公。
“公司那边没关系吗?”
“我休了年假,正好小瑞也要开始实习,这几天让他自己锻炼一下。”
亓蔚然点点头。
休了年假居然还要在家里办公吗?这也太恐怖了。
“怎么了?”
看亓蔚然神色不对,邹明城放下了筷子。
“啊?”亓蔚然愣了一下,也不自觉放下筷子,“就是……没想到您休年假还要在家里办公,会不会太辛苦了。”
似乎是没想到亓蔚然会这么说,邹明城挑了挑眉:“公司的事情多且繁杂,很难保证在我休息的这段时间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亓蔚然点点头。毕竟是集团董事长,要顾虑的事情肯定更多。
“今天下午收拾一些你的随身物品,明天和我一起休假。”
“休假……不是在家里吗?”
“去海云岛……那里是我的私人岛屿,我每年的年假都会在那里度过。”邹明城顿了顿,“除了每天定时过来送食物的船,那里不会有其他人。”
不知道为何强调了最后一句,亓蔚然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第二天要出远门,邹明城那天晚上难得地没有要和亓蔚然做ai。
私人飞机舒适宽敞,基本感受不到任何颠簸,眼下都是蓝天白云,似乎是觉得亓蔚然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空乘投喂了他许多小零食。亓蔚然吃饱了容易犯困,一觉醒来,飞机已经落地。
他醒来的时候,邹明城坐在旁边刷平板,飞机上没有其他人。
“我们……到了?”
“嗯。”
邹明城放下平板,亓蔚然也连忙爬起来。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是不是飞机早就落地了?”
“没有,飞机刚刚落地。”
怎么不太信呢……
亓蔚然担心自己睡太久,导致邹明城被迫等自己睡醒又等了很久,所以一路上都不太敢说话。
他明明可以把自己叫醒的。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别墅前停下,司机和保镖将行李全部收拾好后便全部离开。
亓蔚然刚刚在楼下看到了二楼的露天泳池,等人一走,他小声问:“邹先生,我可以去二楼看看吗?”
邹明城看了他一眼:“刚才在路上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在生气?”
亓蔚然连连摇头:“我没有我不敢。”
邹明城笑了一声:“去吧,想看哪里自己去看,我去休息一会,下午会有人来送餐。”
亓蔚然目送着邹明城走进房间,便立刻飞奔到了二楼。
泳池旁有一台小小的冰柜,里面放着几瓶亓蔚然没有见过的酒,他随手拿了一瓶,走到泳池边,脱掉长裤,感受着池水的温度。
南半球正是和暖的天气,水温有些低,但不刺骨,亓蔚然双手撑在身后,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无边泳池很大,和天空海平面融为一体。
刚才挑的那瓶酒入口有些辣,但是甜甜的,味道还不错,亓蔚然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天上随心的白云,身子也变得软乎乎的,随着水流的方向,开始漫无目的地漂流。